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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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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夠了的陳佳人再次出現在殷黃翠微面前時,帶著一段錄音,是廣播裏錄下來的,王德寶厚顏無恥又別字百出的爆料。

在日光燈管慘白的燈光下,這個已經一天半沒有合眼過的女人,滿身疲憊,眼中迸出噬人的怒火。她倦怠得幾乎連手都擡不起來,卻仍然用嘶啞的聲音叫囂:“這個狗東西,我讓他不得好死!”

她緊緊攥住佳人的手,指甲幾乎嵌進她的手裏,卻不是在掐她,反而求她,“佳人,我知道我們一向不和,這個時候你可千萬要站在我們家殷豪這一邊啊,你要是轉身走了,殷豪醒過來也不知道熬不熬得過來。。”

佳人便含笑點點頭,給這個無助的女人安慰。

身後矮跟皮鞋在地面滴滴多多的聲音響起,“嫂子,你們回去吧。”

殷柔也恢覆了精神氣,背後跟著容覆和一個傭人,佳人記得在他家見過這張臉。

黃翠微還不舍離開病床,被殷雄和一個傭人邊勸邊拉著往外走去。

殷豪住的病房,鋪著厚厚的波斯長毛地毯,一眼望過去同酒店的套房沒有什麽區別,只輸液用的軌道不和諧了些許。

殷柔徑自在離病床最近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擺了個愜意的姿勢靠著真皮的靠背,只靜靜凝望面無人色的殷豪,一言不發。

容覆示意佳人一同在背靠落地窗的三人位沙發上坐下,周圍都是殷氏高管們送來的鮮花,百合的濃香熏得佳人幾乎不能透氣,不住咳嗽。殷柔嫌惡地側過頭來瞟了她一眼,沒有作聲。

容覆右手搭在她背上替她撫了兩下,她看著幾步之遙的殷柔,長發軟軟地披在後背,心裏很難受,不由得挪了挪,離他盡量遠些。

“我們帶了晚飯來,先吃東西吧。”容覆一眼看穿佳人早已饑腸轆轆,這昏天黑地的兩天,誰都顧不上規律的生活。他站起身,讓隨行的傭人在病床西面的會客廳裏張羅布置。

殷柔不出一聲地坐在桌邊,看向佳人的目光如炬,偏偏容覆又不懂得收斂,待傭人出去,他便只顧著拉佳人在他邊上坐下。

“你幹什麽!”佳人小聲埋怨道。

“又沒人。”容覆不在乎地道。

“床上的不是人?”殷柔忍不住質問他,順手往昏迷的殷豪身上一指。

“他們分手了,他自己提的。”容覆壓根兒不把她的怒容放在心上,看得佳人直咂舌。

恰好手機適時地響了,佳人忙不疊地接起往外面走廊裏走去,“喬警官!”落在容覆耳中,他心裏又不是個滋味了。

“小穎已經正式做了幾次筆錄,而且金陵那邊環保團體也把調查的進展交給了警方,孟志這個嫌疑犯,十有八/九,……”他沒有說下去,一天是嫌疑犯,他就一天沒有被定罪,喬康這話說得倒是很有分寸。

然而當年的夏侯元,在被從殷氏總部帶走時,就已被世人認定為犯人無疑。佳人心裏淒然。

喬康的興致很高,“你幫我們找了這麽個有力證人,我得好好謝你,請你吃飯,在哪兒呢?”

佳人如得大赦,病房裏氣氛詭譎的晚飯,她不想多停留,忙應了他的邀約,心下盤算,想要把註意力引到這麽久遠的夏侯元身上,她得下點功夫,定下地點,“百子巷的蜀腴。”

喬康那邊爽快地應了,“半個鐘頭之後見!”

回到病房裏,臉上的笑意還未褪去,就對上容覆和殷柔兩人擡起的臉。

“我臨時約了人,晚飯之後再回來陪殷豪。”

容覆皺起了眉,“約了喬康?”他瞟一眼不省人事的殷豪,心說怎麽她就不能消停一點兒。

佳人看著他和殷柔坐在一桌吃飯,當真像一家人似的其樂融融,心裏也有些氣惱,分外不肯多留,“嗯,吃個飯就回來,正好殷豪醒了,也能陪他一會兒。”後面補上的這句,就更加好戳他。

殷柔依舊沈默,拿起水杯喝水時,嘴角一個弧度,像是要笑又忍住,倒是把佳人看楞了,她很不待見她,可怎麽見著容覆這樣吃醋,倒也不憤怒。

匆匆驅車趕到百子巷,喬康的警車像自帶光芒,周遭的汽車都遠遠地停著,和他始終隔著一兩個車位,於是佳人的車位很是好找。

“這些車主,見到你都退避三舍。”她笑道。

喬康心情甚好,連帶著看著他的人,都沒來由地想起海闊天空、秋高氣爽這類毫不相幹的詞匯,卻又和他的樣子很是貼切。

喬康是個大大咧咧的人,明明說好他請佳人吃飯,可佳人讓他點菜,他也倒真不推辭,自顧自地點了些他愛吃的,於是整頓飯,佳人都在不停地喝水喝水再喝水,冰水要了一杯又一杯。她邊喝邊覺得好笑,分外覺得他是個直來直去的直腸子。她看多了算計的人,反倒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時候。

“孟志自己交代了嗎?”佳人對案件進展很關註,當初王德寶的無心一句——那身形很像安保主任,使她覺得,這孟志在龍灣案件裏大概也有參與,再加上,他和黃翠微不清不楚的關系,很有幾分愚忠,很有可能幹出不得了的事情。

喬康擰了擰眉,“他不見了。”

“啊?”大吃一驚,他心情這樣好,還以為早已控制了局面,原來只是有證據了而已。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已經發了通緝令,他逃不掉的。”他滿懷信心,“不過殷氏簡直禍不單行,這邊工地出事,那邊太子爺出事,多事之秋。”

“有謠言,說頂包……”佳人不敢露出特別的神色,表現得很謹慎,因為她不清楚喬康對她和殷氏的關系了解幾分,任何特別的情感,都可能壞事。

“那個保安都出來大吐特吐殷豪的劣跡了,我看,哼……”他對殷豪頗為不屑。

佳人用筷子輕點了點青花瓷碗邊沿,“我聽說,當年被傳為頂包的人,就是這保安的親戚,哎,他好像就住這附近。”裝作不經意間吐出這麽多的料。

果然,喬康來了精神頭,“這麽巧?”繼而喃喃道,“怎麽有這麽巧的事情?”職業的敏感性讓他懷疑了起來。

佳人思忖了會兒,“我就瞎想想,你說,孟志已經是強弩之末,一條人命和兩條沒什麽區別,會不會……”她自己都不確定自己的猜想,只望著喬康。

他也在思慮,拿出手機,飛快地發了條信息,然後按在桌上,“要不,你陪我走走,我查到他家門牌號碼了。”

佳人求之不得,像普通人進了這曲曲折折的百子巷一樣的反應,猶猶豫豫的,慢了他一兩步,不緊不慢地跟著。

喬康雙手抱肩,立在破落的院落外面,打量裏頭橘黃的燈光,聽著時不時傳來的蒼老卻又咬牙切齒的罵聲,好像自言自語,“是該讓人多留意這裏。”

佳人立在他的身後,心情豁然。

手機卻響了,在這寂靜狹長的院子裏,格外響亮,她一驚,往邊上的陰影裏走了幾步,避開喬康,居然是容覆。

“一頓飯吃了兩個鐘頭,能回來了嗎?”很少聽到他這樣酸溜溜地說話,佳人覺得好笑。

“開車來就花了半個鐘頭……”啞然,“他,醒了嗎?”

“哼,和這個吃飯,心裏惦記著那個。”他果然吃醋吃得厲害。

佳人的笑意裏揚起少有的滿足與快慰,“馬上回來了。”

掛電話的一瞬,餘光瞥見一個黑影快速地從巷口竄過,她追了幾步,卻什麽也沒看到。

“怎麽?”喬康緊跟而至。

“沒,沒什麽……”佳人疑心自己眼花,又張望了好幾眼,什麽都沒有,只能作罷。

喬康正對她站著,從警惕中放松下來,低頭看她,目光逐漸熱切起來,佳人有些尷尬,不由得後退一步,好在他腰裏別著的一個對講機響起來,讓他速回局裏。

他臉上現出點不情願,卻是轉瞬即逝的,看得出來,他在刑警位置上幹勁十足。“走,我看著你上了車再走。”

佳人覺得那緊急任務來得正好,解了她的圍。

回醫院的路上,正好經過孤山路,順帶去店裏取了幾塊蛋糕做夜宵。

殷柔擺明不喜歡她,可偶爾流露出的神色,讓她又沒法像恨殷雄、黃翠微那樣地恨她,相反的,有點很微妙的親近感,難道這也算是緣分的一種?

她把玫瑰慕斯遞到殷柔跟前時,心裏是很平靜甚至真心實意地向她示好的。她也欣然接過,背對他倆,看向殷豪,靜靜地自己品這帶著濃郁玫瑰香的甜美。

“挺苦的。”容覆低聲沖佳人說,眼神示意自己手中的抹茶蛋糕,“但是我喜歡。”

兩人相視,無聲一笑,不想驚擾前面的二人。

但,這細若游絲的聲音,應該還是傳入了殷柔的耳中,她頓了頓,緩緩地轉過來,卻不生氣,很祥和,“皺葉玫瑰,從前,我有個關系很好的朋友很喜歡這花。”她定定看著手中的蛋糕,雙眉微蹙,顯出點兒愁容,而後又轉過身去,繼續沈默。

佳人心裏隨之一沈,真有幾分替她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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