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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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入學季的時候,學校附近總是寸步難行,尤其是對於吳光明這個新司機而言。看來一個暑假的時間,秦遠牧這位小舅的車技水平沒能提高,還是一步一步吭吭哧哧地往前晃悠。

今天是秦遠牧入學的時間,吳芬芳也跟著坐在副駕上,今天的她甚至還化了淡妝,神情像是自己入學一樣緊張,不停地向車外的人山人海望去。

秦遠牧不想讓自家小舅那麽為難,看了看外邊說:“左邊路旁還有個位置,舅舅你停車吧,免得再往前停車位都沒了。”

吳光明看著遠處小荷才露尖尖角的省藝大門,有些猶豫:“有點遠吧?要不再往前走走看?”

吳芬芳看著頭頂的大太陽,也不想讓秦遠牧走太遠的路,不過她弟弟的開車水平她心知肚明,再往前走實在是太難為吳光明了。再者她也不想太慣著秦遠牧,於是說道:“再往前肯定不好停車,就停這兒吧。遠牧我陪你去報道。”

“不用,”吳光明剛剛把車停穩秦遠牧就打開了車門,差點被撲面而來的熱氣撞了個跟頭,“我自己去就行了,東西先放車上。”

似乎每一次開學,太陽都是這麽毒辣。

秦遠牧一邊走一邊發消息,廉霄就跟個老媽子一樣,恨不得秦遠牧每走一步就跟他匯報一次行程。不過秦遠牧當然是樂在其中的,連帶著都不覺得有多熱了,很快就順著人群擠進了省藝的大門。

省藝分為新校區和老校區,秦遠牧他們這屆新生報道的地點是新校區,校內的各種建築還算光鮮,只不過少了些歲月的積澱,看上去跟個新開張的樓盤似的。新校區一進門就是一個大廣場,沿著廣場的四周搭建了無數頂帳篷,秦遠牧在畫的很有藝術感的分布圖上看了好一會兒,才確定他們油畫系的報道位置。

大部分學生身邊都陪著家長,對於成年人來說被家長帶著入學似乎有些生活低能的感覺,不過秦遠牧能明白他們的苦衷,畢竟他也是這樣。家長哭著喊著要來,他們能有什麽辦法?

相對於其他人身上的大包小包,秦遠牧只隨身攜帶了身份證和通知書,一身輕松地走到了那頂屬於油畫系的帳篷裏。

前邊還有四五個人排著隊,顯然就是秦遠牧的同學了。不過秦遠牧現在對認識新同學這件事還不感興趣,一邊等著一邊跟廉霄抱怨天氣真熱。

大概是天氣熱的人沒什麽耐心,報道流程十分迅速,秦遠牧還沒跟廉霄聊幾句就輪到他了。

負責接待的是一位學姐,也戴著大圓眼鏡,不過顏值可比王雅高多了。接過秦遠牧遞來的身份證,學姐頓時來了精神,擡起頭笑著說:“這屆的小學弟質量還是蠻高的嘛,這大熱天沒有眼球福利我可真不想待著。”

因為那個眼鏡,秦遠牧對這位學姐還算有好感,輕笑著點了點頭。遙想高二開學時他對王雅的不耐煩神情,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學姐嘴上占便宜,動作卻很麻利,一邊登記一邊說:“剛剛也有個小帥哥,今年咱們系的小學妹可真是有福氣……唉,你們還是一個城市的啊?”

學姐看著秦遠牧的身份證表情詫異:“難道風水是有道理的?”

一個城市的小帥哥?秦遠牧的眼皮微微一挑,應該不是他想的那樣吧?不過很快殘酷的事實就擺在了他的面前,一個熟悉的身影提著一兜冰鎮過的礦泉水,屁顛屁顛地往他們這裏跑來,一邊跑一邊露出舔狗的笑容:“學姐們辛苦了,來喝點水吧!”

秦遠牧面無表情,對於徐濤和他在顏值上相提並論這件事,他很懷疑學姐們的審美有沒有跑偏。

徐濤其實也挺好看的,只不過秦遠牧知道他是一個多麽逗比的人,所以學姐把他們歸為一類讓他很受傷。

跑進帳篷,徐濤才看到秦遠牧,笑著拿出一瓶水丟給他:“兄弟,來的有點慢啊,我以為你真的是騙我呢!”

秦遠牧呵呵一笑,喝了口水說:“單身狗沒什麽事,來學校肯定早啊。”

“……”徐濤無言以對,一個假期沒見,他想著秦遠牧就算不跟他激情擁抱一下,好歹也有個笑臉吧?結果……不過早就習慣於此的徐濤並沒有被秦遠牧打擊到,十分自來熟地將秦遠牧介紹給了各位學姐。

看著熟絡的架勢,怕是徐濤一來就糾纏上這些學姐了。秦遠牧對妹子沒需求,這大熱天自然也不想站著跟人聊天,辦理完手續後,拿著自己的學生卡就打算走人了。

“等等等等!”徐濤一邊跟學姐們告別一邊拉起自己的行李箱追上了秦遠牧,“兄弟慢點走,我跟你一起去寢室……唉你的行李呢?”

各個社團已經把目光瞄上這些新生了,秦遠牧一路上被熱情的學長學姐們塞了無數宣傳單。他一邊將單子放在額頭上遮陽一邊說:“我媽非要送我來學校,東西在車上放著呢。”

徐濤苦逼呵呵地拉著燙手的箱子:“幸福的孩子啊……我還想讓我爸送我呢,結果人根本不樂意,直接給我塞大巴上打發走了。”

秦遠牧打算先找到寢室再回去拿東西,所以帶著徐濤徑直往學校裏走去。其實新校區的風景著實沒什麽好看的,現代化的氣息太濃厚,相對而言無論是藝術感還是文化感都比不了舊校區。不過學生中有這種逼格的畢竟是少數,新校區生活比舊校區方便一些,學生們都很滿意,畢竟大部分當代大學生對學校的要求只有兩點:飯好吃,網速快。

不過,徐濤是個另類。

一路上徐濤都在向秦遠牧抱怨,把新校區批判的一文不值,就好像面對著這些嶄新的鋼筋混凝土會影響他畫畫一樣。

“我在網上看過省藝老校區的照片,那叫一個漂亮!而且藝術樓設計的特牛逼,我還想著以後在裏邊畫畫呢……靠,憑什麽不讓新生去老校區啊!”徐濤一路上都在吐槽著類似的話。

秦遠牧只是胡亂嗯著敷衍他,心思全用在跟廉霄聊天上。徐濤黯然嘆息,學校不滿意,宿敵還不拿他當回事,大學生活實在是太不友好了。

兩個人報道的時間不算晚,雖然寢室樓裏也是人頭攢動,不過比校門口的大廣場好多了,沒等多久二人就擠到了人群前方,遞上新領的學生卡讓宿管阿姨給鑰匙。

每年的新生報到都能讓這些阿姨忙掉半條命,不過面對著這群年輕的面孔還是能喚醒一些活力的,阿姨們雖然忙,不過都很熱情。

“徐濤,秦遠牧……”阿姨鼻梁上架著老花鏡,嘴裏念念有詞,保養不算精致的手指在本子上慢慢搜尋著,“嗯,你們倆都是405寢室的,拿了鑰匙先去收拾行李吧。”

阿姨拿鑰匙的動作倒很嫻熟,在整筐的鑰匙裏很快找出了兩把,上邊用標簽貼著405三個數字。

徐濤接過鑰匙輕輕吹了聲口哨:“緣,妙不可言啊兄弟。”

秦遠牧不置評價,他和徐濤是一個地方的人,校方在分宿舍的時候肯定優先把他們分到一起。很正常的一件事,到徐濤嘴裏就成有緣人了。

“你先上去吧,我去拿行李。”秦遠牧打算回去,手機突然響起了。

吳芬芳喘著氣的聲音響起:“你報道完了吧?我和你舅幫你把行李帶到宿舍樓下了,你在哪呢?”

秦遠牧輕嘖了一聲:“您還至於自己跑一趟嗎,我回去拿不就得了?我就在宿舍樓裏,我出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們到了!”

吳芬芳的聲音從聽筒裏和大門口同時傳來,秦遠牧回過頭,吳芬芳正拿紙巾擦著汗,大包小包的行李都在他舅手上提著呢。看來吳芬芳也不傻,不會放著現成的勞動力不用。

秦遠牧走過去,幫吳光明分擔了一些重量。徐濤知道秦遠牧家的事,不知道吳光明是誰,所以只上去跟吳芬芳打了招呼:“阿姨好。”

“你好你好,遠牧這是你同學嗎?剛來就認識了?”吳芬芳將被汗水打濕的幾綹頭發撩到耳後笑著問。

徐濤笑道:“我跟秦遠牧是高中同學,一起考上的省藝。”

吳芬芳微微詫異:“真的?那真是有緣分啊!”

徐濤得意地看了秦遠牧一眼,意思是:看看,我就說有緣分吧?

秦遠牧不想理他,跟著老黃牛一般的舅舅率先爬上了樓梯。爬四層樓對於平時不怎麽運動的中年人來說算是個不小的挑戰,吳芬芳剛開始還跟徐濤有說有笑的,到了三樓就只顧喘氣了。

405就在樓道口的附近,秦遠牧走過去先打開了門,看了看自己未來四年的居住環境。

地板上積攢了一個假期的灰塵,凳子也七扭八歪的擺放著,不過整體看上去,他們的學長也沒給他們留下沒法住人的地方。沒什麽垃圾和雜物,只要把地拖一拖就行了。

吳芬芳作為在場的唯一家長,義無反顧的接過了這個重任:“秦遠牧你自己先去鋪床,讓你舅舅給你搭把手,我去把你們寢室打掃打掃。”

秦遠牧還來不及阻止,吳芬芳就踩著高跟鞋去陽臺上找拖把了。看著吳芬芳已經忙碌起來的背影,秦遠牧心裏突然湧起一陣苦澀,這還是他那只知道打牌美容的老媽嗎?吳芬芳已經好久沒化妝了,今天看到她濃妝淡抹的樣子,秦遠牧還有點陌生。

秦遠牧輕輕握緊了拳,他媽已經為這個家付出太多了,他也該長大了。

看樣子徐濤在家也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掌櫃,床單被他鋪成各種奇形怪狀,急出了一腦門子汗,恐怕高考都沒這麽緊張過。吳光明伺候兩位小少爺鋪好床的時候,吳芬芳已經把宿舍收拾的煥然一新了。

吳芬芳有些疲憊的在椅子上坐下:“徐同學,咱們中午一起吃個飯吧,以後我家秦遠牧還得麻煩你多多關照。”

雖然知道吳芬芳說的是場面話,但秦遠牧聽著就是不爽:“不請他,誰需要他關照了?”

徐濤在長輩面前挺像個人,笑著擺擺手:“不用了阿姨,你們去吃就行,馬上要跟寶貝兒子告別,您二位說說悄悄話吧。”

吳芬芳輕笑了起來,瞪向秦遠牧:“你看看人家!行,那阿姨就不跟你客氣了。我們這就先走了,徐同學你也早點吃飯休息會兒吧。”

離開宿舍樓後,在烈日下一路走到停車的地方實屬煎熬,吳光明在車流裏一步一停的前進更是煎熬。等到了定好的餐廳,秦遠牧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連分別的不舍都被饑餓沖淡了許多。

吳芬芳對自己兒子自然是千般不舍,不過她也不能陪著秦遠牧上學,吃完飯裝作灑脫地揮揮手,帶著秦遠牧回到學校後就說要走人了。

看著汽車離去的畫面,秦遠牧的心裏確實有幾分不舍。不過這種不舍,馬上就被激動取代,他馬上撥通了廉霄的手機。

“一天沒打電話了,想我沒?”秦遠牧輕佻地笑著,從校門口的大廣場路過,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過了中午那個點,這會兒報道的人已經少很多了。

“你是沒打電話,但已經信息騷擾我一上午了。”廉霄的語氣帶著些許的笑意和無奈,“怎麽樣,今天報道累壞了吧?”

秦遠牧笑:“還好吧,挺順利的。唉你知道嗎,我居然跟畫室裏的一個同學住一個寢室,真是孽緣。”

“你跟他的關系好嗎?”廉霄問道。

秦遠牧感到一陣好笑:“你這麽問是幾個意思?懷疑我不忠?”

廉霄語氣懶洋洋的:“誰管你那個啊,我就是順口一問,你跟他關系好的話,至少我不用擔心你跟室友的相處問題了。不錯,有熟人就好。”

“廉霄啊,”秦遠牧失笑道,“你真是越來越像老媽子了。”

廉霄還挺不服氣:“你好意思說我?你說說你,腦子裏除了那些骯臟的東西還有什麽?我就你一個對象,不操心行嗎?”

宿舍門在熾烈的陽光下,遙遠的像是海市蜃樓,秦遠牧躲在了樹蔭下笑道:“行,您老好好操啊。”

“……你天天別老說這些流氓話,到了省藝就好好畫畫,好好學習。要是掛科太多的話,留神畢業了拿不到畢業證。”

“廉霄,為什麽咱們的話題總是要跑到學習上?就咱們倆的成績而言,談論這個話題是不是有點不知天高地厚了?”

廉霄呵呵一聲:“既然知道就好好學吧,掛了啊,我該切菜去了。”

收起電話,秦遠牧嘴角的笑容半天都沒抿下去。雖然廉霄有時候挺絮叨的,但畢竟是為了自己好。而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秦遠牧並不討厭。秦遠牧慢慢從靠著的樹幹上起身,慢慢走向宿舍。

從今天起,他就正式踏入大學校園了,未來的路似乎正慢慢呈現在他眼前。

那天秦遠牧回到寢室的時候,寢室裏剩下那兩個兄弟也到了,自來熟的徐濤已經跟他們打成了一片。這兩位兄弟不僅長相路人,名字也很普通,一個叫劉航一個叫李念,秦遠牧總是搞混他們倆誰是誰。這兩位應該是只把藝考當做了考學的途徑,本身對畫畫並沒有興趣,第一學期就把電腦帶了過來,秦遠牧回去的時候他們正在討論學校的網線問題。

反正除了廉霄,誰當室友對秦遠牧來說都沒區別,秦遠牧沒覺得高興也沒覺得失望,混了個臉熟之後就要開始苦逼的軍訓了。

其實在大部分學校裏,學生軍訓的強度實在是一般,可惜這種一般對於這些只會學習或是打游戲的人而言,也夠可怕了。秦遠牧不太能吃苦,冷熱之類的苦尤其不能吃,幾乎每天上操場的時候都是生無可戀的表情。軍訓第一天他還興高采烈地穿著迷彩衣給廉霄發照片呢,這種激動從第二天正式軍訓開始就不覆存在了。

軍訓中最常練的就是軍姿,也是學生們最恐懼的一項。不過秦遠牧馬上就找到了對抗的方法,那就是隨便找個地方瞅著,然後想著廉霄發呆。腿站麻就沒感覺了,熱著熱著也就習慣了。廉霄不知道,雖然他沒陪在秦遠牧身邊,卻在秦遠牧的腦海裏陪伴他熬過了一天又一天狠毒的太陽。

等到軍訓結束之後,這些剛剛踏入大學校門的人才真正有了天高任鳥飛的感覺。緊繃的高中生活結束了,軍訓也揮手拜拜了,大學課程還這麽輕松,每天不多打兩把游戲簡直對不起自己。

秦遠牧不打游戲,在高三後半學期之前也不怎麽學習,所以著突如其來的清閑時光並沒有讓他無所適從,畢竟這麽長時間都是這麽過來的。秦遠牧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好好畫畫,搞出些名堂,畢竟他現在已經有媳婦要養了。

沒想到的是,軍訓結束正式開學還沒幾天,他們這些美術學院的人都收到了學校的通知。所有新入學的學生要做一幅素描作品上交,在學校的論壇上讓學長學姐們進行投票活動,對此學校給出的理由是看看這屆學生的功底。

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可這幫高文藝的人沒事也喜歡比個高低。秦遠牧自然是無所謂了,學校讓畫他便畫,倒是徐濤得到通知後,高興的兩天沒睡覺,覺得自己揚名立萬的時刻終於到了,而且還很像那麽回事地跟秦遠牧約戰,要比比誰得票高。

秦遠牧表面上不屑一顧,實則內心也覺得比一比好。不過他倒不是想和徐濤比,而是想和同屆的其他人比。

秦遠牧的繪畫成績在省內能排進前五十,而藝考出彩的人大部分還會選擇單招,未必會在省內上學,所以秦遠牧很想知道自己的水平如今在省藝能排到什麽名次。

感興趣的紛紛摩拳擦掌,不感興趣也每天抽空隨意動動筆,剛開學時省藝的藝術氛圍就變得空前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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