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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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旦進入名為幸福的階段,總是過得很快。之前秦遠牧總覺得一周休息一天實在是對學生們最慘無人道的壓迫,而如今再看,他比較支持每周上七天課。

不過廉霄卻覺得,他們倆還是分開一會兒比較好,因為在學校的每一天,倆人上課都是無精打采的。理由嘛,都懂得。就算不學習,至少也要保證每周有一天安穩的睡眠吧?

周末的時候秦遠牧去了廉霄家一趟,美其名曰拿自己的生日禮物,還臭不要臉的蹭了一頓長壽面。對於自家兒子送了一位男性同學畫板這件事,廉軍和廉母持不同的態度。

廉軍覺得自己兒子現在學會和人應酬交往了,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廉母卻覺得,廉霄這敗家玩意兒送的東西太貴,而且還是坑他姐的錢。而她心裏更不舒服的是,秦遠牧這個倒數第一還能玩點藝術,她兒子卻只能整天圍著竈臺轉悠,有種被人比下去的感覺。

不過還好,老兩口暫時還沒發現他們跟秦遠牧是一家人的事情。

這個城市的秋天,短的像兔子尾巴。秦遠牧本來還覺得不算冷,又一場月考過後,氣溫便驟降了下來。不過這確實不是他再次考了倒數第一的心理作用,校園裏再也見不到穿著短袖的學生了,來來往往的人都像廉霄說的那樣,添了衣服。

“哈……”廉霄小跑著回到教室坐下,一邊搓著手一邊哈氣,“咱學校的水管怎麽這麽涼啊?這才十一月就凍上了?”

秦遠牧拉過他的手:“我給你捂捂。”

廉霄跟觸電了一般飛速把自己的手抽了出來,瞪著秦遠牧:“為什麽你的手比我還涼?”廉霄覺得秦遠牧這人真的有毒,夏天身上熱的要死,天一冷,卻又跟著變涼了,跟個壞空調似的。

王雅在一邊嘲諷:“腎虛的人手都涼。”

秦遠牧笑著看了她一眼,對廉霄說:“廉霄你告訴她,我是不是腎虛?”

廉霄瞪著秦遠牧:“這個問題我怎麽知道?”

秦遠牧心說你不知道誰知道,笑了笑岔開了話題:“老哥,你爸現在是不是徹底不給你送飯了?”

王雅翻了個白眼:“我都離家出走了,他還會繼續給我送飯?能給生活費都不錯了,送飯就別再指望了。”

秦遠牧黯然嘆息:“剛吃上幾天正經飯,就又要吃食堂了。你們沒發現現在食堂越來越過分了嗎?我上次聽說有人在炒面裏吃到了一個創可貼,惡心死我了。”

廉霄裝模作樣地嘆著氣,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條來:“唉,你們兩個中午就吃創可貼去吧,我要去吃好的了。”

秦遠牧奪過來一看,居然是一張假條:“你請假了?怎麽了?”

廉霄笑瞇瞇地拿回假條收好:“我跟人私奔去。”

“你敢!”秦遠牧抓住他的手,“我打斷你三條腿。好好的怎麽請假啊,到底幹什麽去?”

廉霄斜眼看他:“你還挺關心我嘛,我姐結婚,我中午請個小假去坐席。”

秦遠牧這才笑了出來:“帶我一起唄。”

“不帶,”廉霄想都不想就拒絕了,“我要一個人去吃香的喝辣的,你就老老實實跟著你哥吃創可貼去吧。”

“你這麽放心我們倆待在一起?”秦遠牧笑問道。

廉霄說了一句大實話:“我覺得,你倆應該互相看不上眼。”

秦遠牧假模假樣地傷心:“不帶家屬就不帶吧,自己吃好喝好啊,千萬不要給我帶什麽吃的,千萬不要!”

廉霄點點頭:“放心,我絕對不給你帶。”

中午小自習的時候,廉霄哼著小曲兒,抄著假條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教室。看到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秦遠牧忍不住在心裏笑罵他傻,並且想著以後他跟廉霄結婚的時候,絕對不請他姐姐。

王雅斜眼瞟著他:“老弟,剛認識那會兒我還覺得你這人是情緒障礙不會笑呢,結果你看看你現在,天天笑的跟朵老菊花似的。”

秦遠牧哼笑一聲:“有些單身狗啊,總是喜歡拿惡毒的語言來掩飾自己羨慕嫉妒恨的哀傷心境。”

“對於我這個不相信愛情的人,你這些話根本就沒用。”王雅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灑脫感,“年輕人啊,就是熱衷於一些情情愛愛的東西,都沒用,有這時間還不如多看看書。”

秦遠牧很正經地打量了她片刻:“你喝多了?”

王雅翻了個白眼:“不要太沈醉於眼前的美好,想想將來吧,你們以後怎麽辦?”

“哼,車到山前必有路。對了,”秦遠牧突然想起來了,“你跟王洋之前好的時候,談到哪一步了?”

“我說談婚論嫁你信嗎?”王雅問道。

秦遠牧覺得她在扯淡:“你跟一個從沒見過面的人談婚論嫁?”

王雅理所當然:“所以說嘛,愛情都是狗屁,只有沈醉其間的人才把這東西當做美好。等夢醒的時候,心也碎了。”

秦遠牧皺著眉頭:“對你而言,還是少看點書吧,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王雅的語氣酸溜溜的:“聽你這話,你對你們的將來還是很看好的?”

“老班說的話你都忘了?”秦遠牧道,“當下才最重要。”

“你這是逃避未來。”

“未來總會到的,不會因為我逃不逃避而發生變化,我只是在珍惜眼下的美好而已。”秦遠牧微笑著說。

王雅覺得沒意思,悻悻地抽了抽嘴角:“現在挺會說的,不是你之前一臉要死的時候了。”

秦遠牧笑了,發自肺腑道:“風水輪流轉啊老哥。”

王雅哼道:“章慶知道你這麽薄情寡義嗎?”

秦遠牧搖搖頭,笑而不語。猛然又提及了這個名字,秦遠牧心裏沒有任何感覺,就好像提到了一個陌生人一樣,或許這就是過去了吧。比如現在,他在王雅面前提王洋,王雅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尋死覓活的。這種行為並不是互相揭傷疤,而是用玩笑的口吻提及當初那段年少輕狂的時光,當他們心裏不再痛的時候,就真的過去了,真的煙消雲散了。

可等到了下午上課的時候,廉霄還沒有回來,秦遠牧臉上的笑容就堅持不下去了。吃個飯而已,又不是他結婚,至於這麽慢嗎?

看到秦遠牧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王雅又開始了:“嚷嚷著要走的人,不會走,真正的離別,就發生在一個與平時沒什麽區別的平靜午後。”

秦遠牧看著她:“你能閉嘴嗎?”

王雅還沒繼續說,教室的後門就被推開了,她口中那個離別的人腳步虛浮地走了進來,一頭趴到了座位上。

秦遠牧看著廉霄笑道:“我還以為,只有嫁閨女的老漢才會在儀式後痛哭流涕呢,你這是哪一出?”

廉霄聽罷擡起頭,雖然眼圈和臉都紅紅的,但臉上卻是一絲悲傷,傻傻地笑道:“我沒哭啊。”

秦遠牧挑眉:“喝酒了?”

“一點點,”廉霄拿拇指和食指比劃了一個數錢的動作,“我姐夫非讓我喝酒,很明顯嗎?”

秦遠牧昧著良心:“不明顯,一點兒都看不出來,我瞎猜的。”

喝酒的人,笑點總是特別奇怪,廉霄發出一陣嘿嘿嘿的笑聲,一雙大眼睛賊溜溜地盯著秦遠牧。他也不說話,就這麽一直看著。

秦遠牧輕笑著:“難受嗎?”

廉霄點點頭:“有點兒,你幫幫我。”

“乖,”秦遠牧拉住了廉霄的手,輕聲說道,“我拉著手就不難受了。好點了沒?”秦遠牧一邊說,一邊拿手指在廉霄的手掌心上勾描著。

廉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點點頭:“好多了。”

秦遠牧覺得好玩的很,喝了酒的廉霄比平時更可愛,忍不住想逗逗他:“小壞蛋,真沒給我帶吃的回來啊?”

廉霄撅起了嘴,語氣有些委屈:“我帶了的,可是走的時候太急了,就給忘了……”

秦遠牧在他掌心摳了一下:“該不該罰?”

“怎麽罰?”廉霄一臉迷茫。

秦遠牧默默吞了口口水,廉霄這小可憐樣兒不欺負一下簡直就是暴殄天物,靠近低聲道:“給我口吧?”

就算是喝了酒,廉霄的記憶也沒有紊亂,嘿嘿笑著說:“秦遠牧,你為什麽對那事兒有這麽強的執著?”

秦遠牧很不要臉:“因為舒服啊。”

廉霄笑道:“我才不呢,除非你先給我那啥。”

“廉霄,”秦遠牧看著他,“你學壞了。”

王雅在那邊忍不住了:“他天天跟著你能不學壞嗎?還有,你們兩個能不能別這麽旁若無人地說流氓話?考慮一下單身婦女的感受啊!”

可惜,秦遠牧和廉霄都選擇性失聰了,無視她的話。

廉霄突然一激靈從桌子上彈了起來,興奮地在口袋裏摸著:“秦遠牧,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姐夫送了我一個禮物!”

廉霄獻寶似的遞給秦遠牧,秦遠牧低頭一看,是一個手機。

秦遠牧笑了一下:“怎麽辦,以後不能一起在床上聽鬼故事了……”

廉霄先是楞了一下,突然笑道:“沒關系,我的手機沒那個功能,還是要一起的。”這種信口雌黃的話,廉霄如今也是信手拈來了。秦遠牧對他的回答很是滿意,沒想到喝多了的廉霄比平時機靈的多。

這個手機一看就是全新的,不僅沒有屏幕鎖,而且劃開之後基本上都是自帶的廣告軟件。秦遠牧點開通訊錄,在上邊輸入了自己的號碼:“這下好了,假期就不怕聯系不上你了。”

秦遠牧給自己撥通了電話,隨著一陣震動,在自己的手機屏幕上看到了一串很沒規律的數字。

“這是什麽鬼號碼?”秦遠牧忍不住問道,這也太繞了吧?

廉霄輕笑:“家窮,送話費的號碼能是好號嗎?”

秦遠牧說了一句也就不再提了,反正只要是廉霄的號碼,再繞嘴他也能記得住。秦遠牧靈活的手指突然頓了頓,笑著對廉霄說:“你打算給我的號留什麽備註?”

“流氓吧。”廉霄笑道。

秦遠牧裝聾:“老公啊?挺好的,就老公吧。”說著,他手指飛快地在廉霄的通訊錄裏留下第一位聯系人,廉霄的臉色跟“老公”這兩個大大的黑字有的一拼。

廉霄奪回自己的手機,但是在秦遠牧的註視下也不敢當著他的面改備註,只好問他:“那你給我留什麽備註?先說好不能是媳婦老婆什麽的,不然我打你呦!”

秦遠牧本來就沒打算用那麽俗氣的備註,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就遞給了廉霄:“看看,很萌吧?”

廉霄呃了一聲,他確實不知道“小面條”三個字哪裏萌了,抓了抓腦袋說:“你這是對我廚藝的汙蔑,好像我只會做面條一樣。”

秦遠牧看著他笑道:“我又沒見過你做別的飯。”

廉霄下意識道:“去我家啊,我做給你吃。”

秦遠牧詭異地一笑:“去你家還不如去我家,還能舒服舒服,是吧?”通過秦遠牧那不正經的語氣,廉霄想到了在他家的破事。

雖然已經確定了關系,但現在想想那事,廉霄還是想罵秦遠牧一句不要臉。廉霄還不知道當初秦遠牧偷偷畫他的事,不然一定會在不要臉前邊再加上極其兩個字。

秦遠牧道:“把手機收好,你沒玩手機的經驗,很容易被老班抓到的。”這話可不是嚇唬人,班裏不乏有一些帶手機進班的同學,這一個多月以來已經有不少人折在萬皆高的手裏了。一旦被抓到,不僅要和心愛的手機分離一個學期,還有被請家長的危險。

對於一般學生而言,請家長還是比較可怕的刑罰。不過秦遠牧這種教育兒子的語氣還是讓廉霄很不爽,反正跟秦遠牧在一起後,生理上的爽還很很多的,但是心理上的爽就與日俱減了。

秦遠牧看著廉霄有些不高興,連忙岔開話題:“今天場面如何,一定很熱鬧吧?”

廉霄的思維果然被帶著走了,興奮道:“嗯,人可多了,飯店裏的飯也好吃,不過我感覺沒我做的好。”

秦遠牧不遺餘力地誇媳婦兒:“那是,大鍋飯怎麽能跟我家廉霄的手藝比呢,要我說你也別上什麽大學了,直接再開一家店算了,我一定天天去捧場。”

“那不行,”廉霄一口回絕了,“我要跟你一起上大學。”

秦遠牧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了,過了好久才再次活了起來:“行,怪我沒想到這一點。那你可要好好學習,不然就要失望了。”

廉霄看著他:“我倒想好好學習,關鍵是有人天天騷擾我。”

秦遠牧裝作義憤填膺的模樣:“誰?誰敢天天騷擾我媳婦?你看我不削死他!”

王雅突然涼涼道:“戀愛使人智力低下。”

秦遠牧看著她笑道:“嫉妒使人面目可憎。”

廉霄看到秦遠牧一個嘲諷兩個不費勁兒,再回想起以往的種種,馬上就不跟秦遠牧廢話了:“我困死了,睡一會兒啊,老班來了叫我。”

秦遠牧點點頭:“睡你的吧……哎你不學習了?”

廉霄瞪了他一眼:“明天再學!”

秦遠牧心情大好,看了廉霄一眼後,就打開手機學習素描理論,繼續上午的進程。剛剛廉霄那句一起上大學,其實在他的心裏蕩起了不小的漣漪。他沒有,亦或是沒敢想這個話題,就跟王雅說的那樣,秦遠牧有些逃避未來的意思,因為此時太過於美好,秦遠牧不敢想象將來可能會發生變化的樣子。他不敢想,自然也不敢去問廉霄的想法,不過廉霄剛剛那話卻是給了他一劑強心針。

無論將來如何,總歸有廉霄陪著他一起。

想到這裏,秦遠牧的心中突然底氣十足,好像將來的一切都不可怕了一樣,就連沒眼前什麽美感的素描構架,現在看上去都有些可愛。

但此時的廉霄,看上去在睡覺,其實卻在暗地裏幹著一件事,假如讓秦遠牧知道了,恐怕他就要啼笑皆非了。

廉霄趴在桌子上,一手挨著腦袋,另一只手在下邊暗戳戳地笨拙打字。由於不習慣,他打字的速度很慢,跟秦遠牧相比簡直就是烏龜在爬。不過皇天不負有心人,這個難捱的姿勢持續了好久,廉霄終於將秦遠牧給他安排的備註成功修改了。

看著從老公變成老婆的二字,廉霄無聲地笑了笑,忍住在屏幕上親一口的沖動,將手機揣回口袋裏後,終於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或許只有在夢裏,他才能狠狠教育秦遠牧一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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