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午學校會帶著大家前往考場參觀，一會兒我把準考證發給大家。看過考場之後學校會給大家放假，除了高考結束來領畢業證，大家就沒必要再來學校了……”

高考的前三天，秦遠牧終於回到了一中，聽著萬皆高不無感慨的講臺上說著相關事宜。回想起進班的第一天，萬皆高也是這麽不疾不徐的跟學生們講述，那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萬皆高在上邊說，王雅在下邊也沒閑著。

“老弟啊，我現在突然有點後悔沒好好學習了。”王雅依舊玩著手機，可語氣卻帶上了幾分失落，“你看看，其他人都是一臉緊繃的樣子，我卻連緊張的資格都沒有，像是突然被他們排除在外了一樣。”

“那你回家這幾天好好看看書，指不定就打通任督二脈了。”秦遠牧跟她開著玩笑，不過看著王雅的眼神卻十分覆雜。

說起王雅，秦遠牧自然是要感謝她的，但並不意味著她做的任何事情秦遠牧都認同。自己選擇的路，後悔是沒什麽用的。好在王雅不像徐濤那個完蛋玩意兒，只是隨口有感而發，並不會陷入深深的懊惱之中。

“算了吧，反正以後無論如何都會生存下去的，想那麽多幹什麽。反正……我的人生已經失去了甜甜的愛情了，湊合過吧。”王雅一邊自嘲一邊笑著，好像真的沒把這些放在心上。

“這兩年咱們班也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開心也好不開心也好，老師還是很感激能遇到你們的。有的同學可能舍不得大家，有的可能巴不得早點離開，無論怎麽樣吧，老師希望大家以後回想起自己的高中生活時，臉上是帶著笑容的。”萬皆高帶著笑意的目光從他的學生身上一一看過，“那麽接下來，大家按照學號順序來拿準考證吧，最後希望大家都能超常發揮，考得自己心儀的學校。”

相比其他人秦遠牧已經習慣分別這種事了，而且在他眼裏萬皆高並沒有唐奇那麽讓他懷念。可看著一個個同學領完準考證離開教室，秦遠牧心裏還是有些悵然若失。

王雅的學號比較靠前，輪到她的時候，剛剛站起來就被秦遠牧拉住了：“你拿完等我一會兒。”

王雅差不多能猜到秦遠牧想幹什麽，笑了笑說：“不等了，得去看考場呢。反正拿畢業證的時候還要分別，到時候來個正式的吧，今天就免了。畢竟……離別這種東西，能少一次就少一次吧。”

說完她不等秦遠牧再說什麽，就大步流星地走上了講臺，拿了自己的準考證就離開了。就好像整間教室都沒什麽值得她留戀的事物。

教室裏的人越來越少，輪到秦遠牧的時候已經沒幾個了。

站在講臺上環視了一圈，原來這裏的視野是這樣的啊……除了開學上來的那次自我介紹，秦遠牧貌似再也沒站上過這裏了。

準考證上的照片是高一入學時拍攝的，那時的秦遠牧和現在相比稍顯稚嫩，而且目光冷漠，嘴唇想刀子一樣抿著。是啊，自己從來到一中就不高興，本以為會這麽沒滋沒味的度過三年呢，還好這段時光他遇到了很多人。

王雅，廉霄，唐奇，徐濤，甚至是章慶。是的，其實秦遠牧對章慶本就沒什麽恨意，說白了只是不甘。而且事實上，章慶確實陪著他度過了高一時光，那段時期他真的很開心。

走出教室，看著頭頂正烈的日頭，像高二開班那天一樣熱。不過秦遠牧的心境卻是大大的不同，貌似自己，也沒那麽倒黴呢。

由於考生們各自的考場極為分散，所以負責載人的大巴不是按照班級，而是按照考場分的。秦遠牧上了車，掃了一圈沒一個認識的人，就挑了個靠後的位置開始跟廉霄聊天。

秦遠牧：我要去看考場了。

廉霄：那你還拿著手機？不讓帶進去吧？

秦遠牧：我不知道……只是看看而已，應該不會這麽嚴格吧……

結果到了考場，果然像廉霄說的那樣嚴格。雖說是看考場，但一切都按照正規高考的程序，衣服上有個金屬扣都要被盤問半天。秦遠牧無奈之下只能把手機寄放到了屋外的雜物臺上。不過來來往往的都是老師和考生，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以身試法，倒不用擔心丟失的可能性。

在秦遠牧看來，高考就是一場比平常規矩更多的考試而已，所以他沒像其他人似的那麽認真。他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珠子，像是要把天花板盯出個窟窿，秦遠牧只是大致看了兩眼，記住了自己的位置。等到監考老師說可以離開後，秦遠牧第一個走出了教室。

本想在高考前讓廉霄好好“鼓勵”自己一番，但這個關鍵的時間節點吳芬芳對他嘮叨了無數句不能亂跑，秦遠牧只能老老實實回家了。

回到家，剛剛打開門秦遠牧就聞到了一屋子的香味，餐桌上擺滿了滿滿當當的菜肴。秦遠牧的第一反應是，難道廉霄來他家了？

事實證明他想多了，吳芬芳端著一大盆排骨湯從廚房走出來：“回來了？趕緊吃飯吧。這兩天想看書就看看書，不想看書就多休息，營養問題交給老媽了。”

看著一桌子菜，秦遠牧笑道：“這夠我吃三天了，做這麽多幹什麽？”

“不多不多，”吳芬芳掀開電飯煲開始盛米，“我聽劉姐說，去年她家兒子高考，每頓飯都是幾十道菜。這可是人生最重要的時刻，怎麽吃都不算浪費。”

秦遠牧坐了下去，看著一桌子菜搖了搖頭。考前家長們總愛說的一句話就是放平心態，可行動上總是和這句話相悖，天天這麽吃著，誰能放平心態？

不過秦遠牧的心態倒沒什麽問題，夾了一筷子就吃了起來。

“味兒怎麽樣？我照著網上的菜譜做的。”吳芬芳期待地看著秦遠牧。

“還行吧。”秦遠牧評價道。

畢竟秦遠牧的嘴，已經被全省第一的大廚養刁了，況且吳芬芳都好幾年沒正經做過飯了，照葫蘆畫瓢整出來的當然不算美味，所以這一句“還行吧”已經是最高的評價了。

吳芬芳嘟囔了一句，自己也吃了起來。品品味，也確實只能說還行。她也算想得開：“好像都淡了些，反正這麽多呢，你挑自己喜歡的吃吧。”

一頓飯下來，母子二人也沒說幾句話。吳芬芳這幾年對兒子的關心還是太少，轉眼間秦遠牧就該高考了，讓她說點什麽，也不知該從何開口。而且秦遠牧表現的很淡定，似乎也不需要她多啰嗦什麽。吳芬芳一邊吃著飯一邊想，時間過得真快，兒子真的長大了。

直到一頓飯吃的差不多了，吳芬芳才再次提到高考：“你舅舅今天給我打電話了，高考那兩天他負責接送你。”

秦遠牧直截了當拒絕了：“沒必要吧，我舅也得忙自己的事，我一個人打車就行了。”

在這個問題上吳芬芳很堅定：“那怎麽行呢？那兩天肯定不好打車，而且出租車那麽臟，哪有家裏的車舒服？萬一熱著碰著了都是事，讓你舅舅接送吧，這也是他自己要堅持的。”

秦遠牧只能皺著眉點點頭。

他本想著讓廉霄陪考呢，中午還能在外邊開間房幹點能讓心情平覆的事兒……現在看來計劃是泡湯了。秦遠牧苦中作樂的想，這麽也好，省的廉霄頂著大太陽在外邊等他了，他秦遠牧可是疼老婆的人。

看到秦遠牧讓步，吳芬芳一下子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剛剛沒說的話一股腦地說了出來：“這幾天別玩手機和電腦了，好好休息，養足了精神才能考出好成績。然後你壓力也別太大，你的藝考成績不錯，補習班的老師也說你文化課進步了許多，只要正常發揮一定能上個不錯的學校。考試的時候遇到不會做的題別慌……”

“媽我吃飽了，去睡了。”秦遠牧站了起來，遠離了噪音源。

結果到了臥室也不得安寧，手機跟叫魂似的響了起來。秦遠牧一看來電顯示，居然是號稱永不跟男人打電話的大頭同學。

秦遠牧接起電話，就聽到徐濤那邊是鍵盤劈裏啪啦的聲音：“兄弟在哪兒呢？出來上網啊！”

“滾，你自己不想考學別拉著我一起。”秦遠牧想掛電話了。

“嘿嘿，我開玩笑呢，”徐濤笑的秦遠牧只想抽他，“我家的網到期了，我現在跟我爹在網吧，查查藝校的信息。你自己有沒有想了解的學校，我幫你看看。”

心儀的學校嗎？說真的秦遠牧還很真沒有，他想了想說：“現在報志願不都是高考完才報嗎，現在問我幹什麽？”

“多了解了解學校總沒壞處啊，”徐濤笑道，“而且我不是說了嗎，要跟著你這個宿敵的，你去哪裏我去哪裏。”

“等填志願那天再說吧，掛了。”除了廉霄秦遠牧誰也不想搭理，很無情地掛了電話。

網吧裏，徐濤悻悻地收回手機，他爸在身邊坐著，滿臉狐疑：“這真的是你最好的朋友？徐濤你在學校裏壓根就沒朋友吧？”

秦遠牧掛了徐濤的電話，轉頭就跟廉霄聊了起來：親愛的，高考那兩天恐怕不能讓你陪著我了，我舅舅要接送我。

廉霄：太棒啦！我本來還想著找什麽理由拒絕你呢，感謝咱舅！

秦遠牧：你不愛我了？

廉霄：你什麽時候有了我愛你的錯覺？

秦遠牧氣的咬牙切齒，廉霄現在是越來越會氣人了！不得已之下秦遠牧只好拿出了殺手鐧：耍流氓。最終終於制服了廉霄，倆人又天上一腳地下一腳的聊了半天，廉霄催促秦遠牧早點休息就結束了聊天。

秦遠牧一邊擺弄著手機一邊嘆氣，不就是要去高考嗎，為什麽一個個表現的都跟他在坐月子似的？

秦遠牧不知道其他同學這兩天是怎麽過的，反正他是閑的蛋疼。天天睡到自然醒，沒事就翻翻書，每天最大的任務就是在餐桌上盡量多吃，吃完就去休息……秦遠牧覺得自己這兩天要胖個好幾斤。

等到了真正高考的前夜，秦遠牧也沒有失眠，而是和之前一樣一夜無夢。早早的被吳芬芳喊醒後，迷迷糊糊地洗漱吃飯。考試的東西昨晚就收拾好了，秦遠牧拿了就下樓，吳光明的車早已等候多時了。

吳光明好像比秦遠牧這個考生還緊張，路上車子多，他幾乎兩步就要踩一腳剎車。一晃一晃之間，秦遠牧最後一絲困意也讓他給晃沒了。

快到考場的時候路上的車流量更大，秦遠牧看他舅汗都要冒出來了，開口說道：“前邊不好走，您就停路邊吧，中午來接我就行。”

“我在這兒等你考完吧。”吳光明費勁巴拉地將車子停好，“我看考場似乎還沒開門，你在車上等會兒吧。這天氣，大早上都這麽熱……”

秦遠牧望著車外的人山人海，無聲地點頭，然後吳光明開始絮叨了。

“考試千萬不要緊張啊，不然會影響發揮的。考前記得上廁所，不過考試期間想上也別憋著，讓監考老師帶你去就行了……還有，你的身份證準考證都沒丟吧，一定看管好了……”

秦遠牧現在真心怨恨那些經常犯這種低級錯誤的蠢蛋，以至於家長們總是把這種低級錯誤掛在嘴邊提醒，好像他們一個個都是學齡前兒童一樣……

考場的大門打開了，秦遠牧終於看到了曙光，馬上推門下車：“舅舅你先回去吧，老等著也不是事。”

“我等你……”

秦遠牧只聽到了這三個字，剩下的就淹沒在了周圍的嘈雜聲中。天氣確實有夠悶熱，剛剛順著人群走進考試的校園，秦遠牧的額頭就冒出了汗珠。擡頭看了看很有精氣神的朝陽，秦遠牧心裏更加淡定了，仿佛這就是一場無足輕重的小考試。

這不僅僅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艱辛困苦，更是證明自己的時刻。

第一場語文，無視各種古詩詞後，算得上是秦遠牧比較擅長的一門，從頭寫到尾還算沒有卡殼。秦遠牧的字在語文這一科極為沾光，從卷面上來看簡直是學霸的試卷，即使是跑題的作文，也能多得幾分卷面分。

直到考完走出考場，秦遠牧也沒什麽太大的感覺，或許是在補習班刷題刷多了，高考試卷也只是試卷而已。

頂著烈陽走出學校，秦遠牧在人群裏尋找吳光明的座駕，結果不經意間看到一個很熟悉的背影，正在快步往遠處走去。

“……”秦遠牧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了，雖然只是個背影，但化成灰他都不會認錯，可不就是廉霄嗎？

前兩天兩天聊天的時候，秦遠牧很臭屁的把自己的準考證發了過去，非要廉霄誇他帥，所以廉霄是知道他考場位置的。唉，嘴上說著不來，身體卻很誠實嘛，居然偷偷跑來看他。

秦遠牧心裏又是高興又是心疼，這大熱天廉霄就在外邊幹曬著？秦遠牧知道廉霄是想看看自己，又怕影響他心態才偷偷摸摸的，苦笑著拿出手機發信息：在幹啥？

廉霄回覆速度一如既往的快：剛剛起床，考完了？

秦遠牧：你現在不僅會逃課了，謊話也是張嘴就來？

廉霄：……果然被發現了嗎？我是不是不適合搞地下活動？

秦遠牧果斷撥通了廉霄的手機，接起來那邊果然也是一片嘈雜：“你是不是傻啊廉霄？這麽熱的天跑來看我幹什麽？”

廉霄嘿嘿一笑：“閑著無聊嘛，看看你。怎麽了，長這麽帥還不讓人看了？”

秦遠牧避開人群躲到角落裏：“下午更熱，一定別來了，不然我一心想著你還怎麽考試？”

“不來了不來了，”廉霄笑道，“其實我早上來就後悔了，為了看你一眼就傻站了一上午，差點熱死我。我這也算是親身經歷過高考了，你下午自己好好考試哦。你舅不是在等你嗎，趕緊去吧。”

放下電話，看著周圍神情各異的學生們，秦遠牧心裏一下子充滿了力量。

接下來一天半的考試，秦遠牧沒再發現廉霄，心裏總算是松了口氣。不過同樣的，也有一丟丟的失落，真的不來了啊？他不知道的是，廉霄每場考試都到了，只不過更加小心，沒讓他發現罷了。

廉霄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夏天，天氣是真的熱。但他更忘不了的是，秦遠牧踏入考場時那自信堅定的步伐。

高考終於落下帷幕，除了去學校報個志願拿畢業證外，接下來兩三個月這幫快被學習逼瘋的孩子總算能甩開膀子玩了。據說高考結束的那天晚上，全市的網吧都是爆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秦遠牧自認為考的還不錯，吳芬芳心裏算是落定了一件大事，總算能安安心心上班了，留秦遠牧一個人在家裏自生自滅了。

到了去校的那天，秦遠牧在床上抓了抓雞窩似的頭發，摸到手機懶洋洋地給廉霄發了條語音：“親愛的，今天陪我去一趟一中吧？”

廉霄秒回語音：“下樓。”

秦遠牧一激靈從床上滾了下去，跑到陽臺推開窗一看，廉霄竟然在他家的樓下等著他。看到秦遠牧冒出來的腦袋，廉霄笑著按響了電動車的小鈴鐺：“下樓！”

秦遠牧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畢，下樓的時候差點連滾帶爬。廉霄要騎車帶他了！這種新奇的感覺，讓秦遠牧有些我心飛揚。

“老司機帶帶我？”秦遠牧笑著打量著廉霄。單腳撐地的姿勢帶著少年人的幹凈利落，秦遠牧發現廉霄也是越來越帥了，難不成技校的環境比普高更適合養人？

廉霄跟上癮了似的又按了按電喇叭：“走，飛起來！”

“其實我早就想這麽做了，就跟上次去南山一樣。”秦遠牧跨上後座，從背後輕輕環抱住了廉霄的腰，“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這才是我們的青春啊。”

“神經病啊你，抓穩了！”廉霄笑著擰動了把手。

清晨的小風，吹的秦遠牧無比愜意，抱著廉霄的手臂就更不舍得松開了。走著走著廉霄突然問：“從背後抱著我的感覺怎麽樣？”

秦遠牧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感覺棒極了。

“秦遠牧……”廉霄突然開口了。

“嗯？”秦遠牧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些挑逗的意味。

廉霄輕笑著說道：“恭喜畢業。”

清風微涼，陽光正好，你也在我身邊。秦遠牧的心裏突然就跟化開了一樣，就想這麽抱著廉霄，一輩子也不撒開。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到這裏結局或許也是不錯的，可惜該來的刀還是要來的……

下周就高考了，祝今年高考的小寶寶們超常發揮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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