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電話，吳芬芳的建議似乎還回蕩在耳邊。上課外的補習班，秦遠牧之前從來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更不知道有沒有可行性。不過看上去，至少比他現在留在學校裏混日子要好。

秦遠牧有些心煩意亂地翻弄著手機，看到廉霄的未接來電後，不知怎麽有些不敢打過去，於是發了條信息：周末見一面吧，有事。

那邊同樣有些莫名心虛的廉霄當然不敢拒絕，發了個OK過去。

簡單約好了時間，這一周兩人都在想著自己的事，居然沒有再互相聊騷扯淡了。王雅見到日益惆悵的秦遠牧，心想難道廉霄這麽快就坦白了？這也太不經嚇了吧……

各自輾轉反側了幾夜，終於盼到了周末。

由於廉霄新學校管理十分松懈，等秦遠牧來到約好的飯店時，廉霄已經到了。廉霄做菜可以，點菜就差點意思了，若是平時秦遠牧一定會撤了重點。可惜他今天實在是沒什麽心情，看著廉霄也是心事重重的一張臉，頓時更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沈默了好久，兩人才同時說道：“我跟你說個事……”

倆人同時一楞，再次開口：“你先……”

秦遠牧搖搖頭，發出一陣笑聲，廉霄也跟著輕笑了起來。這麽一笑，倒是把原本嚴肅的氣氛沖淡不少。其實本身都不是什麽大事，甚至還都是好事，他們都是怕對方擔心才欲言又止。

“我先說吧，很簡單一個事。”秦遠牧喝了口水說，“我媽打算讓我去學校外邊上專門針對藝術生的培訓班，只教基礎知識，說是提高個幾十分沒問題……先別評論，先說說你的事。”

廉霄張了張嘴：“我……我的更簡單，我們老師想讓我參加省級的廚藝比賽，只有一年級的有資格，我還在猶豫。”

兩人之間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沈默，秦遠牧滿臉問號：“我就不明白了，你這有什麽好糾結的？當然要去啊，等明年不就沒資格了？”

廉霄更加費解：“那你又在糾結什麽？你的成績在學校裏拖著也沒意思，去這種補習班學學基礎也好，至少能摸到各科的及格線啊。”

兩個人就用這種無法理解的目光看著彼此，都不明白對方在糾結什麽。在秦遠牧堅定不移的目光下，廉霄率先敗下陣來。

“行吧我承認，我是挺想去的……”廉霄嘆了口氣說，“但是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去了鐵定被刷下來。我倒是無所謂，關鍵是我怕你為我擔心，你現在正在最最緊迫的時刻，我不想給你心裏添堵。”

秦遠牧聽了這話，心裏稍稍平覆了一些，可嘴上還在說：“這可不是標準答案，你應該說舍不得跟我分開那麽久，所以才不去比賽。”

廉霄呵呵了一聲：“那你呢，為什麽糾結上補習班的問題？”

正好這時候廉霄點的菜上來了，秦遠牧沒有說話。直到服務員笨手笨腳地擺好盤子離去，秦遠牧的嘴還是緊閉著。等到廉霄忍不住想再問一次的時候，秦遠牧才含糊地開口了。

“我怕你看不起我……”

“啊？不是，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啊？”廉霄一頭霧水，自己看不起秦遠牧？開什麽玩笑，自己除了比秦遠牧正經一點，其他的貌似啥啥都比不上人家吧？怎麽會看不起他呢……而且誰沒事會看不起自己的愛人，那不是吃飽了撐的嗎？

“我也不知道這麽說合不合適……”秦遠牧繼續說道。

“不合適！”廉霄打斷他，“秦遠牧你真是個棒槌！我有病啊看不起你？咱們又不是第一天在一起，用得著這麽心驚膽戰的怕我對你的看法嗎？”

廉霄的聲調越說越高，甚至有些想發火的意思。

秦遠牧趕緊拉住廉霄的手，溫聲細語道：“你別吵啊，我剛剛的表達有問題，我的。其實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害怕你失望，你不也是這麽想的嗎？不然也不會糾結自己的問題了，這不是矛盾，是我們太愛對方了。”

廉霄頓時就洩了氣，秦遠牧說的沒毛病，他指責秦遠牧的時候小嘴嘚啵得的，到了自己這兒也是患得患失，五十步笑百步吧。

“準確的說，是我有點痛恨自己。”秦遠牧想了想說，“你為我做的一切我都不會忘，可就是因為這點，我總覺得自己背負著你我二人共同的未來。你因為我才被學校開除，上大學這件事，像是被你托付給我似的，我怕自己不能讓你滿意。去補習班，似乎就承認了自己的能力不行，我總覺得……辜負了你。”

“可你的能力確實是不行啊……我指的是學習能力。”廉霄看著秦遠牧說道，“秦遠牧，我不需要你如何如何報答我，也不需要你考個全校第一榮光滿面地踏入大學校門，只要你能和我一起好好過下去就行了。”

一起好好過下去，無論多麽轟轟烈烈的愛情，最終都是為了這麽一個最美的結局。

“突然覺得……”秦遠牧笑了起來，“咱們還挺厲害的。”

廉霄瞪他一眼：“你厲害個屁！思想極其不成熟，上個補習班而已，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放棄你了似的。別再跟我扯淡了，回去好好上你的補習班吧，別浪費了那麽好的藝考成績。”

提到藝考成績，秦遠牧就想到那個賭約了，但是眼下這種情況下他可不敢再提那個了，只能賠著笑臉：“是是是，我男人今天真爺們兒啊。所以說爺們兒，你也安安心心去參加你的那個比賽吧。放松心態，哪怕你第一輪就被刷下去了，哭死我都不管你，不用擔心影響我的心態。行吧？”

“你才第一輪就被刷下呢，”廉霄哼道，“我是怕拿不了第一自己難過。既然就都這麽說了，那我就去試試冠軍的獎杯沈不沈。”

秦遠牧笑道：“我突然有點後悔了，那些評委是不是要試吃啊？他們憑什麽吃的做的東西。”

廉霄只是笑笑不說話。秦遠牧看到氣氛有所緩和，馬上蹬鼻子上臉了：“廉霄，既然這些事說開了，就說說別的問題吧。我考了前五十啊，是不是該……”

“我突然也後悔了，”廉霄豎起中指，“我看不起你。”

簡單的吃完飯，兩個人無所事事的在街上轉悠。如果秦遠牧去上那個補習班，由於不用去學校，課餘時間反而多了一些。反觀廉霄，敲定好以後需要到省會考試，而且整個比賽流程非常冗長覆雜，說不定小一個月都回不來。秦遠牧雖然舍不得，但也知道這對廉霄以後的發展是有幫助的，所以只能重新跟五指姑娘親近一段時間了。

秦遠牧作為一個老流氓，在分別在即的時候，當然有意無意的將話題往不可描述的方向引導。廉霄在這方面，跟秦遠牧真的是沒的鬥，在軟磨硬泡之下硬是被秦遠牧再次得逞了。

廉霄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是沒被綁著……

吳芬芳本來就不是個拖拉的人，在事關兒子前途的問題上更是雷厲風行，就在秦遠牧決定的第二周，她就四處打聽，在市內千百家培訓機構裏挑中了一家評價最好的。

秦遠牧對於這些補習班也沒挑三揀四，一切聽從老媽的意思。當然了，為了一個月後的幸福，最好還是能找一家離技校近的補習班。可惜吳芬芳挑的那家離技校並不近，但就在她家附近，秦遠牧上課下課也方便一些。

現在的培訓機構，都愛在名字裏混入些名校的元素，不是哈佛就是劍橋，仿佛這麽做就能提高點知名度一樣。吳芬芳挑的這家也沒能免俗，名字裏帶著牛津兩個字。秦遠牧倒是覺得，聽上去像是夜市攤上賣燒烤的。

所謂的入學申請也是簡單的不行，牛津的管理老師問了吳芬芳和秦遠牧幾個老生常談的問題，商量好價格後，秦遠牧就是“牛津”的一員了。

牛津專門培訓藝考完的藝術生，請的老師倒是本地各個學校有些名氣的老教師，教他們基礎知識實在是有些殺雞用牛刀。只能說這世道確實不好過，都得撈些外快啊。來牛津的人還挺多，美術生音樂生編導生什麽都有，秦遠牧算是來的比較晚的學生，被分到了二班。

走進教室，秦遠牧居然發現了個老熟人。

“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會拋棄我的！你果然看了我的朋友圈，過來陪我了！”徐濤當著眾人的面給秦遠牧來了個擁抱。

秦遠牧一臉生無可戀，這是怎樣的孽緣啊？而且徐濤發什麽朋友圈了？上周他心亂如麻，連廉霄都沒聯系，所以壓根就沒看手機。

秦遠牧翻出手機，果然，幾天前徐濤給他發了幾條信息，他都沒看。

兄弟，看看我第一條朋友圈，幫我點個讚，我要上補習班了~

兄弟在嗎？你要一起不？

秦遠牧？老秦？你不是因為沒考第一想不開吧？

你這該死的男人，是不是換號了沒告訴我？

滿臉無語的放下手機，秦遠牧審視著徐濤。這麽正常的一張臉，誰能猜到這是個傻逼呢？秦遠牧把手機揣起來：“我上周在思考人生，沒看手機這種俗物。你就不會打個電話？”

徐濤跟聽到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似的：“打電話？兄弟，我這輩子只會跟妹子打電話，漢子免談好吧？你在幹什麽？”

“刪你的電話，反正也不打。”秦遠牧低頭玩著手機說道。

“兄弟我錯了！”徐濤趕緊攔住他，“你例外行了吧？”

秦遠牧一臉不屑的表情，不過最終還是沒刪，大頭同學的手機號戰戰兢兢地縮在他的通訊錄裏茍延殘喘。

其實徐濤那跳脫的性格，和章慶有點像，所以秦遠牧總是想逗逗他，從心裏也很珍惜和他的友情。倒不是喜歡上了徐濤，而是在他搞砸了與章慶的友誼後，老天爺似乎是為了彌補他，給了他一個跟章慶很像的新朋友，彌補了他缺失的那塊友情。

有了徐濤的存在，生活註定不會平淡如水了，秦遠牧的補習生活就這麽歡天喜地的開展了下去。

和學校相比，這種學習生活的節奏慢了許多，每天早上七點到就行，背背詩詞和公式什麽的，正式上課前還有十分鐘去樓下早餐鋪吃早餐的時間，可見補習班的管理老師很是了解這幫人的作息。課堂上的內容也是極其簡單，不愧是基礎知識，有些問題秦遠牧都覺得挺智障。中午的時候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的結伴上個網，或是在補習班午睡片刻，跟上下午上課就好。夜自習時間多用來做卷紙，十點鐘準時各回各家。

秦遠牧將自己每天的流程悉數告訴了廉霄，本來想表達自己很閑，結果廉霄回了他一句：好辛苦啊，不過要堅持下去！

秦遠牧莫名其妙，這哪裏辛苦了？而且有徐濤這條狗的存在，每天都是歡聲笑語的，比一中的高三苦逼們強多了。轉念一想秦遠牧就明白了，恐怕在廉霄看來，自己在一中的時候壓根就沒學習過，相對於以前那種瀟灑的時光，現在可不就很慘嗎？

雖然廉霄想的沒毛病，但是在存心找事的秦遠牧看來，這就是看不起他！秦遠牧笑著給廉霄發信息：廉霄，回來有你受的。

廉霄已經動身前往了省會，楊老師跟他一路，在正式比賽開始之前帶他熟悉環境，順道教他幾手壓箱底的技巧。他們在賓館附近的一家飯店租了一間廚房，煙熏火燎的過了一天。廉霄剛出來透口氣，就看到了秦遠牧這條殺氣騰騰的信息，頓時感覺自己的命運殘忍無情。

想來想去，廉霄拍了一張白天不小心燙出的泡發了過去，打算賣賣可憐蒙混過關。雖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要過什麽關……

結果秦遠牧的反應比他想象的還大，直接把電話打過來了。

“餵……”廉霄心驚膽戰地接通了電話，“你不是在補習班上晚自習嗎，怎麽突然打過來了？”

“我他媽還上什麽補習班？男朋友都燒成那德性了！”秦遠牧的語氣隱忍著怒意，雖然廉霄說之前也被燙傷過，但聽到和見到根本是兩回事。一個小小的水泡，秦遠牧就恨不得出現在廉霄的面前。

廉霄趕緊安慰秦遠牧：“沒關系，小問題，已經不疼了。再說了，什麽叫做那德性？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被燒成碳了……”廉霄非常後悔一時沖動給秦遠牧發了這照片，秦遠牧的反應比他想的激動許多。老是說害怕影響秦遠牧的心態，結果還是沒忍住。

“你不是老手了嗎，為什麽還會被燙傷？”秦遠牧的語氣，活像質問小學生為什麽沒寫作業的班主任。

廉霄討饒地哼唧兩聲：“光顧著想你了，沒看火……”

“……”秦遠牧沈默了片刻。廉霄這句話的可信度基本上只有三成，因為他真想的話，是不會說出口的。可廉霄先示弱了，他也不能繼續用那種口氣說話了。

“真不疼了？”秦遠牧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還是很僵硬。

廉霄終於如釋重負地笑了起來，然後慢慢說道：“秦遠牧，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是……相對於你的焦慮，我更想聽到安慰我的話。”

廉霄忍不住自嘲，自己還真是沒出息啊，直到現在還是想依靠著秦遠牧。

廉霄不知道的是，這句話像是有千斤重一般，也狠狠砸在了秦遠牧的身上。秦遠牧苦笑了一身，自己剛剛做的確實不對，廉霄已經燙傷了，自己卻還要指責他。這就是傳說中的關心則亂？

教室裏的同學正在寫卷紙，但說閑話的人更多。柔和的燈光從沒關嚴實的門縫裏灑出來一些，秦遠牧輕輕退到了黑暗中：“開視頻，我給你吹吹。”

“啊？吹哪兒？”廉霄下意識地問道。

秦遠牧笑了一下：“廉霄，你最近變得很流氓啊……”

秦遠牧的音調微微上揚，像是一跟羽毛在廉霄的心裏撩撥了一下。廉霄知道秦遠牧指的是什麽，有些臉紅：“流氓的是你，我可沒這麽想過……不過你現在也吹不到了。”

“哦？你說的是吹什麽？”秦遠牧帶著笑意。

“什麽都吹不到！”廉霄硬著頭皮說道，幸好秦遠牧不在身邊，不然就這種話題進行下去，他第二天起床鐵定是腰酸背痛。

秦遠牧好像在他身上安了監控一樣：“廉霄，你是不是臉紅了？”

“沒有。”廉霄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皮，信口開河。

秦遠牧發出一陣笑聲，然後說道：“小霄，突然特別想見到你。要不你棄權得了，趕緊回來陪著我。”

除了扯犢子以往，秦遠牧很少叫他小霄。而此時，廉霄聽了這句話，突然也有一種馬上回去的沖動。

“算了，還是別了。”秦遠牧又說道，“就算你回來我也看不夠，怎麽都不夠。比還是老老實實比賽吧，我不能再影響你的心智了。”

“你從來沒有影響過我，”廉霄突然說，“即使有，那也是好的方面。我一想到你，就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可能就跟你藝考的時候一樣。”

“廉霄……”秦遠牧的語氣頓了一下，“說情話的能力見長啊。”

“媳婦兒，打個賭吧？”廉霄突然笑道。

話題轉的太快，秦遠牧沒跟上趟：“賭什麽……不對，你喊我什麽？廉霄你欠.日了是不是？”

“我的好老公……”廉霄的語氣很是敷衍，“賭不賭？”

“這還差不多，賭什麽？”秦遠牧笑著問道。

“賭我能不能獲獎啊。”廉霄笑道。

秦遠牧思索了片刻：“你先等等，感覺你是在套路我啊……你們不會是參賽的都有獎吧？比如優秀獎、鼓勵獎什麽的？”

“我問老師了，總共一個一等獎兩個二等獎，三等獎我就不提了。”廉霄笑著說，“就賭我能不能拿一二等獎，敢嗎？”

“敢，怎麽賭？”秦遠牧問道。

“如果我失敗了，你愛怎麽整我怎麽整我，愛整幾次整幾次，什麽角色扮演啊、捆綁啊、各種誘惑啊……什麽都行。”廉霄自己說的都不好意思了。

“等等等等！”秦遠牧聽的口幹舌燥，“你出門一趟學到不少東西啊……我都想買通評委給你刷下來了。但是別企圖拿這種東西沖昏我的頭腦，萬一你成功了怎麽辦？”

收益越高，風險越大。看這好處，萬一廉霄成功了該怎麽對他？恐怕閹了都是輕的……

廉霄的聲音，順著聽筒一字不漏地鉆進了秦遠牧的耳朵：“如果我得獎了，你要發誓一輩子都跟我在一起。”

秦遠牧一下子捏緊了手機，心想著廉霄你千萬別再說了，不然我就真的忍不住要飛到你身邊了。

“你在我心裏就是一等獎，我輸了。”秦遠牧望著窗外的月光，笑的無比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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