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大街小巷都掛滿了那個白胡子老頭時，秦遠牧才意識到聖誕節快到了，已經是年底了。

此時是一個周日的下午，秦遠牧在廉霄家的店裏吃了個肚皮滾圓，慢慢悠悠地跟著廉霄往學校方向走。今天的冷風可以說是刺骨了，秦遠牧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本就高挑的身材被襯的更加修長。廉霄就沒那麽帥氣了，十分怕冷的他幾乎整個人都縮進了羽絨服裏，脖子上是一條跟穿著風格極其不搭的圍巾。

不用想，圍巾鐵定是秦遠牧送的。

秦遠牧攬過廉霄的肩說道：“冷嗎？冷的話把圍巾收緊一些。”

廉霄橫了他一眼：“我能把這東西取下來嗎？”廉霄覺得一個大老爺們兒戴圍巾有點娘，但是迫於秦遠牧的淫威也不敢私自取下來。最近秦遠牧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了，廉霄不敢在任何事情上讓秦遠牧抓到把柄，生怕他借題發揮。

果不其然，秦遠牧聽了看他一眼：“這可是我精心挑選的禮物，你要是敢取下來，等一覺醒來就會發現它變成了捆住你的繩子。”

廉霄側過頭，在秦遠牧看不到的地方無聲的罵了幾句。

秦遠牧微涼的指尖頂著廉霄的臉，強行將他的腦袋轉了回來：“馬上就是聖誕節了，你打算怎麽過？”

廉霄搖搖頭：“沒想過，我以前都不過洋節的。”

“別的洋節可以不過，但是聖誕節這個情侶必過的節日還是要過的。”秦遠牧微微一笑，“我剛剛算了算，正好是下周六，打算怎麽過？”

廉霄下意識地說：“我隨便，聽你的……”看到秦遠牧突然亮起來的眼睛，廉霄趕緊改口：“還是聽我的吧，嗯……我去你家給你做飯？”

“只做飯，不做別的嗎？”秦遠牧的眼神有些失落。

廉霄的回答很果斷：“不做！”

秦遠牧突然變得很失落：“我最近好累的，又要學習又要畫畫，每天腰酸背痛的。好容易盼來個節日，你也不好好犒勞犒勞我……就給做頓飯也太對付了吧？”

廉霄瞪他一眼：“愛吃吃，不吃滾！”

秦遠牧終於不再作妖了，訕訕地點點頭。兩個人在一起久了，性格真的是會互相影響的，秦遠牧如今越來越軟綿綿了，廉霄反而時不時會爆兩句粗口。

兩個人都算是到校比較早的，又一起在秦遠牧的寢室裏聊了一會兒。眼看著天時地利人和俱全，不幹點什麽簡直浪費，秦遠牧又半拉半拽地將廉霄拖到了床上，直到兩人精疲力盡才算作罷。

秦遠牧回味著剛剛的滋味：“廉霄，什麽時候真刀真槍的來一回？”

廉霄往被子裏縮了縮：“你讓我上你，我現在就同意。”

秦遠牧聽了這話也不生氣，只是笑著說：“廉霄，隨便你去問哪一個人，只要他說你是攻我就讓你上。這種東西要分人的，咱倆在一起怎麽看你都是下邊那個啊。”

廉霄無語凝噎，之前秦遠牧跟他灌輸那些攻受之類的東西時，他還以為秦遠牧在騙他呢，結果他回頭自己在網上一搜，果然是這樣。秦遠牧說的沒錯，他倆往人前一站，不瞎的都會覺得他是受。憋了半天，廉霄冷著臉說道：“我要休息了，閉嘴。”

秦遠牧抱著廉霄，跟哄小孩似的在他背上輕輕拍著：“睡吧，你看這天越來越冷了，以後晚上再來找我就有新理由了，擠擠暖和。”

廉霄哼了一聲，在秦遠牧的懷中閉上眼睛，很快就睡了過去。

這一周仍舊是乏善可陳，哪怕是有著各種娛樂活動的後排生，也是縮在教室後邊各幹各的，沒什麽新鮮事。秦遠牧忙於畫畫和調戲廉霄，偶爾跟著廉霄做做題，廉霄忙於被調戲……王雅依舊是沈迷在悲情小說中無法自拔，甚至有時還會跟著哭起來，每當這個時候，王雅就開始攻擊秦遠牧和廉霄，以此來彌補自己內心的創傷。

秦遠牧不知道那些好學生心裏的想法，反正在他看來高中生活並不乏味，而且每周都過得很快。幾乎是轉眼間就到了周六，秦遠牧和廉霄相約做飯的日子。

說起來，除了面之外，秦遠牧還沒品嘗過廉霄的其他手藝呢。

“你家都有什麽食材啊？我先想下待會兒做什麽。”廉霄擠在人群裏問秦遠牧道。

“……”秦遠牧的表情凝重了片刻，然後說，“先去超市吧，我家什麽都沒有。”

廉霄鄙視他一眼：“腐敗家庭啊，飯都不做？油鹽醬醋什麽的是不是也沒有？”

秦遠牧的表情更加微妙：“一起買了就是了。”

廉霄的語氣滿滿都是恨鐵不成鋼：“你們家真是……鍋碗瓢盆不會也需要買吧？然後你家用的是煤氣還是天然氣，還有嗎？”

秦遠牧都快擦汗了：“這些都是有的，行了別說了，去超市吧。”

兩個人擠開人群後，朝相反的放向走去。還好學校附近就有一家大型超市，他們不用走太遠的路。

由於是周末，超市裏的人還挺多，一進去超市大門，秦遠牧和廉霄就有一種回到學校的感覺。存好書包之後，二人拿了購物籃就走了進去。

逛超市，這種極具生活氣息的活動秦遠牧很少進行，所以他心裏還有點小好奇，一路上目光都在貨架上流連忘返。這個超市廉霄來過幾次，輕車熟路地拉著秦遠牧，徑直走到了蔬菜區。

“你想吃什麽菜，自己挑吧。”廉霄指著堆積如山的各種菜說道。

秦遠牧狐疑地看著他：“語氣這麽大，你什麽都會做嗎？”

廉霄對自己的手藝很有自信：“只要不是什麽麻煩的菜，我都會。吃點家常的吧，魚香肉絲啦，宮保雞丁啦，可樂雞翅啦什麽的。”

秦遠牧沈思了片刻，再次開口時臉上居然有些窘迫的神情：“那個，魚香肉絲原材料都有什麽？我只知道沒有魚……”

廉霄一臉我就不該問你的表情，嘆了口氣說：“我去買豆瓣醬和料酒，你挑喜歡的青菜吧，別買太多。”

秦遠牧看著廉霄跑遠的背影，不由得勾起了嘴角，拿了個袋子擠在大爺大媽之間，挑著看上去新鮮的蔬菜。超市的廣播裏在單曲循環鈴兒響叮當，秦遠牧挑了一手的泥巴，卻突然有種幸福的感覺。

他和廉霄，真的有種居家過日子的感覺啊。

等廉霄拿著挑好的醬料回來時，就看到秦遠牧手裏提著一個已經被香菇撐滿的塑料袋，而且還在死命地往裏塞。廉霄跑過去搶過塑料袋開始往外倒：“你跟塑料袋有仇嗎？我不是告訴你不要買太多嗎？”

秦遠牧有點委屈地指著其他菜：“那些我都不喜歡。”

“……”廉霄很想把塑料袋套秦遠牧的頭上，你的高冷呢？怎麽一來超市就跟個智障兒童似的？果然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啊。

秦遠牧看著廉霄滿臉嫌棄地忙前忙後，一會兒包裝一會兒稱重，很識時務地跟在後邊默不作聲，沒有去打擾廉霄。雖然很少來超市，但這些基礎的活計他也能幹，只是懶得做罷了，看著廉霄為他忙前忙後的模樣，秦遠牧心裏還是挺高興的。

常年跟著父親買菜的廉霄，買二人份的菜還是手到擒來的，繞著蔬菜區跑了一圈，又到肉類區買了點肉絲和雞翅，就帶著啥也沒幹的秦遠牧準備結賬了。

等待結賬的時候，廉霄突然想到了什麽：“你父母都不在家嗎？”

秦遠牧拿著手機念了起來：“我爸發的信息，說讓我自己吃飯。我媽發的信息，也讓我自己吃飯。”

廉霄突然有些心疼秦遠牧：“你是不是從小就很孤單啊？”

秦遠牧笑道：“還好吧，我爸一直都挺忙，小時候我媽照顧我。現在日子好過了一點，我媽就染上了打牌的毛病，家裏除了我就很少有人了。不過我到不怎麽在乎，他們忙他們的，我一個人挺好。不是有那麽一句話嘛，孤獨使人思考，思考使人進步。”

廉霄問：“這話是誰說的？”

秦遠牧笑道：“我。”

廉霄失笑：“我就知道！等著吧，今天哥哥給你露一手，嘗嘗家的味道。”

秦遠牧突然湊得很近，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垂：“哥哥？當哥哥的要忍耐弟弟，對不對？”

廉霄不敢動作太大怕惹人註意，輕輕推了他幾把：“突然說這個幹什麽？我忍耐你的還不夠多嗎？”

秦遠牧笑的很邪惡：“等咱們上了床，你可要記住這句話。”

廉霄默不作聲開始思考，假如自己現在突然撒丫子逃跑，會不會被超市保安當做小偷抓住？

付錢的時候是秦遠牧搶著付的，廉霄也沒跟他客氣。一來，這東西本來就是他做給秦遠牧吃的，哪有讓廚師掏錢的道理？二來嘛……廉霄這周的生活費早就所剩無幾了，也沒錢替秦遠牧給。

折騰了半天，秦遠牧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提著兩個大袋子一進門就在沙發上躺屍：“餓死我了，廉霄你趕緊做飯去吧。”

雖然在一起時間也不算短了，不過這還是廉霄第二次來到秦遠牧的家裏。回想起第一次的造孽事，廉霄去沙發上拿菜的時候輕輕給了秦遠牧一腳：“秦遠牧我現在才註意到，你的電腦裏怎麽會有男女的片子啊？”

秦遠牧沒皮沒臉：“為了釣你這樣的小蠢蛋。”

廉霄舉著袋子就要砸秦遠牧：“我不做飯了啊！”

秦遠牧趕緊站起來順毛：“好好好我錯了，你今天要是不做飯我怕是要死在家裏。那些片子是我年輕時不懂事下的，那會兒沒什麽好東西看，只能看那些過過眼癮。”

廉霄嘟囔道：“有什麽眼癮可過的？”

秦遠牧笑的諱莫如深：“我都是盯著男人看的。”

“打小就是個流氓坯子！”廉霄瞪了秦遠牧一眼，提著袋子走進了廚房，“你要是想早點吃上飯，就來搭把手。”

秦遠牧重新躺回沙發上：“你確定我去不是添亂嗎？”

“……那你別來了。”光聽就能想象出廉霄此時那無奈的表情。

秦遠牧靠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不過馬上就又蹦跶了起來，跑到廚房想欣賞一下廉霄做飯時的英姿。結果英姿沒欣賞到，卻看見了廉霄正對著竈臺愁眉苦臉的模樣。

見到秦遠牧，廉霄一點放松了的表情都沒有，死馬當活馬醫般的對秦遠牧說：“你家這東西怎麽打火啊，我半天都整不好。”

水池邊放著電飯鍋的內膽，剛剛那一會兒時間廉霄米已經把米淘好了，只是在打火炒菜的時候遇上了麻煩。

秦遠牧靠在門框上：“要不，我給你找找說明書？”

廉霄已經懶得看他了：“你看小電影去吧，我自己處理。”雖然這是秦遠牧家，但秦遠牧顯然不知道這東西出了什麽狀況。

看著廉霄哼哧哼哧擺弄了半天，秦遠牧想了想說：“這竈臺好久沒用了，你看看是不是總閥門關上了。”

“怎麽可能……”廉霄一邊嘀咕一邊將管道上鮮紅的閥門擰下。結果廉霄被打臉了，擰下的一瞬間，竈臺刺一聲冒出來淡藍色的火苗。廉霄尷尬地回過頭看到了秦遠牧一臉你也不過如此的表情。

秦遠牧幹咳一聲收起來這副招人恨的表情：“沒關系，馬有失蹄人有失手嘛，只要能把飯菜做出來就行。”

廉霄將內膽放在電飯鍋內，等鐵鍋燒熱後開始倒油：“你別傻杵在這裏了，沒事做的話把香菇和青菜洗了切好。你會切吧？別把手指頭切下來。”

“小看我是不是？”秦遠牧輕笑一聲走了過去。洗菜倒是像模像樣的，不過在切菜的時候，秦遠牧動作很慢，顯然對自己的水平有著清晰客觀的認識。

秦遠牧這頭切著菜，廉霄那邊是肉絲翻炒的滋啦聲，充實的幸福感再一次縈繞在秦遠牧的心頭，忍不住輕聲哼起了歌。過了十幾秒秦遠牧突然意識到自己哼的是鈴兒響叮當，實在是有點傻氣，趕緊閉上了嘴。幸好廉霄那邊炒菜的聲音比較大，廉霄沒聽到他哼歌的聲音，不然心中僅剩的那一絲高冷形象也要轟然倒塌了。

秦遠牧手上的香菇還沒切完一半，廉霄那邊已經把火調小了，打開新買的豆瓣醬拿勺子挖了一大塊丟進鍋裏。酸辣甜爽的豆瓣醬味道混合著熱油氣息飄在廚房的狹小空間，讓人聞了就有些食指大動。

廉霄將秦遠牧推到一邊，搶過刀來開始切筍：“超市裏沒有新鮮木耳，幹木耳需要長時間的泡水，只能拿筍絲代替了。不過應該也好吃，這筍挺鮮的。”

秦遠牧在旁邊一臉狗腿樣：“你做的飯都好吃。”

廉霄哼道：“少來，笨手笨腳的，一點菜現在還沒切好。”秦遠牧看著廉霄得意的樣子笑而不語，心想著還沒做成了就這麽嘚瑟，要是味道不好今天就別想出我家的門了。

將切好的筍絲一股腦的扔進鍋裏，廉霄動作嫻熟地開始切蔥姜蒜等小料，刀法嫻熟無比，看的秦遠牧眼花繚亂，生怕下一秒就見了血。不過廉大廚顯然是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沒一會兒就在小案板上堆放了備用小料。蔥段、蒜瓣和姜末跟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乖乖地分開坐好。

又倒上醬油醋等調味品，蓋上鍋蓋燜了半分鐘，香噴噴的魚香肉絲就出鍋了。這和飯店裏的略有不同，沒有很濃烈的調料味道，只有肉香和淡淡的屬於筍的清新氣味。

廉霄盛好後拿了個盤子蓋在上邊保溫，對已經看傻眼的秦遠牧說道：“去，拿瓶可樂過來。”

秦遠牧轉身就去：“你渴了？不怕可樂殺精了？”

“殺你大爺！我是要做可樂雞翅！”廉霄的咆哮聲動廚房裏鉆出來。

等秦遠牧從袋子裏翻出可樂再回到廚房，廉霄正在拿鏟子洗鍋，已經快洗幹凈了。就這一點而言，廉霄確實適合當廚師，進了廚房手腳不是一般的麻利。

看著廉霄的側臉，秦遠牧突然想把這個場景畫下來。

廉霄回頭看他：“磨蹭什麽呢，不餓了？趕緊把可樂給我。”

秦遠牧笑著擰開蓋子遞給他：“可樂雞翅真的是用可樂做的嗎？我還以為就是隨便起個名字呢。”

廉霄一副看智障的表情：“難道你吃不出來裏邊的可樂味嗎？你咋不問是不是雞翅做的？”

秦遠牧很是無知：“我以為那是調味品。”

廉霄無奈了：“這道菜可樂本來就是調味品……”

說罷他將洗幹凈的雞翅兩面各切了一刀，這是超市裏腌制好的雞翅，能節約很多時間，避免秦遠牧餓昏過去……雞翅入熱鍋後，秦遠牧問道了比剛剛更誘人的香味，口水差點都沒忍住。

在廉霄往鍋裏倒可樂的時候，他還專門湊過去看了個特寫，記住了這歷史性的一幕。在秦遠牧看來，用飲料做肉菜怎麽看都是黑暗料理，但實際上可樂雞翅確實好吃。

可能廉霄也是餓了，動作比之前更加麻利，不多時雞翅就被全部鏟了出來，在盤子裏擺出了一個漂亮的造型。當然，“漂亮”倆字是廉霄自己的評價，秦遠牧覺得他擺的像個大菊花……

廉霄又炒了個香菇菜心和蛋黃土豆絲，兩葷兩素四個菜擺在了桌面上。正好米飯也燜熟了，秦遠牧拿著碗筷興致勃勃地坐在了餐桌上。

柔和的燈火照在餐桌上，確實有一種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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