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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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霄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再次發出一聲嘆息。

這是新一周的周一中午最後一節課,美好的體育被這場雨無情地打為了自習。廉霄覺得學生們總是這麽倒黴,下雨的時候永遠是體育課,幸好那個酷愛占課拖堂的英語老師沒有聞聲而至。

秦遠牧對此卻是不同的態度,這倒黴催的體育課不上也罷。因為廉霄這人實在是記吃不記打,秦遠牧三令五申說不許再跟楊武打球,可廉霄只是表面上做到了。每當缺人少員的時候,廉霄就會頂上,甚至還有跟楊武並肩作戰的時刻。

另一方面,剛剛過去一個的周末,秦大勇和吳芳芳百忙之中抽空給他補過生日,都沒跟廉霄怎麽聯系,還不趁現在多看兩眼多模兩下?

秦遠牧現在最大的心願就是趕緊高考,而且要和廉霄上同一所大學,到時候就搬出去享受二人世界。雖然他們現在也經常借著鬼故事的名號同床共枕,這種偷摸幹壞事也挺刺激,但畢竟比不上無所顧忌來的痛快。而且他們也不能見天地睡在一起,不然秦遠牧的室友就算再怎麽神經大條也要發現端倪了。

如果萬皆高知道,秦遠牧這個吊車尾的心願居然是高考,恐怕老淚都要縱橫幾行。

下雨天睡覺是再舒服不過了,班裏後排的大部分人都匍匐在了桌上,享受著吃飯前的小憩時光。所以秦遠牧很大膽地握著廉霄的手,跟興致缺缺的廉霄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話。

王雅聽著這倆人的話越來越不正經,忍不住爬起來拍了拍秦遠牧:“老弟你差不多得了,別太旁若無人。”

秦遠牧依舊將她這種行為歸為單身狗的嫉妒,不予理睬。倒是廉霄聽了這話有些不好意思,飛快地從秦遠牧的爪子裏逃脫,幹咳了一聲翻開課本:“別鬧,我要學習了。”

秦遠牧呵呵一笑:“你先把鬼故事戒了,再說學習的事。”

廉霄看了他一眼,眼神居然有些玩味:“我要是把鬼故事戒了,某人晚上豈不是要憋死了?”

秦遠牧從善如流地答道:“那就別戒了,讓學習見鬼去。”

王雅在一邊弱弱地說:“不是學習嗎,你們怎麽又開始了?”

好死不死地熬到下課,王雅走到教室後邊的雜物櫃裏取出了自己的傘,一回頭看到兩雙餓狼一般的眼神。

秦遠牧沒等她開口就搶答:“我們沒傘,一道走吧。”

男生確實比女生要粗心不少,秦遠牧和廉霄壓根兒就沒有往學校裏帶傘,而且看這樣就算帶了也懶得用,只會在教室裏找現成的使喚。王雅翻了個白眼:“我的傘只歡迎單身狗。”

秦遠牧裝作沒聽到,拉著她:“走了,吃飯去。”

走在快成河的路上,王雅一邊抹去肩頭的雨水一邊抱怨:“這可是我的傘,憑什麽要讓我在外邊?”

另一半的秦遠牧跟她做著相同的動作:“你舍得站中間讓我跟廉霄隔著銀河嗎?而且我不也在外邊嘛,抱怨什麽。”

站在中間片雨不沾的廉霄可沒秦遠牧那麽厚的臉皮,局促地看著王雅:“要不你站裏邊吧,我們男生站在外邊。”

“閉嘴吧,”王雅翻了個白眼,“你跟秦遠牧在一起多久了,還敢說自己是男生?而且我要真把你們隔開,你男人八成要殺了我。”

左邊是秦遠牧那面帶“笑意”的眼神,右邊是王雅那絲毫不加遮掩的鄙夷神色,再加上自己良心的譴責,廉霄覺得壓在人民群眾身上的三座大山齊了。

雨天走路難免會慢一些,再加上他們三人一把傘,走的就更不快了。等到了餐廳,早就人滿為患。

廉霄輕輕甩了甩雨水,將傘還給了王雅:“你和秦遠牧先去找位置坐下,我去幫你們打飯。”

秦遠牧對此沒什麽意見,王雅沖著廉霄擠進人群的背影喊道:“你這是伺候秦遠牧,順道才把我帶上的,可別指望我感謝你!”

有幾個來得早的學生正好吃完走人,秦遠牧和王雅趕緊跑去占好位置。剛剛坐下,王雅就開始習慣性的挑刺:“可不是我說你啊老弟,怎麽能讓人家去排隊擠呢?你不對他好點,將來跟人跑了看你怎麽哭。”

秦遠牧一臉嫌棄地拿紙擦著桌面上的食物殘渣,出於某個原因,秦遠牧現在保持著身上隨時帶紙的習慣:“我可沒把他當女人看。再說了不就是擠一擠嗎,因為這個至於跟人跑了?”

王雅嘆著氣,說出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話:“愛你的時候,哪哪兒都是好的,跟著你受罪都甘之如飴。不愛你的時候,幹什麽都不對,之前為你做過的一切都能翻出來變為對你口誅筆伐的武器。”

秦遠牧一臉為難地看著她:“哥,你需要去看看心理醫生嗎?”

“那個……同學你好……”王雅還沒回答,就有個怯生生的女聲在秦遠牧的身邊傳來。秦遠牧側頭一看,看到了一個穿著校服的馬尾女生,正面帶嬌羞地站在他身邊,手裏還端著餐盤。

秦遠牧粗略地看了一眼餐盤,心想著這妹子胃口可以的。

“有事嗎?”秦遠牧問道,下意識地皺起了眉。

王雅低低地嗤了一聲,還好秦遠牧不喜歡女的,不然就他對女生這種態度,一輩子都討不到老婆。

馬尾女生跟做賊似的,飛快地看了看四周,單手舉著餐盤,另一只手飛快地從口袋裏摸出一個信封交給了秦遠牧:“我之前見過你,你是十班的吧?”

秦遠牧坐在原位,看著舉到眼前的信封動也不動。王雅倒是亢奮了起來,這種場面傻子都知道是什麽意思,現在任何能影響到這對狗男男感情的事都能讓她無比激動。

王雅笑的唯恐天下不亂:“老弟,犯桃花了。”

秦遠牧眉頭鎖的更緊了,正想找個什麽理由把這女生打發了,馬尾女生卻突然緊張地擺擺手:“你們別誤會啊,這不是給你的。”

秦遠牧更不解了,都舉到他跟前了還不是給他的?那是什麽意思,顯擺自己寫的字好看,要跟他鬥字嗎?

馬尾女生吐吐舌頭:“我再怎麽也不會當著你女朋友的面給你情書啊,你們可別誤會。”

這姑娘自己先誤會上了,秦遠牧跟王雅像是情侶嗎?好吧確實挺像的,他們倆基本上算是形影不離,也難怪別人誤會。

秦遠牧剛松口氣,結果馬尾女生下一句話差點讓他把桌子掀了。

“你們是廉霄的同學吧,能不能幫我把這封信轉交給他?”

王雅本來聽到這信不是給秦遠牧的,心裏還有些小失望,結果現在再一聽,差點仰天大笑出來,這比給秦遠牧送情書還狠啊!馬上自作主張地接了過來:“沒問題,我們跟廉霄熟的很,交給我們吧!”

秦遠牧忍了半天才沒發作,看著面帶羞澀的女生問道:“這是什麽東西?”

馬尾女生小臉更紅了:“這還看不出來嗎……”

秦遠牧哼笑了一聲:“你喜歡廉霄?什麽口味?”

秦遠牧沒註意到這句話他把自己也給懟了,馬尾女生聽到自己的意中人被詆毀,馬上杏目一瞪:“廉霄怎麽了,我覺得他挺好的,在球場上多活躍、多帥氣啊。好了我不說了,他應該快回來了,記得把信給他啊,多謝!”

說完,女生端著餐盤小跑著溜掉了。

王雅一邊咋舌一邊搖頭:“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秦遠牧理都懶得理她,可見心情之差到了什麽地步。

說實話秦遠牧還挺意外的,在他看來除了自己,恐怕沒什麽人能看上廉霄,畢竟這麽蠢……可今天卻被徹底打了臉,他這麽大一個帥哥坐在這裏,人家女生對他視若空氣,偏偏對廉霄喜愛的很。或許也能理解,畢竟廉霄真的不錯,而且打球的時候,確實很可愛。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盤旋在了秦遠牧的心頭,在這個女生出現之前,他一直覺得沒什麽能斷絕他和廉霄。可是現在,僅僅是一封情書而已,就讓他患得患失了起來。廉霄看了這個,會是什麽反應呢?他那種二傻子可能會很高興吧,畢竟這人太好說話了,秦遠牧拿下他並沒有費什麽力氣……

王雅註意到秦遠牧的臉色難看的很,這才收斂了笑意:“不是吧老弟,你至於這個表情?不就是一封情書嘛,只能說明你家廉霄有魅力啊。”

秦遠牧默不作聲,手指輕輕撫著粉紅色的信封封皮。雖然他的動作很輕柔,但他內心卻在忍著將它撕碎的沖動,而且忍得還很辛苦。

等廉霄一個人端著三份飯哼哧哼哧地跑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連空氣都結了冰的冷氣場。

天真地廉霄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坐下開始分飯:“你們都不知道,剛剛差點擠死我,一個個都跟餓死鬼投胎一樣,這麽難吃的東西有什麽好搶的……哎,秦遠牧你拿的什麽啊?”

秦遠牧無視自己面前的米飯,似笑非笑地看著廉霄:“情書。”

“情書?”廉霄詫異了一下,隨即瞪了秦遠牧一眼,“是不是哪個女生寫給你的?好啊你,自己裝不知道不就行了,告訴我幹什麽?顯擺是不是?”

秦遠牧表情不變:“這是一封情書。”

“我知道啊,你什麽意思?”廉霄在秦遠牧的註視下語氣慢慢弱了下來,明明秦遠牧才是不占理的一方啊,怎麽還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秦遠牧看著廉霄目不轉睛,繼續說:“這是一封情書。”

已經開始吃飯的廉霄突然覺得食堂的飯菜更加難以下咽了,梗著脖子囫圇吞下,看著秦遠牧微弱地說:“總不會是給我的吧……”

“咱們來看看,”秦遠牧撕開信封念了起來,“親愛的廉霄同學,見字如面。從我第一次在球場上看到你的時候……”

“停!”廉霄嘴裏的飯都噴了出來,慌慌張張地從秦遠牧手裏奪過了比信封還要粉紅的信,越看臉色越難看,不知道還以為吃食堂的飯中毒了呢。

不過看到廉霄心驚膽戰的樣子,秦遠牧的心裏卻舒緩了幾分,好歹沒看到廉霄欣喜若狂。不過表面上秦遠牧還是冷著臉:“看不出來啊廉霄,你這麽傻的人還挺受歡迎,我都從來沒收到過這東西呢。”

廉霄著急了:“不是,我……我根本不認識這女生啊!”

秦遠牧語氣酸溜溜的:“你當然不認識了,你要是認識她不就沒我什麽事了嗎?真好啊,陽光少年?”

陽光少年是馬尾女生對廉霄的稱呼,剛剛秦遠牧雖然就念了一句半,但是也看到了這個下文出現頻率極高的詞語。

廉霄臉像是滴血一樣紅,說話結結巴巴的:“秦遠牧你相信我啊,我真的沒幹什麽……她,我,哎呀急死我了!這人誰啊,莫名其妙的不是要我的命嗎?”

王雅語氣涼涼:“溫柔鄉是英雄冢,可不就是要你的命嘛。”

秦遠牧跟著哼了一聲,就這麽一哼,廉霄終於意識到什麽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秦遠牧:“你這是,吃醋了嗎?”

秦遠牧冷不丁被噎了一下,頓時臉上就掛不住了:“我吃醋?我吃醋不應該嗎?有女生給你寫情書,我不吃醋難道還祝福你們嗎?你的意思是我無理取鬧嘍?”

廉霄被他一連串的問句打得措手不及,連忙道歉:“不是不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王雅微微詫異,她老弟把廉霄調.教的可以啊,這麽輕車熟路的道歉話語。

秦遠牧還是得理不饒人:“錯哪了?”

“啊?”廉霄哼哧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錯哪裏了。他還覺得天外飛鍋呢,他好好打個球找誰惹誰了?本來說興高采烈地吃個午飯,結果現在,平白無故就要遭人白眼。

“不知道錯哪了我告訴你,”秦遠牧開始借題發揮,“以後你不許再打籃球了。”

廉霄瞪大了眼睛:“為什麽?”

“你說呢?”秦遠牧冷笑了一聲,“你想想看,你打籃球都招惹出多少事了?今天這事已經觸及我的底線了,你以後要是再敢去打球,我就把你那倆球給打爆。”

廉霄心道我打球惹到的最大的麻煩就是你……這話他當然不敢說,只能哀求地看著秦遠牧:“這不行啊,你這是……因噎廢食,對,因噎廢食!”

秦遠牧一攤手:“我不管,你再打球我就廢你。你要是真想打也行,打給我一個人看就行了。”

看著秦遠牧的眼神,廉霄到底是沒敢把忤逆的話說出口,只能默默地點點頭。總之先穩住秦遠牧再說,之後再慢慢求他,反正秦遠牧在床上的時候,聽話的很……

秦遠牧終於不揪著這事不放了,廉霄心裏大松了一口氣,捧著碗吃了起來。秦遠牧看了他一眼:“就這麽完了?看看那女生哪個班的。”

“不是吧秦遠牧?”廉霄的表情很詫異,“你不至於去打人家一個小姑娘吧?”

“……廉霄你滿腦子想的都是什麽?”秦遠牧無語地看著他,“我讓你看看她是哪個班的,去跟人家說清楚。我暫時還不想跟亂七八糟的人一起搶你。”

“哦。”廉霄暗自吐了吐舌頭。這個動作剛剛那個馬尾女生也做過,秦遠牧看到就有點不高興。廉霄還以為秦遠牧沒消氣,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你。”

王雅被嗆到了,以往這種沒羞沒臊的話都出自秦遠牧的口中,廉霄真是一點兒正經的也不學。

秦遠牧嘴角的笑差點沒崩住,冷著臉點點頭:“這還差不多。”

吃完飯,廉霄自告奮勇去買飲料,雖然這天氣買飲料有點神經,但秦遠牧沒有阻止這個當地主老爺的機會。

廉霄人剛走,王雅就斜視了秦遠牧一眼:“想笑就別憋著了。”

秦遠牧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不過還是嘴硬道:“我雖然覺得挺好笑,但心裏還是不痛快,必須讓廉霄長長記性。”

“你快閉嘴吧。”王雅很不讚同他的行為,“你要是真喜歡廉霄,就別老這麽嚇唬人家,當心哪天真把人嚇跑了。”

這或許只是王雅的一句無心之談,但卻讓秦遠牧的心亂跳了很久。至少在認識他之前,廉霄對同性可是沒有任何想法的,本質上並不是個彎的,萬一哪天他遇上個很順眼的女生呢?

可能是回應王雅,也可能是在安慰自己,秦遠牧的聲音很低卻很堅定:“我永遠都不會讓他離開我的。”

王雅嘀嘀咕咕的:“哪兒有什麽永遠……”

“那你就看好了。”秦遠牧終於恢覆了以往那萬事不放心上的狀態了,站起來慢慢走向了在櫃臺上挑飲料的廉霄。

王雅在他身後磨磨唧唧地站起來,看著秦遠牧高挑的背影皺起了眉頭。剛剛秦遠牧的狀態很奇怪,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假如廉霄真的離他而去,或許自己就有幸能欣賞到一出愛你愛到殺死你的人間慘劇了。不過王雅打心裏認為,這倆人在一起,無論怎麽看,秦遠牧才更像是那個薄情寡義的人吧?為什麽還會被一封從天而降的情書嚇成這樣?

想了半天王雅也不明白,只能說戀愛中的人都是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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