凡煙小說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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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覆花了半天的時間,把林深在榕莊系統裏挖出的所有邊角材料都瀏覽一遍,直讚嘆自己找上的首席安全官委實靠譜,細想想結識的經歷,還是在美國上學時通過李沛然認識的。李沛然自己是個熱鬧人,偏偏容覆和林深都是好靜的人,於是他倆話題投機,反倒把李沛然撂一旁了,

好在他和葉盛正膩乎得很,根本不在乎他倆。

想到葉盛,容覆心裏一抽。當年,別說是他,所有知道的人,都以為李沛然和葉盛可以天荒地老,誰知緣分盡了,也就各自散了,世界上有什麽天長地久?

想到這兒,心裏滿是悲愴。

一杯熱牛奶遞了過來,佳人低下頭,湊在他薄薄的嘴唇邊吻了吻,綿長溫柔的吻,是他心靈最深沈的慰藉。

擡頭看鐘,居然近午夜,他整理資料還真是不覺時間過得快。

殷柔住院,他索性也不回留下濕地了,換了齊叔的車就奔佳人這兒來。他在整理資料的時候,佳人就一聲不吭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忙自己的事情。無需多言,擡眼看到她,他的心裏就很滿足。

這會兒見他合上電腦,佳人湊在他耳邊,“水給你放好了,泡一泡,放松下。”她已經穿上條睡裙,轉身就要往床上去。

容覆伸出手臂一撈,就將她攔腰攬住,“陪我!”

兩個人彼此依偎,感受溫熱的水在肌膚上蕩漾出點點漣漪,這樣的平靜於他們是珍貴的休憩。

佳人小腿骨裂,於是容覆抱著她上了床,動作輕柔和緩,只怕弄疼了她,偏偏她後背上的傷痕盡數展現在他眼前,新的舊的,糾纏在一起,加之他的好眼力,又能一眼分辨。伸手觸到皮肉微微隆起的新傷,就想到她躺在自己腳下,猛烈地喘息,汩汩鮮血在地板上流淌。他懊悔得不能自已。

佳人雖背對他,也感到他的撫摸,右手繞過肩,按在他的手背上,“過去的都是誤會,說開了就好。我們重新開始,就誰都不要去想從前,不要去計較過失。”

他攬過她的肩頭,重重在她額頭上吻,其實從前她也沒有對不起過他,她也沒有什麽過失,彼此不計較,其實是為他開脫,她能這樣想,於他實乃萬幸。

**

早晨起來,兩人收拾妥當後,容覆會把齊叔的車開回留下濕地,換成他自己的,再趕去醫院看一眼殷柔,往往能在走廊裏或是殷豪殷柔的病房裏見到佳人。兩人的客氣倒也很像真的,能夠成功騙過殷雄全家。

佳人陪殷豪說了會兒話,就借口店裏有事,約了喬康去看望小穎。

本來,她是可以走正規途徑申請見小穎,而不需要勞煩喬康的,尤其是年後,喬康調到刑偵科,很是忙碌。但為了一點打探的私心,她特意通過喬康,而喬康那邊也樂意帶著她去見。容覆聽她打那個電話時掐過她的手臂,被她翻了個白眼,也就不再作聲,畢竟,他為了利益連婚都結了,而她和喬康之間坦坦蕩蕩,這醋吃得沒有理由。

喬康看起來心事重重。

“你師父還好嗎?”

果然問到了點子上,喬康幽幽地嘆了口氣,“他女兒大動脈出血,沒能救得回來,我師父他,怎麽算好呢?反正前途肯定是沒有了,就看判幾年了……”滿眼的黯淡。

小五曾經叫囂著,不會任劉國棟宰割,怎麽看他都是個占主動地位的人,怎麽搞得家破人亡,自己身陷囹圄。

“你師父他是不是……”佳人試探道,一時不知如何表達。

“黑警?”喬康說出這兩個字是帶著氣惱,“我在警校裏就聽說過他,當年的個人成績特別好,後來做了個普通的獄警,就已經挺奇怪的了,但是幹活兢兢業業,而且,我跟他的時候,覺得他特別有人情味兒,真的,你沒去過牢裏,不知道,在那個環境,能對犯人那麽有人情味兒的不多了。”

喬康相信他是個好人,佳人心裏有了數,沒想到他話鋒一轉。

“但他刺傷殷豪的時候,幾乎是自己承認了的,現在他在病房裏一言不發,誰去他都不開口,我說不好,佳人,我一直很崇敬的師父,可能真的是黑警。”他的聲音倉皇又絕望。

佳人聽著很難受,一個高大的形象頃刻坍塌是什麽感覺,她有過,那是她懷疑夏侯元的時候。可是無論他是怎樣的人,都不該影響到她。於喬康也是一樣。

“壞人犯錯,受了懲罰,仍然有得到原諒的機會,好人也可以。”佳人對著喬康一字一頓地說,“況且,他是不是黑警,都不會影響到你做個好警察。”

喬康點點頭,帶著佳人到了局裏。說好證人那邊的小組會把小穎帶去局裏,和佳人見面的。可喬康剛下車就被人叫住了,“不好了,正要找你呢,三樁案子的嫌疑人找到了。”

“哪兒呢?他說什麽了嗎”喬康一聽有任務,整個人都繃緊。

“已經死了,哎……”那人兩手一攤,“快,大隊長找你呢”

“那要見的證人……”

話還沒說完,已經被打斷,“那個證人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哪兒能見人,你先去見大隊長。”

喬康正拔腿要走,猛地回頭看佳人,佳人立刻擺擺手,“喬警官趕緊去忙正事,我可以自己走。”說著就退著走出了公安局大門。

馬強,馬強也死了嗎?她心裏一陣大動,這個殺了她和容覆親人的人,這麽快就抵命了?可是真相、自己親人最後一刻的記錄,也隨他一起走了。

她心事重重地打了一輛車,往孤山路一號去,她需要好好想想。

方才那人說,小穎被重點保護了,而小穎和馬強無關,而是孟志,如今孟志在逃,偏偏在三樁血案的罪魁禍首身亡時提高了重視的等級,佳人覺得,來龍去脈好像清晰起來。孟志忠心耿耿這麽多年,現在更是在重重通緝下犯下累累重罪,他當真失去理智了?

**

殷雄在醫院裏陪了殷柔幾天,想起自己父親去世前的光景,幹瘦如柴,還想著拿錢續命,滿身插滿管子,茍延殘喘,不忍去想自己這個年輕的妹妹也是這個下場。

他在家裏落地鏡前打量自己時,驚覺自己瘦了,從前飽滿的臉,現今在顴骨之下深深凹陷,驚駭得不能自已。匆匆忙忙又趕到醫院,抽了五六管的血,毫無異常的情況下,抓住醫生,一定要做全身的核磁共振。他一定要盡早知道,不想落得和父親妹妹一樣的下場。

拿著一切指標良好的化驗單,他卻仍然心存疑慮,這種疑慮如氣球一樣越來越大,大得他夜裏睡不安穩。他夢見那一個個花菜樣的癌細胞,在他的身體裏遍地開花,開滿他的心肺、甚至是眼球瞳孔。

他驚叫著從床上坐起,自己睡在空蕩蕩的雙人床上,他和殷黃翠微分房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彼此都不想相見,若不是殷豪,以及那件件壓在二人身上心上的罪惡,可能他們倆早就分道揚鑣了。

厚重的絲綢窗簾有道口子,月光在縫隙裏翩躚起舞。他想起睡覺前,似乎是把窗戶關上的,於是赤腳往窗邊走去,卻見到有一扇赫然洞開,面向夏季繁盛的花園,各色高低樹木在午夜的夜光裏,森森然,如能吃人的野獸。他嚇得砰一下合上窗戶,又覺得不放心,非要一扇扇檢查過去才安心。

躺回床上,想安心地睡去,又猛地一驚,睡前自己是關了窗的,它還不是自己開了?重又起身,依次檢查過去。困意襲來,他心中卻驚懼不絕,不得已,將所有的窗簾全部拉開,露出那一排窗戶。他要一睜眼就看到關得完好的窗。

合上眼,他重又看到自己年輕的模樣,有個出生相當的妻子,滿身名媛氣質,頃刻她變成個惡婦,從前溫潤如玉的臉頰尖刻得如鳥喙一般,狠命啄在他的身上,他大叫著在地上打滾,雙手護著臉,那堅硬的嘴卻戳穿他的手背,直直釘進他的眼睛,右眼瞬間就鮮血滿布,而左眼裏卻看到那個惡婦,不是名媛,而是個實實在在的惡人——他的妻子殷黃翠微。

他睜開眼,黃翠微坐在他的床邊,正用手指撫著他的眼眶。“啊”地大叫出來,驚恐地躲到了床的另一邊,“你你你,你幹什麽?”

“他們今天早上發了特級通緝令,要抓捕孟志呢。”她笑著看他,臉色卻蒼白。

殷雄的牙齒直發顫,“抓他?抓就抓,關我什麽事兒?”進而才回過神來,冷笑道,“怎麽,你的老情人,擔心啦?”

“我的老情人?”她皺皺眉,“我們還在想這些事情?從龍灣開始,孟志哪件事情沒有參加?”

“龍灣?”他的牙齒還在咯咯作響,事情繁雜得他幾乎忘記了那件大案,“我找不到他也沒辦法。”

黃翠微也不再聽他多說話,擺擺手走了出去。

他終於知道自己夜裏的恐懼何來,他害怕孟志記仇,記得他要把他當作棄子,所以來尋仇了。那窗戶,是貌合神離的妻子開的,這樣一想,寒顫更甚。

作者有話要說: 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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