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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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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人對上殷柔狐疑轉為質問而後鄙夷的眼,心像被她重重抓了一把,尤其是此時此刻她靠在容覆懷裏,自己只是以殷豪前女友的身份,獨自立在這淒涼的走廊裏。

身後突然騷動,大家都轉過身,發現蜂擁而至的媒體人都擠進了通往等候室的狹長走廊。因為奔跑而肆意甩動的四肢,以及興奮的猙獰面孔,讓佳人心驚。殷雄家裏的司機縱身一躍,拉過一旁醫院的保安,將通道攔得死死的,殷雄這才反應過來,此時此刻正是殷氏的危機,掏出手機,讓殷氏的整套團隊趕來。

佳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觀殷雄的動作,雖然表面沈著,手卻在不住顫抖。這些事情,本是如他的心腹般的白忠仁做的,這個時候,顯然白忠仁已經無暇去顧忌他這個主家。

手術室大門合上半小時之後,廣播道:“請白冰冰的家屬到接待室。”

白忠仁扶著早已癱軟的妻子走進去,沈沈的大門重又合上,下一秒鐘,裏面傳來撕心裂肺的痛哭,響徹深夜的醫院,外面的人都若有所思。

門再打開時,婦人已經徹底崩潰,只剩下抽泣的力氣,然而當她從眼皮的縫隙裏瞄到殷黃翠微時,如同打下多少針腎上腺素,暴起的身手敏捷得連白忠仁都被震住,她直直撲向黃翠微,像要撕破她的臉皮。

不過分毫之間,兩個身強力壯的殷氏安保人員將她架住,連同慢了半拍,想要上前拉勸的白忠仁一起,架起向外走去。

再回頭看先前幾乎要從區區二人組成的人墻上踏過的媒體人,此刻被如從天而降的殷氏安保團隊圍成了圈兒,怎樣都無法突破,只能一步步,被圈著,往更外面的走廊裏挪動。

“殷先生!”西裝革履的周至城,一副要上庭的正裝打扮,走到殷雄跟前。作為殷氏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深更半夜,他接到電話,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收拾得如此光鮮體面地出現在主家跟前,著實令人佩服他的神速與敬業。

佳人在五步之遠的位置看他,這樣兢兢業業的名律師,居然在龍灣倒塌如此重大的案件開庭前一天晚上酒精中毒進了醫院,他作為夏侯元的辯護律師,究竟是怎麽做到如此沒有職業素養的?

“殷總經理這次酒駕致人死亡啊……”他不住嘖嘖嘆氣,和殷雄很仔細地在探討,還要避開幾近發瘋的黃翠微,不得不躲到了更遠的角落裏去。

容覆一手攬著殷柔,一邊回頭看佳人,看到她閃躲的眼神,想要往她這邊走,卻被殷柔拉了拉,不得不將就著這個新婚妻子,立在原地沒有動,同她耳語幾句。佳人看得心裏愈發不是滋味。

“殷豪不可以去坐牢,不可以去坐牢!”黃翠微緊緊握住走廊裏窗戶的邊沿,咬牙切齒地沖周至城叫嚷,“我不管你們用什麽法子,我的兒子不可能去那種地方待著,那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

“啪啪”兩下閃光燈驟亮,耀眼得站著的一眾都用手擋了一下臉。

“你們是想讓別人給殷豪頂罪?”這繞過殷氏保安的小記者抓拍抓錄了那失態的一面還不甘心,還要進一步激怒她,以獲得更多的爆料“這是不是第二次讓人給殷豪頂包?當年園丁酒駕就是頂包案是不是!”

“滾!你給我滾!”黃翠微扯過一旁放滿醫療器械的推車,直直那位記者推去,被殷雄一把拽住,“夠了!”

那個記者被拖出去時,手中的機器被殷氏安保人員砸了個稀爛,但他似乎並不氣餒,繼續叫喊:“你們不給個說法兒嗎?”

佳人知道,他拍到的東西早已通過無線網絡傳到了雲端,即使機器沒了又如何,他拍下的東西,明天一早將會傳得沸沸揚揚。

吵吵嚷嚷的一夜,佳人坐在手術室外面的塑料椅子上,殷柔靠在容覆身上,坐在佳人背後一排,相互依偎著熬了一夜,佳人往後靠了靠,又靠了靠,感受得到他的呼吸打在她衣裙領口露出的一段後背肌膚上,心頭泛起軟軟酸酸的惆悵。

黃翠微憤怒夠了,也在遠處的椅子上歇下,只有殷雄,一夜都清醒得很,和周至城坐在角落裏竊竊私語。

天空早早泛起了魚肚白。

佳人看看手表,夏季天亮得早,才五點來鐘,耳邊倒是傳來走廊窗戶下的喧鬧——賣早點的人已經將攤子擺了出來,招攬下夜班的醫護人員、亦或是一早來排隊掛號的病患。

佳人踢動了微麻的雙腿,微微側過身,不辨是在和特定的誰交代:“我下去買點吃的。”

容覆輕輕地把半夢半醒的殷柔橫放在了長長的靠背椅上,“我和你一起去。”

佳人看到殷柔在睡夢中順勢拉住他的手,沒有再多看,起身往外走。

身後腳步聲緊緊跟著,轉過又長又黑的走廊,走下半明半昧的樓梯。在樓房的北面,於是南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街市聲遠了,只聽得到日光燈管低悶的嗡嗡聲。

佳人的手突然被握在寬厚的掌心裏,她走在前面,只左手被從背後拉住。他慢了她兩個臺階,擡手牽住她,然後兩人就這麽一言不發又不緊不慢地在樓梯上走。轉過一個又一個空寂無人的樓梯間,這一個晚上的焦灼在這下樓的時間裏,煙消雲散。

一直走到一樓,聽到有人的說話聲,他們才松開手,快步走出樓房,挑了一家看起來幹凈明亮的早餐店,簡單地買了幾碗白粥,配上剛出籠的包子。佳人提著兩袋,容覆則吃力些,托著隨時要往外溢的粥,重又走回等候室。

只這出去的空檔,兩人的心情似乎又好了起來。

殷柔已經醒來,看到雖疲憊卻又帶著壓抑的幸福的二人,面上沒有什麽表情,恢覆了往日的冷漠。

佳人垂下眼簾,先走到殷雄邊上,給他和周律師遞上早餐,而後到黃翠微的跟前。

僅僅一個晚上的功夫,黃翠微顯出前所未有的憔悴,她擡眼看佳人的時候,深深的擡頭紋清晰可見,觸目驚心。佳人一楞,原來她不是個永遠站在殷氏樓頂的女王,她也會老、也會不堪一擊,她也是可以被打敗的。

手術室的大門終於打開,殷豪被緩緩推出來。

所有人都圍了過去,可他仍然在昏迷當中。

“醫生!”黃翠微的叫聲驚惶又尖利。

“過幾個小時才能醒。”醫生的回答讓人安心。

“我送你回去休息半天再來。”容覆很體貼地沖殷柔道,還未等到回答,擡頭對佳人,“陳,小姐,你也回去吧,補個覺再來,剛好他一醒看到的就是你。”

沒了幫著忙前忙後的管家夫婦,殷雄也是顧得了頭顧不得尾,這才想起這兒折騰了一宿的眾人,點點頭,“辛苦你們了。”

殷柔見他情況良好,也不推辭,“中午我來換你和嫂子。”倚著容覆就往外走,順便瞟了一眼跟在一旁的陳佳人,沒有作聲。

三人默默地走到停車場。佳人已經立在自己的車前,容覆攬著殷柔,車明明在前面,腳下卻挪不動道。

殷柔皺著眉,終於開口了,只有三個人間才聽得到的,既細巧卻又嚴肅的口吻,“身上沐浴露的香氣都一樣,你們還能明目張膽一點兒嗎?還想一起走?”

佳人一抖,沒來由地心虛,不敢回嘴,自己上了車,開走了。殷柔不喜歡她,也不知和容覆有沒有關系,總歸心裏不好受。

回到家裏,剝去身上的衣物,在浴缸裏靠著,溫溫潤潤的水在肌膚上蕩漾,和昨晚很像,溫柔的夜。她想起容覆赤/裸的胸膛,靠在浴缸裏,沈沈地睡了一覺。

醒來時,外面日光已經西斜,浴缸裏的水微涼,卻仍然是夏天宜人的溫度。

她仍有倦意,遙遙打開廣播,聽到個厚顏無恥的聲音,“殷豪就是個執跨子弟哎,哦喲,酒駕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她精神一振,這不是王德寶的聲音嗎?把紈絝子弟念成這個樣子,也真是他的風格。

他被殷氏拋棄已經幾個月,佳人知道他一直試圖在恢覆同上層的聯系,但奈何人家已經再也看不上他。從前他那優良的自我感覺不過是個幻象,殷氏夫婦說收回就收回。這幾個月憋得他大概氣得都快胸口疼,遇上這個能夠使勁抹黑的機會,他怎麽會放過。

佳人聽著他在廣播裏對著數不盡的聽眾抖落殷豪的種種劣跡,心裏砰砰直跳,他說起酒駕來,顯然洋洋自得,大抵和他那個幫殷豪頂包還在坐牢的侄子有關。他有種自己什麽都知道,卻又什麽都不能說的焦急與得意相混雜的奇異優越感,幾乎從廣播裏溢出來,有幾次,佳人甚至覺得他會逞一時之快,可他終究是守住了,讓佳人又生出點兒失望。

王德寶尚存理智,不肯跨出這一步,可殷氏還有理智嗎?黃翠微已經那樣失常了,也許,可以再推她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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