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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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中班,早上我姨送來的湯圓。”說著左手擰開壺蓋,伸到佳人跟前。

裏頭圓滾滾的湯圓,白白凈凈。

“這麽大?”

“家裏做的,就是筋道,能一直養著,越養越大,也不破。”喬康的臉微微泛紅,值了一半的班,雙眼還有血絲。“正好巡邏到這兒,一起吃?”

“不進我店裏坐坐?”

“外帶食品堂食不好吧……這兒暖和。”喬康後背往車門上一靠,斜對著橫波橋,佳人不得不承認,這角度觀景,反倒比店裏還好些。

兩人一齊望那湯湯水水的一壺,佳人擡頭,喬康好像意識到什麽,雙眉擰到了一起,“我姨沒給我送勺啊……”

佳人笑著搖了搖頭,回到店裏,拿了兩把不銹鋼的調羹走出來。

“哎,你怎麽要巡邏?”佳人印象裏,緝毒刑警和巡邏的警員,還是有點區別的。

“還不是上次……”他憤憤然,“不提了不提了!”

因為拔槍指了容修的事情,佳人啞然。容成業勢力了得,縱使坐實了容修吸大/麻,喬康這頓板子還是沒能幸免。

“好在過完春節再給我調回去,大隊長說磨磨我性子也好。”嘴角沾了芝麻餡兒而不自知。

佳人看到笑了,遞給他紙巾,他還一臉茫然。

佳人擡手,卻發覺五十米開外,一輛三菱吉普停下。

她楞了楞,“你這兒,擦擦。”

遠處,容覆從車裏下來,不緊不慢地走來。

容覆顯然看到這兩個邊吃湯圓邊談笑的二人,也就沒走過來,而是重又靠在車門上,點燃一支煙。那青藍色的煙霧,如同陰霾籠在佳人心頭。

中間隔著喬康,和往來的游人,容覆緩緩吸著那支煙,吞吞吐吐,隨著他胸膛的起伏,佳人的心臟仿佛也和他一同起伏。

喬康是警察,容覆在他跟前,不敢造次才是。然而,容覆大概早識破了這假身份,喬康又是個不肯放過任何疑點的警察。剛剛才籠起的一點安全感頃刻消散。

佳人不餓,加上著了涼,胃口不好,這糯米的團子,看著就難以消化,她象征性地吃了兩個,剩下的,都笑盈盈地看喬康連湯帶水地吃了個幹凈。

他不好意思地把調羹遞到佳人伸出的手中,“那麽,明天見了。”

佳人笑著站在一旁。他又從車窗探出頭來,“春卷吃不吃?正是豌豆苗嘗鮮的時候。”

“嗯?”餘光瞥見容覆已經踱了過來,佳人發了慌,“你小心開車!”沖著喬康擺擺手轉身往店裏去。

回到位置,發覺電腦還開著,一把合上筆記本,抱在懷裏,他已經走到店門口。

佳人只覺得雙腿發軟。他若是在店堂裏質問起來怎麽辦?幾乎下意識地,她逃也似的跑上樓梯,二樓是她的工作室,是人來人往的店堂裏唯一私密的地方,是她心中的安全區。

然而跑到三分之二,前一個晚上撕心裂肺的痛突然襲上心頭,錯了錯了。

果然腰間被推了一下,不能被下面的人看出反常的推拒,她不得不走上最後幾個臺階,然而他卻跟著進了工作間,門被他一把推上。“哢噠”一聲,反鎖上,她慌不擇路地往樓上逃,果然是錯了。

剛把電腦放在臺子上,她還未來得及回身,已被他反剪了雙手按在窗臺邊,下巴重重磕在窗套上,她咬了咬唇,沒有叫出來。

“這店隔音可不上榕莊酒店,你心裏也清楚得很。”他低頭湊在她耳邊,下頜撞在她肩上,這是威脅,她但凡敢發出一點聲響,顏面掃地的都是她自己。

沒有作聲,後背貼著他的胸膛。沒了酒氣,依舊冷峻著,完全是個陌生人,除了那熟悉的雪松清冽香氣,時時刻刻提醒她,他早就盯上了她,而她卻愚蠢得不自知。

合著的格子玻璃窗下,游人往來不絕。明明是那麽熱鬧的地方,她只能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左手握住她的下巴“你是誰?”清冷的聲音逼問。

顫了一下,依舊不能改口,“陳佳人。”

下巴猛地一疼,抓著她手腕的手緊了一緊,佳人驚恐地感到手腕碰到什麽柔軟的織物。她猛烈地掙紮,卻已被層層纏繞,掙脫不得。她劇烈地晃動雙肩,卻被重壓在窗臺之上。側臉貼著冰涼的櫻桃木臺面,西子湖上,粼粼波光印在玻璃窗上,耀眼刺人。

她的牙咬得吱吱響,羊毛鬥篷落在腳邊,身上只單薄的一件雪紡紗裙,過膝的長筒靴踩在有年代的櫟木地板上,發出吱嘎聲。

下巴上的手加了幾分力道,她痛得張開嘴,被塞進一顆藥片。

“吞下去!”

她想要吐出來,卻被他捂住嘴。

一聲悲鳴,在他的手掌下變成“嗚嗚”的痛哼。

雙手像要斷似的,被他直往後拉,不得不仰起頭,脖頸揚起,卻喘不過氣來,背在身後的手死死攥住他的襯衫。

玻璃上映出他們二人的身影,即使模糊的透明的,她仍然能辨認出那殘忍又戲謔的笑。

聽到她的抽泣,“你哭啊,我喜歡看你哭。”他喘著粗氣,低聲冷笑。

她的雙眼本是噙著淚的,卻因為這一聲,生生屏住那幾欲落下的淚珠,分外仰起頭,不讓淚水溢出。

他恨透了她,機場那一撞,點燃他蓬勃得近乎瘋狂的希望,然而昨晚如一盆冰水給他從頭澆到腳,內心透涼。她還引誘得他背叛了佳人。她想做替身?那就做個夠。低頭在裸/露的肩頭深深咬下一口。

渾身都疼的佳人,被他這一口咬得發出尖細的叫聲,即使有心抑制,也難以忍受。

容覆今天一早醒來,酒意全無,徹底清醒,第一樁事情就想報警,指控這身下的女人綁架了陳佳人,然而他捋了捋思緒,他手上居然沒有一點佳人留下的印記,連比對DNA的樣本可能都拿不出來,他不想在證據不全的情況下鬧得風風雨雨,打草驚蛇。

他剛做完這個決定,緊接著接到電話,四年前,佳人消失那天,她開的汽車出現在暹粒國際機場附近的公路上,在兩個監控之間的盲區,消失了,從第一個監控前經過,第二個監控中再沒有出現。

簫弘安的技術果真是好用,雖然據說還是半成品,仍然能夠精準地抓取交通局監控裏所有相關車輛的影像,沒有一幀是錯抓的。他心有疑慮,她從機場出來,開的車就那樣憑空消失。

之前的監控看得出來,車上沒有別人,她行為舉止沒有異常,只是氣得邊哭邊顫抖——是和自己吵完架。

他疑心是這個贗品、甚至是簫弘安搞的鬼,然而卻抓取不到他倆的影像——說明當時他倆果真是不在的。

盡管疑慮重重,但這是個重大進展,他又向前走了一大步,對她最後的印象不再是電話裏的怒氣沖沖。車窗裏孱弱抖動的雙肩,幾乎將他的心掐碎。

說好陪她過二十三周歲的生日,慶祝她大學畢業的,卻因為爺爺突發腦梗而失約,留接機的她在異國的土地上。她生氣、發火都是應該的,要是她能回來,他任她罵任她打,只要她解氣,可她倒是出現啊!

悔恨、怒氣和焦躁,一股腦全撒在身下這個女人身上。

終於,他上身壓緊她,由於雙手背在身後,她的前胸被擠壓在窗玻璃上,毫無緩沖,直接壓迫胸腔,幾乎無法呼吸。

她閉上眼,肩上又是一疼,聽見他低吼一聲,心說,解脫了。

若不是他還壓著她喘息著,她早已滑落在地面,此刻被夾在他和窗戶之間,她雙腿顫抖,幾乎立不住。

他直起身,又抓住她的下巴,強行塞入一粒藥片,拉著她雙臂的右手隨意地一甩,她像個布偶一樣被丟在地板上。

雙手被反剪在身後,於是雙肩和臉毫無防禦地摔下,發出悶響。著地的瞬間,她側過臉頰,於是落地的顴骨像要裂開似的,柔嫩的唇仍然碰出了血,嘴裏是淡淡的鹹腥。

他蹲在這個失去生氣的女人身邊,看到嘴唇上的鮮血落在地板上,一滴、兩滴,嬌艷如昨夜床單上的血。

“你倒是天生交際花,幫我在喬康那兒查查,二十年前,紫之隧道車禍,有什麽沒有公布的疑點。”解開纏繞手腕的領帶,塞進自己羊毛呢外套裏。

心理學課上說過,暴力和羞恥一齊,是摧毀人意志力的利器,果然……

在她修長的大腿外側掐了一把,沒有用力,卻見得她觸電般猛顫一下,“可別說我在查,理由你總找得到,這麽會說謊。”見得她又是一抖,陰暗的快意湧上,“可別讓那小子占了便宜。”

她終於還是哭了,有淚水落下的聲響。他的心頭一陣酸脹。

“一開門,你的員工大概就沖進來了。”

死掉一樣的她突然迅速地爬起來,整理好裙底一片混亂,背對他蜷縮一團,向左靠住烤箱冰冷的不銹鋼外殼。

他居然生出一點兒悱惻之心,想要伸展雙臂攬她入懷。也只是轉瞬即逝,大概因為她顫抖的樣子和佳人最後的影像太像了,他嘆自己還不夠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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