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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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遠牧有時也覺得,自己這種急脾氣確實不適合畫畫,動不動就愛鉆牛角尖。不過放棄美術顯然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磨練自己的性格了。

那天晚上回寢室的時候,秦遠牧倒是沒忘記給廉霄回電話,可是廉霄說的事卻讓他……不是那麽的感興趣,畢竟他現在沒心思去想以後那些雞毛蒜皮。而且秦遠牧可從沒把廉霄當成老大哥,家庭這份責任當然不能落到廉霄一個人身上。想象中秦遠牧感動不已的場景並沒有出現,不過秦遠牧那份反應讓廉霄更為開心。

秦遠牧願意跟他一起撐起這個家啊。

像是跟薛玉傑憋著一口氣一樣,秦遠牧後半學期的進步簡直是神速。或者說秦遠牧本身水平也不差,如今能保持住情緒,發揮就穩定了。然後全班包括徐濤在內的剩餘同學,全成為襯托他們兩個的綠葉了,徐濤這個第三名和倒數第一名真的沒什麽不同。

天氣越來越冷了,今年第一場雪毫無預兆地降臨後,學生宿舍裏被沒收了一個又一個小太陽。秦遠牧他們寢室也不例外,劉航和李念兩個打算死在電腦前的網癮少年,一邊吸溜著鼻涕,一邊用快要被凍僵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打。

這幾個月過的緊繃又充實,所以今天秦遠牧打算給自己放個假,沒去薛玉傑家畫畫也沒去上課,在暖和的被窩裏一覺睡到自然醒。

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和廉霄聯系過了,上次還是元旦的時候聊了幾句。秦遠牧一邊拿出手機一邊苦笑,自己怎麽突然成事業型的男人了?

不過,雖然很想念廉霄,但二人現在通過手機真沒什麽好聊的,難得都有空的時候,問來問去也無外乎都是“最近怎麽樣”這種無聊的問題,還是見面有意思。秦遠牧約好寒假回去的日子,廉霄保證到時候去接他後,就沒什麽可說的了。

倒不是不想聊,可是聊什麽?廉霄那些話題他不想聽,他聊學習上的事廉霄又不懂。總不能一遍又一遍地說我想你吧?不過無所謂,秦遠牧自信他和廉霄的感情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變淡。

時間不算早也不算晚,就在秦遠牧躺在床上猶豫著要不要起床吃午飯的時候,徐濤急匆匆地沖了進來,帶著外邊刺骨的寒氣。

“我靠!大頭趕緊關門,打BOSS呢別讓北風影響我的操作!”劉航跟瘋了一樣喊道。李念只是往羽絨服裏縮了縮,沒說話,他玩的是回合制游戲不需要操作。

徐濤跟丟了魂似的,先是楞了一下,然後一臉傻樣地退回去關門。耽誤的這一小會兒工夫,劉航的角色慘死在大BOSS的腳下,劉航不無抱怨地回頭看著徐濤:“大頭啊,你……我靠你臉色咋這麽難看,外邊非常冷嗎?”

秦遠牧聽了這話,也從床上探出頭看去。徐濤今天一如既往去薛玉傑家畫畫,一般而言不到寢室鎖門是不會回來的,而且最近一天比一天冷,有時徐濤懶得走路就會睡在那兒,今天怎麽大中午就跑回來了?

徐濤先是捂著臉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突然站了起來,在寢室裏走來走去的,最後又站在了陽臺上,一副想不開的模樣。

秦遠牧慢慢從床上爬下去,披上外套穿好鞋:“大頭你今天是怎麽了,被人糟蹋了?”

陽臺上的徐濤噔噔噔噔地跑進來:“兄弟你吃飯了沒?我請你吃飯吧?”

秦遠牧本來就餓了,現在有冤大頭請客自然是好事一樁,很難得地攬住了徐濤的肩:“那就走起,正好跟哥哥說說遇上什麽事了。”

秦遠牧很少對他做出這種親密的舉動,以往每次徐濤都是受寵若驚,可今天他驚是驚了,但臉上卻沒什麽受寵的表情:“兄弟你先離我遠點,我不知道自己還正不正常。”

這句話實在是太值得玩味了,秦遠牧不得不多想幾分。接下來去往食堂的路上,徐濤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兄弟啊,”徐濤糾結的臉上爬滿了迷茫,“要是一個男的親了你,你會是什麽反應?”

“嗯?”秦遠牧第一反應是,自己和廉霄的事被他知道了?想想也不對啊,自己跟廉霄上一次見面還是在他生日,徐濤要是看見了什麽也不至於現在才反應過來,那這是什麽情況?

徐濤開始自說自話:“這種事情想想都覺得怪啊,可我為什麽……哎,真是怪哉!”

秦遠牧突然想到了什麽,看著他問:“是薛玉傑?”

徐濤震驚地看著秦遠牧,滿眼都是“你怎麽知道”的詫異。秦遠牧心想你身邊除了薛玉傑也沒別人啊,繼續問道:“他為什麽親你?而且他這人這麽惡劣,說不定是跟你開玩笑呢。”

“不是開玩笑,不是啊……”徐濤有些惆悵地拍拍自己的腦門,“我從頭給你說吧。今天早上的時候,我和平時一樣早早起來,去薛玉傑的家裏練習畫畫……”

“說重點。”秦遠牧無情地打斷了徐濤,他想聽的是八卦,不是小學生記敘文。

徐濤嘆了口氣:“重點就是,他突然問我寒假能不能不回去,留在學校陪他。你也知道我一向不敢拒絕他的任何話,反正我回家也沒什麽事,就答應了他,可他……他突然親了我一下,然後問我:即使這樣你也願意留下嗎?我的天啊兄弟,我當時已經徹底懵逼了,還以為這是愚人節的玩笑,可時間也對不上啊!我本來想假裝沒聽見繼續畫畫,然後他這廝居然開始扒我的褲子啊!最後我就跑回來了……你說這叫什麽事啊?”

徐濤連說帶比劃的,就差給秦遠牧情景演繹了。秦遠牧聽完很雞賊地抓住了重點:“你最開始時想說什麽,是不是你為什麽不反感?”

徐濤懵逼了:“啊?我是想這麽說的嗎?”

秦遠牧呵呵一笑,一般人遇到這種事,問心無愧就會當笑話說出來,要麽就是閉口不提,像徐濤這樣當真事兒的恐怕自己也偷偷彎了。這薛玉傑也夠聰明的,大概是看線放的差不多了,今天才提鉤。

不過,薛玉傑看上徐濤了?一個美術生審美跑偏成這個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如果薛玉傑很早就喜歡徐濤,那麽一切問題都解釋的通了。之前薛玉傑對自己的態度那麽差,應該是他天天和徐濤在一起的緣故,後來得知自己有對象,態度就好了一些……而且剛開學那陣,薛玉傑壓根不認識自己這個第二名,偏偏知道徐濤這個老三,看樣子是早有預謀啊。

不過秦遠牧必須要說一句,這個薛玉傑是不是有病?就他天天對徐濤那種態度,是真的喜歡他嗎?秦遠牧表示真是活久見。

看著自家兄弟一臉苦惱的樣子,秦遠牧在心裏為他點上了一根蠟,薛玉傑敢挑破窗戶紙,顯然是有十成的把握。而且無論從哪個方面看,徐濤已經離不了這個同學了,這一場薛玉傑血賺。

秦遠牧已經默認他們在一起了,問道:“那你們誰攻誰受啊?”

徐濤不明覺厲:“啥?”

秦遠牧落井下石地看了他一眼:“算了吧,太一目了然了。薛玉傑怎麽會讓你在上邊呢,關愛智障少年也得有個限度。”

徐濤這次聽明白了,在上邊是什麽意思他還是懂的,滿臉不樂意地說:“不是兄弟,我還沒想好怎麽面對他呢,你就這麽牽線搭橋了?而且我憑什麽不能在上邊了?看不起誰呢?”

“我看不起薛玉傑,拿下你這種貨色都得這麽久。”秦遠牧微微一笑,打算結束這個話題,“趕緊吃飯去吧,說好請我的。”

目前來看,徐濤和薛玉傑之間的破事對秦遠牧沒什麽影響,或許最大的遺憾就是,以後不能再嘲笑徐濤是單身狗了。不過秦遠牧沒想到,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件事對他的影響會那麽嚴重。

臨近期末考試了,為了完成期末專業課的作業,秦遠牧還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每天跟著一臉糾結的徐濤去薛玉傑家。

薛玉傑肯定知道徐濤把這件事告訴了秦遠牧,秦遠牧也知道薛玉傑一定猜到了這件事,可他偏偏表現出不知道的樣子,導致徐濤以為薛玉傑還不知道秦遠牧已經知道了,秦遠牧看得出來徐濤不知道薛玉傑已經知道了(……),所以三個人每天都在相互演戲。只不過是兩個聰明人看一個傻子自己玩。

不過這件事,倒還稍微拉近了一些秦遠牧和薛玉傑之間的友誼。

要說起來,省藝作為藝術院校,布置的作業實在是沒創意,仍舊是交一幅自己的油畫作品。好像整個美術系都只有這一種PK方式了。徐濤天天跟著第一第二混,時間久了總有一種自己是差生的感覺,生怕自己的作品過不了關,忘記了自己是第三名的事實,整天擔驚受怕的。相對而言薛玉傑對考試的態度就很怠慢了,反正他就算交一張白紙,老師們也能生拉硬扯講出點大師的境界來。而秦遠牧同樣不怕考試,但他的態度卻很認真,因為這次作品是要打分的,他想超過薛玉傑。

當然這只是理想,能看看具體差多少分也是好的。

通過近來一段時間的觀察,秦遠牧還真分析出了薛玉傑的特點。或許是熟知美術史的緣故,薛玉傑非常擅於捕捉畫師的感情,還能盡可能地還原這種情感。雖然這麽說有點玄學,可事實就是這樣,薛玉傑臨摹意境畫的水平簡直登峰造極,假以時日說不定能搞出贗品以假亂真呢。與此同時他也有缺點,就是對具體細節的把控有些生疏。當然,這個缺點只是相對他那逆天的意境而言的,細節刻畫照樣比大部分學生要好的多。

不過薛玉傑總算不是無懈可擊,已經把他當做宿敵(……)的秦遠牧一直在練習,想找機會一雪前恥。

有時候秦遠牧還很慶幸,現在的薛玉傑和他一樣,還算是初學者,無論臨摹多麽完美,也還不具備成為一代大家的條件,那就是沒有自己的風格。或許他們之間這道看不清多深的差距鴻溝,咬咬牙就跨過去了。

期末一天天臨近,學生們紛紛開始準備自己的期末作業,他們三人也不例外。但是除了徐濤已經開始動筆了之外,秦遠牧和薛玉傑都是按兵不動。他們兩個不需要像其他學生那樣長時間動筆,他們更需要的是確定自己到底要畫什麽。

薛玉傑站在徐濤身後看他畫了半天,照舊發表了一系列攻擊言論後,笑著走到了秦遠牧身邊:“你想好作業畫什麽了嗎?”

秦遠牧這幾天一直在調色盤裏實驗各種比例的搭配,頭也不擡地說:“差不多了,你呢?”

薛玉傑白皙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我有個小想法,你想聽嗎?”還沒等秦遠牧回答想不想,他就繼續說道:“要不然這次,咱們畫一樣的作品吧?你不是很想跟我比較比較嗎,這是個機會。”

秦遠牧慢慢擡起頭:“一樣的作品?我畫《睡蓮》讓你鄙視死我嗎?”

薛玉傑輕輕勾起嘴唇:“這次,咱們畫人物畫。”

秦遠牧皺起了眉頭,思索了片刻後眉頭鎖的更緊:“我不需要你讓著我。”

薛玉傑嗤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我畫人物不如你?你哪來這麽大的臉?我只是讓你看清咱倆的差距而已。而且我的人物畫確實有所欠缺,這正是我下一步需要練習的。我不是說過嗎,偏門的天才可算不得天才,要贏就贏的你心服口服。”

這些話無疑激發了秦遠牧的脾氣:“好啊,那來吧。你想怎麽畫,臨摹還是創作,我都聽你的。”

薛玉傑笑了笑:“這次咱們都畫《馬拉之死》。我先友誼提示一下,如果你畫出的還是上次那種水平,是不可能贏我的,我的人物還沒差到那種程度。”

很好,秦遠牧又想打他了。

“行,既然你這麽有自信,到時候輸了可別怨我勝之不武。”秦遠牧冷笑了一聲,“那咱們這就開始?”

薛玉傑切了一聲:“不然呢,等裁判喊開始?”

徐濤畫的無聊了過來湊熱鬧:“我可以給你們當裁判。”

薛玉傑笑瞇瞇地看著他:“我要是你,根本沒臉開口說話。你這次要是拿不到九十五分以上,就給我……”薛玉傑本來想說給我滾出去,但是說不定徐濤就等著滾呢,他半截話卡在嗓子裏說不出來了。

但是這種容易讓人想歪的斷句顯然威脅性更大,徐濤不知想到了什麽,馬上繃著臉認認真真地坐到了畫板後。

薛玉傑是那種,畫畫的時候都跟沒進入狀態似的人,即使是畫不擅長的人物,筆觸也從未遲疑半分,看上去跟在紙上胡亂塗抹一樣。秦遠牧拿鉛筆描繪框架的時候偷摸看了他幾眼,默念了幾句驕兵必敗後,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創作之中。

平時也有專門讓學生臨摹中外名作的課程,秦遠牧還多畫了一次,所以對這幅畫的每個細節都不陌生。而人物畫不同於意境畫,靠的就是細膩的筆法和對細節的打磨,秦遠牧自認為不會比薛玉傑差,畫的格外認真。

兩個人表情一個嚴肅一個輕松,但都是坐在椅子上畫了一下午,除了畫畫什麽都沒做,連上廁所都沒有。直到天慢慢擦黑,徐濤餓的前胸貼後背了才忍不住說道:“二位哥哥,咱們先去吃個飯行嗎?這又不是考試,沒時間限制的。總覺得你倆這麽畫下去要猝死……”

“我只知道你再不畫就要蠢死了。”薛玉傑日常“關愛”了徐濤一句,不過還是放下了畫筆看向秦遠牧,“要吃飯嗎?”

這幅畫內容稍微覆雜,秦遠牧也沒打算一天就完成,看到薛玉傑放下筆後也跟著停手了:“確實該吃飯了。”站起來的時候他還裝作不經意地看了一眼薛玉傑的畫紙,薛玉傑對於這種小學生行為視而不見,只是不屑地抽抽嘴角。

秦遠牧上色進行到了一半,而薛玉傑那幅畫顏料已經快占據整張紙了。不過看上去十分怪異,顯然還是要精修的。秦遠牧不知道他打算怎麽整改,也懶得問,就跟著眼前餓出金星的徐濤出了門。

他們隨便在樓下找了個小飯店,打算填飽肚子就行。

徐濤和薛玉傑理所當然地坐在一起,秦遠牧倒成了孤家寡人,只能和自己的影子作伴。

徐濤依舊在犯傻,薛玉傑依舊在用語言疼愛他,可秦遠牧卻在某些不經意的時刻,看到了薛玉傑對徐濤的眼神。那種眼神他並不陌生,很久之前他也愛這麽偷摸盯著廉霄。

想到廉霄,秦遠牧突然有種恍惚的感覺,他是不是……很久都沒想念過廉霄了?

確實是這樣,最近秦遠牧一門心思都在期末作品上。

等菜的途中秦遠牧摸出手機,給廉霄發了個消息:媳婦兒,我被一對狗男男秀恩愛秀了一臉,求安慰。

等到菜上了桌,廉霄的安慰依舊沒有過來。

廉霄正忙的腳打後腦勺,差不多也是上廁所的工夫都沒有了,哪有空看手機?臨近年關的時候貌似人們都躁動起來了,他們技校莫名其妙的要跟另一所技術院校切磋,廉霄作為學校廚藝班的門面自然是要出戰的。這幾天老楊又教了他幾手,指望他到時候再露露臉。

等廉霄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寢室時,才發現手機沒電了。等插上充電器開機,廉霄才發現來自秦遠牧的求助,趕緊發了過去:

他們這是自尋死路,要開視頻嗎?

可惜秦遠牧已經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一邊了,正仔細地盯著死在浴缸裏的馬拉。廉霄的信息讓手機屏幕亮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戀戀不舍的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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