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秦遠牧是被熱醒的，滿身都是黏糊糊的感覺，而且因為睡眠嚴重不足，讓他這個習慣熬夜的人也感到了久違的疲倦。

不得已之下，秦遠牧慢慢從廉霄的身上爬起來，伴隨著好幾人的呼嚕聲走向寢室的衛生間。他手裏的衛生紙還記錄著昨晚的罪孽，得趕緊處理掉。

仗著自己年輕身體好，秦遠牧大早上就拿盆沖了個涼，燥熱的感覺頓時去無蹤，而且腦子裏的困倦也一下子消散了。沖水的聲音很快吵醒了其他人，廉霄從床上探出睡眼惺忪的腦袋：“秦遠牧……你大早上就沖涼，什麽毛病啊？”

秦遠牧臉上一點心虛也沒有，而且不顧昨晚的恩情：“你屁話真多，還不是和你擠在一起熱的？趕緊滾下來去早讀吧。”

“哦……”廉霄迷迷糊糊地從床上下來，因為換了床，差點一腳踩空掉下去，頓時他也清醒了很多。

不過還是沒能徹底清醒，只穿了一條內褲的廉霄，大早上的反應自然是沒逃過秦遠牧的眼睛。廉霄還不自知地打著哈欠，穿好拖鞋後慢慢悠悠地回去自己的寢室穿衣服。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秦遠牧覺得自己需要再沖一遍涼。

秦遠牧誰也沒等，穿好衣服後就直接離開了寢室。在食堂裏買了一兜素餡包子後，就邁著發虛的腳步向教室的方向晃悠去了。感受著骨子裏散發而出的疲憊感，秦遠牧有些後悔昨夜的放縱了，當時也真是精蟲上腦，萬一半道上廉霄醒了……

秦遠牧甩甩腦袋，把這種不存在的萬一丟到了腦後。

來到教室的時候時間還早，前幾排的學霸區倒是坐滿了位置，但是屬於他們學渣的那片地界還跟被掃蕩了似的，荒無人煙。

秦遠牧趴在桌子上，將溫熱的包子塞進嘴裏，機械般地咀嚼著。本來沒休息好就很疲倦，前邊那跟誦經似的背書聲更是讓他昏昏欲睡。還好上午沒有老班的課，秦遠牧心想著還是補補覺算了。

漸漸地教室的人多了起來，除了越來越高的讀書聲，還夾雜著女生們討論綜藝和男生們討論游戲的聲音。三方跟比賽似的，嗓門越來越大，徹底攪和了秦遠牧的清夢。

睜開滿是血絲的雙眼，秦遠牧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包圍著他的吵鬧聲似乎讓他飄了起來，可是當他的目光觸及到廉霄的時候，仿佛又一下子踏在了地面上。

廉霄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直在盯著他，秦遠牧有些心虛地瞪了他一眼：“有病啊，一直看我幹什麽？”

廉霄不在意地笑笑：“你眼睛好紅啊，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是啊，太寬敞了睡著不舒服，再來個人擠一擠肯定能睡好。”秦遠牧滿臉都是嫌棄的表情，徹底把昨晚的歡愉選擇性遺忘了。

“哎，我睡得也不怎麽好，”廉霄嘆息，“我昨天半睡半醒的時候，總感覺有一雙手在摸我……應該是聽鬼故事太入迷了，主要它氛圍營造的好。”

聽他前半句話的時候，秦遠牧一顆心都要蹦出來了，又聽到廉霄自己給了自己解釋才又縮了回去。秦遠牧表面上裝作不屑一顧的樣子：“瞧你的小膽兒，你要是怕以後就別聽了。”

廉霄趕緊掛出討好的笑臉：“別啊，膽小更需要多多鍛煉嘛。”

秦遠牧嗤了一聲，轉過頭不理他 ，卻看到了身邊王雅那張空蕩蕩的課桌。秦遠牧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墻上的表，已經快八點了，王雅再怎麽睡懶覺也不至於課都不上吧？

想問問王雅是什麽情況，秦遠牧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自己居然沒有王雅的好友……說來也是，天天待在一起，周末也從不聯系，上哪需要好友位啊？無奈之下秦遠牧只能在通訊錄裏翻了翻，果然，連人家的手機號都沒有。

蹭了人家那麽多頓飯，居然連她的聯系方式都沒有，秦遠牧感慨自己的臉皮真是越來越厚了。

王雅不會是想不開了吧？秦遠牧稍加思索就否定了這個想法，他覺得就算全天下的人都想不開，王雅也不會幹蠢事，畢竟這姑娘的心大的根籃球框有的一拼。八成是借著失戀的痛苦，順理成章地逃兩節課吧。秦遠牧沒再多想，等第一節課上課鈴打響後，在一下子靜下來的環境裏安然入眠。

這一覺足足睡到了第二節下課的大課間，秦遠牧哼著從桌子上慢慢撐起來，輕輕揉著酸痛的頸肩。眼神迷離地看到了身邊那張依舊空無一物的桌子，秦遠牧保持著伸懶腰的動作僵住了，王雅還沒來上課嗎？

廉霄看到他瞪著王雅的課桌出神，提醒他說：“你醒了？王雅上午都沒來班裏，是不是生病了啊？”

秦遠牧這下算是坐不住了，憑借著之前跟王雅閑談時殘存的記憶，找到了一個短發女生那裏。秦遠牧不記得她叫什麽了，只知道她貌似是和王雅一個寢室的。

“同學，”秦遠牧走到女孩的身邊，“王雅是和你一個寢室的吧？她怎麽沒來上課？”

短發女孩看了秦遠牧一眼，笑道：“她早上說不舒服，讓我們不用管她先上課。怎麽了，你們不是情侶嗎，她沒告訴你？還是說你們吵架了？”

秦遠牧沒有理會女生八卦的眼神，點了點頭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毫無疑問，王雅目前還深陷於失戀的落魄之中。雖然自己剛剛經歷過這種事情，但是秦遠牧還是很不要臉地想，這姑娘也太脆弱了。就她那段感情，任何人看了都不會讚同的，唯獨她，眾人皆醒她獨醉。都什麽歲數了，還跟個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樣幻想著這種不著調的網戀，秦遠牧覺得王雅的智商並沒有看上去那麽正常。

通常情況下，一段感情總是要經歷各種各樣的波折，而遙遠的距離更是平添了難度，更何況這倆人還從沒見過，秦遠牧從一開始就不看好她和王洋。但是這種事情也不是能輕易勸說的，只能等王雅自己想明白了。

想了一會兒王雅的破事，秦遠牧就覺得自己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了，他的感情問題還是爛攤子呢，居然還有閑心管別人？人王雅最起碼還能感受一下失戀這種蛋疼的青春問題，他呢，現在想失戀都不知道跟誰失去。

秦遠牧嘖了一聲，莫名其妙地看了廉霄一眼。

廉霄感受到這種不算善意的目光，默默地也看了秦遠牧一眼，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問：“怎麽了，看我幹什麽？”

秦遠牧腦子一抽，說道：“中午沒人讓咱們蹭飯了，你請我吧。”

“為什麽？”廉霄很不理解，感覺自己遭遇了校園霸淩行為。

“為了彌補我的精神創傷，”秦遠牧指著自己的黑眼圈說，“以及流量費，電費，住宿費，暖床費……”

廉霄無奈地打斷了秦遠牧扣下的越來越大的帽子：“成成成，別說了，再說我還得付你陪.睡費呢。”

老實巴交的廉霄居然還能說出這種話，秦遠牧心裏憋笑，看來是被自己欺負狠了。

“哼，以後還來我床上聽鬼故事嗎？”秦遠牧表情很不爽，一副你永遠都別再來了的表情。

廉霄痛定思痛地搖搖頭：“不來了，太貴了聽不起。”

秦遠牧表情很滿意地點點頭，心裏卻一下子有了一丟丟的失落。

王雅果然是一上午都沒來，中午小自習的時候萬皆高來班裏溜達了一圈，還敲著王雅的空桌子向秦遠牧詢問情況，秦遠牧用一問三不知把老班打發了。

吃飯的時候，一臉苦逼的廉霄跟著一臉笑意的秦遠牧磨磨蹭蹭擠進了食堂。廉霄也不是請不起一頓飯，就是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讓他很不爽，太欺負人了！秦遠牧也不是多稀罕這頓飯，不過一想到這是廉霄請他的，眼前那各式各樣味道奇怪的食物也變得飄香十裏了。

苦出身的廉霄當然不會請他吃小竈，就給買了碗最便宜的炒面。好在秦遠牧不是很挑嘴的人，一邊欣賞著廉霄郁悶的表情，一邊把難吃的炒面消滅了個幹凈。

吃完飯秦遠牧沒有直接回自己的寢室，而是跟著廉霄尾隨進入了他的小窩。秦遠牧一向什麽都懶得幹，這還是第一次來到廉霄的宿舍呢。

整體環境還算可以，秦遠牧讓廉霄指了一下自己的床鋪，就開始饒有興致地打量了起來。被子還整整齊齊的疊在床頭，床單也是鋪展的沒有一絲褶皺，就連下邊的書架都擺放的一絲不茍。秦遠牧甚至懷疑廉霄有從軍的經歷了。

秦遠牧敲著床幫上的金屬扶手，面帶笑意地看著床上的墻壁處貼著的女明星海報：“好品味啊廉霄，昨夜拋棄美人投到了鬼故事的懷抱，是不是讓你憋壞了？”

廉霄畢竟是個正常男生，臉局促的紅了：“這是之前學生留下的，不是我貼的！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猥瑣啊！”

廉霄並不知道自己真相了，秦遠牧笑著搖搖頭，打道回府。

回到寢室，秦遠牧心情愉悅地躺在了床上，嗅著枕頭上廉霄殘留下來的香味，秦遠牧的思維又跑偏了。他不由得在心裏想，廉霄用的不會是具有催.情作用的洗浴液吧？

好在秦遠牧還沒有喪心病狂到大白天就幹一些猥瑣事，只是回想著剛剛廉霄那郁悶局促的表情暗暗發笑。秦遠牧絲毫沒註意到，自己現在的行為宛如一個智障少年，就這麽傻呵呵地笑了一個午休的時間。

等到鬧鈴響了的時候，秦遠牧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了起來，差點又讓堅守了些許年頭的床鋪提前下崗。下午上課就又能見到廉霄了，秦遠牧心情大好，以前怎麽沒發現上課是一件這麽幸福的事情呢？

下午課前來到教室，秦遠牧居然看到了王雅的身影，忍不住湊過去打趣道：“喲，這不是我哥嗎？終於來啦？”

“你對失戀中的女孩太不友善了，”王雅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難怪需要一個男人狠狠教育你。”

秦遠牧笑著坐下：“抱歉讓你失望了，只有我教育別人的份兒。怎麽樣，睡了一個上午，緩過來了嗎？”

王雅搖搖頭：“我沒睡覺，我在思考人生。”

秦遠牧笑出了聲：“老哥，十年前的電視劇裏，就有人用這個蹩腳的理由來掩蓋自己賴床的事實了。”

王雅有氣無力地瞪了秦遠牧一眼：“我真的是在思考人生，我覺得我不能就這麽輕易地放棄王洋，所以我在猶豫。”

“你猶豫什麽？”秦遠牧不懂了。

王雅搖頭：“說了你也不明白。”

秦遠牧：“那是因為你不說。”

“嘖，”王雅煩躁地揪著耳朵下的一撮頭發，“說了我還在猶豫呢，現在就告訴你有什麽意義？等我想明白了吧。”

秦遠牧點點頭，摸出手機遞給王雅：“那你想吧，不過在那之前，你的手機號，企鵝號，微信號，統統給我留下。我還以為你大早上跳樓去了呢，結果只是在睡……思考人生。”

王雅玩著秦遠牧的手機：“靠，手機不錯啊，有錢人……你上午很擔心我嗎？真看不出來，老哥我太感動了。”

秦遠牧嘴硬道：“我關心我的飯，你有個好歹我蹭誰的飯去啊？”

王雅低著頭下意識地問：“那你今天中午吃什麽，食堂嗎？”

“蹭廉霄的炒面，難吃的一逼。”秦遠牧晃著退，“你快點行嗎，一會兒讓老師進來看見再給我沒收了。”

秦遠牧說話的同時，廉霄推門而入，聽到自己的名字後很好奇：“你們倆背著我說我什麽壞話呢？”

王雅看著秦遠牧，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笑意：“他說他想操.你。”

秦遠牧差點被口水嗆住：“王雅你神經病啊？我說的是蹭飯的蹭！”

廉霄撓著臉上的涼席印，莫名其妙地坐了下去，大中午剛剛睡醒就讓他接受這種刺激的言論，他有些不明覺厲。

下午上課的時候，廉霄在秦遠牧右邊呵欠連天，王雅在他的左邊跟被點穴了似的坐著不動，秦遠牧夾在中間怡然自得地玩手機。

九月已經過了大半了，相比剛剛開學時的悲憤心情，秦遠牧現在內心很輕松，就跟天氣一樣，漸漸的由燥熱轉為清涼。基本上章慶已經成為了過去式，仿佛少年時期的感情總是來得快去得也快。他也交到了新朋友，每天上課就是玩玩手機睡睡覺，對於他這個胸無大志的高中生來說，或許這就是神仙的日子。

秦遠牧覺得廉霄和王雅也是如此，生活也確實會有一些不可避免的小痛苦，但總體方向還是很光明的。經濟責任，家庭責任，社會責任，這些能把人壓的喘不過氣的東西離他們都還很遠，可他們裝作亦或是真的不知道，肆無忌憚地享受著這個年紀該有的幸福。似乎唯一的麻煩就是在成年人看來可笑不過的感情了。

這時的秦遠牧還不知道，在不久之後，他們每個人的生活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一成不變自然不能說是不好，但就像他對章慶的感情一樣，這世上沒什麽是一成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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