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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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覆走下樓時,聽到上面一陣陣嘔吐聲,心說這副作用,還真和課上講的一模一樣。習慣地冷笑一聲,卻發覺自己的雙眉不由自主的緊蹙著。

齊叔安排的人已經在前往暹粒的路上。看過那段奇怪的錄像,找陳佳人的圈子又小了一點,就在機場門外的那條路上。調查員到現場,多少能看出點端倪。

只是四年就這麽過去,那麽點線索,還有多少用?

走出佳麥森林,他立在孤山路上,周圍是游人往來,熙熙攘攘,他覺得孤獨又空虛。回望佳麥森林的眼神多了點厭惡。

從前這兒是他和陳佳人的茶樓。

開業那年,是佳人的爸爸來到殷氏第一建築公司的第五個年頭,也就是他和佳人相識的第五個年頭。

終於讓齊叔托了人,把佳人的學籍轉到安臨城,即使生活依然艱苦,她畢竟不用和唯一的親人分開,總算比過去好許多。

那個夏天,容覆陪佳人走遍安臨城的大街小巷,帶著她熟悉這個他自小長大的古城,和她分享了些自己此生再未和第二個人說過的心事。

時至今日,他依然記得佳人站在現在他腳下這個位置,望著接天的荷葉,滿臉欣喜,“這兒要是有個茶樓就好了。”

他心裏泛出的滿是洋洋得意,望著她,卻只覺得欣慰,因為他恰恰能實現她的願望——孤山路一號是屬於容成祖的,盡管在他去世之後,由容成業代為管理,但這一年容覆十八歲了,他可以拿回這處產業,和榕莊其他被容成業搶走的家業不同,孤山路一號是真真切切屬於容覆一個人的。

他說出來的時候,佳人瞪大了那雙本就滾圓的杏眼,歡呼一聲抱住了他的脖子,“容覆,你怎麽這麽神通廣大?”

籌備一個月,終於在他再次出國前,這茶樓熱熱鬧鬧地開門了,“雨荷軒”這個名字還是佳人取的。

佳人真是好眼光,這茶樓一開業就融進了西子湖的山水美景當中,本身也成了風景。

佳人描繪過以後,兩人就窩在這茶樓一角,日日看花開花落、雲卷雲舒。

他當時還笑她,期盼的日子就是這麽的無聊?

她柔柔地咬了他的耳朵,有你在,怎麽都不無聊。霎時就攏住他的心。

本就是為了她開的,她離開了,他也無心再經營,空關了四年。

叔叔嬸嬸借機又在爺爺跟前說了他許多不是,這空關的寶地就是其中一樁罪狀。真是好笑,他自己的房產,該怎麽處置還需叔叔嬸嬸來置喙?

然而今時今日,他既然決定要搶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那任性就不能再有,即使有,也藏在心裏,絕不能在爺爺面前顯露半點兒,不讓旁人抓住丁點兒把柄。

頭一件就是讓這個房產活起來。

他沒法在失去佳人後還坦然地看曾經生意興隆的雨荷軒,只能轉手租出去,他心灰意冷,都交給下人打理,直到在殷氏晚宴上才發現,租下的人居然就是陳佳人。

當時的震撼無法言語,偌大的宴會廳,仿佛只剩他們二人,他以為老天終於是可憐他的。

可現在知道,那不過是個贗品是個替身,半點意思沒有,分外的憤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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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垃圾桶幹嘔了一陣之後,陳佳人斜靠著烤箱,用手撫摸著不銹鋼拉絲的表面,溫涼沈沈。那是西門子的舊款了,這麽多年還用得好好的,是從前她和爸爸用的那臺,簫弘安幫她保管那麽久,終於等到她回來,提前幫她搬來裝進一體櫥櫃。

兩個店員從門口探頭。

“梁先生,就這麽……”兩人面面相覷,看著一室黯淡,立在樓梯上說不出話來。

“他不姓梁,他姓容,叫容覆,我們吵架了。”佳人沒有回頭,依舊抱腿望向西南面一湖粼粼。

前一晚喧囂塵上的訂婚宴,金童玉女一對璧人,殷氏容家強強聯手,全臨安城沒有不知道的。

兩個年輕女孩子咬咬唇,相視聳聳肩,重又走下樓,下去前還不忘幫她帶上門。下面櫃臺邊各種猜測與嘆息在竊竊私語中傳開。

佳人想起六年前,拓撲學教授不單單奪下了她的刀子,撫慰了她一顆悲痛暴怒夾雜的混亂的心,也幫她找了個既能幫助雙腿覆健、又能進行精神治療的休養院。那段寧靜又孤寂的日子裏,也只有她去探視。

她講了個覆仇的故事——一個年僅八歲,被單身母親男友侵犯的女孩兒,三十年之後覆仇的故事。

一次精心策劃的無人小巷裏的重逢,色膽包天泯滅人性的人,依舊如禽獸般活著、如禽獸般妄想著、如禽獸般不假思索地上了勾,雲淡風輕月明半夜時,偷偷前往赴約。

一把獵/槍、五顆子彈,在他的前胸打出五個拳頭大小的窟窿。面對非法入侵正當防衛,陪審團一致給出無罪判決。

她就講了這麽個不知真假的故事,臉上晦暗隱著得意的神色,看得年僅十七歲的夏侯櫻後背冷汗涔涔。

你是讓我覆仇?用完美無罪的方式覆仇?

她起身俯下腰,我只是講了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故事,一旦覆仇結束,尚能全身而退,生活恢覆平靜,就像從來就應該的平和樣子,這才是覆仇該有的結果。

那是她最後一次去休養院探視,走出門的一刻,夏侯櫻在她後面追問,如果有人看到你們,不,他們,在小巷相約;或者,他沒有蠢到要來赴約;再或者,他罪本不該死呢?許是那個小女孩兒年幼的時候記錯了,怪錯了人呢?

她不知道自己要問什麽,只覺得不會一片坦途,而殺一個人,也不會那樣平靜。

教授沒有回頭,右手食指指指天花板,上帝在看著。

那之後,夏侯櫻很快痊愈。

陳佳人抱著雙膝,沒來由地想起過去種種,不是都過來了嗎?淚早已滲進裙子裏,臉上只留淚痕。容覆只是利用她而已,利用她的關系網,也利用她的身體,而已。她該想的,還是那日益強大的殷氏帝國。

簫弘安的電話打了進來。“喲,感冒了?”細心如他,聽得出她黯啞的嗓音。

“昨天下午在風口站得太久。”

弘安一時無話,頓了頓,“我抽空也查了查,容覆這人,沒什麽劣跡,在外面上學時,還是優秀畢業生。”有松了一口氣的意味。

弘安大概聽過太多“品學兼優”的誇讚,其實,品和學並不總是相連的,更多時候,是沒有一丁點兒關系的。

佳人笑笑,未置可否。“你媽怎麽樣?”

對面懶洋洋的,“挺喜歡這兒的,面上不說,其實她呀,現在還不想走。”

“那你陪她多待十天半個月的唄。”幾乎是脫口而出,現在是場亂局,不想把他也牽進來,只想先自己捋捋順。

“你和容覆,後來怎麽樣?”弘安果然還是關心這樁事情,大概因為著實蹊蹺。

心細如弘安,可他怎麽也不知道呢?“你知道,從前,陳佳人,和容覆……”她沒有說下去。

那邊靜了一會兒,甚至聽到弘安倒抽一口涼氣的輕響,“從來沒有聽說過,她很內向,朋友也不多,她,她,和容覆?”想得到弘安瞠目結舌的樣子,“那,你?”

“發生了點兒沖突。”鼻子一酸,聲音更加澀了,“沒出什麽大事。”

“他沒把你怎麽吧?”

“他能把我怎麽呀?”強笑兩聲,“不過他看起來,脾氣也不怎麽好,你趕緊保鏢雇起來,他想到你和佳人的關系,怕是要打上門來。”半開玩笑半當真,“他上次一挑三,把人家打趴下,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可不經他摔打。”

若是平常,弘安嘴上定是不服軟,要頂回來的,這會兒,他倒是很老實了,“我明天就回來吧,你一個人在安臨城,太孤立無援了。”

佳人喉頭一梗,“你回來又能怎麽樣?乖乖陪母後大人,我要是有難,遠程跟你求救,你就速速前來救駕。”

果然玩笑一開,弘安再是機敏,也就舒緩開來,又聊了幾句才掛電話。

抽泣兩聲,收起手機,重又打開電腦,對著滿屏青蛙出了神。這麽說來,殷氏年會那天,被保安們按到在廣場上的年輕人,多半是為這片濕地來的。

轉而查當時示威者的新聞,居然當真在身上搜出汽油來,念在年輕且前途無限,派出所格外開恩,沒有拘留,只教育一遍,讓學校領導領人完事,也算最大限度地保護了這些楞頭青們的前程。

警察們這樣網開一面,著實人性化,可這些學生、學者們,怎麽可能揣著汽油來殷氏門口?佳人盯著新聞裏滿身書生氣的青年,如此意氣風發,眉宇間滿是正義天真。

奈何人證物證齊全,多少雙眼睛看到,幾個學生把口袋裏的雪碧瓶往地面上摜,那些無色的液體全是汽油,都是鐵板上釘釘的。

廣場是殷氏的,保安也是殷氏的,搞不好汽油也是殷氏的。佳人被自己的念頭一震,廣場定是有安防視頻,殷氏的安防正是簫弘安的主陣地,而簫弘安很喜歡留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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