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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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鐘有時把大衣和包交給一旁的服務生拿去掛,回頭見陸覲然已經起身為她拉開了他旁邊的椅子。這個男人在外人面前永遠這麽紳士,鐘有時沈默地入了座。

服務生問了句:“之前點的菜可以上了嗎?”

陸覲然點點頭又改口:“再加個白湯河豚和涮鮑魚片,兩頭的。”

孫韻可是知道這一屋子都是不愛吃生鮮的,一聽兒子改菜單就笑了,扭頭問鐘有時:“你愛吃海鮮啊?”

鐘有時看一眼陸覲然,他無意中也擡頭看她,包廂裏有天光有水系,看著就跟室外似的,對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她都看得分明,不知怎的就挺尷尬,忙回了句:“啊對。”就去擺弄面前的餐具。

席間就孫韻和羅渺在聊,從羅渺父母近況聊到孫韻上回在哪兒碰見了他上上個女朋友,陸家那兩父子則基本食不言,悶聲用餐的表情起碼七分像,鐘有時坐羅渺和陸覲然中間,她兩邊都不願搭理,這兩邊似乎也沒意願要搭理她,總之各自圖各自的清靜。

可這陸陸續續上的菜都是純粵式的做法,口味偏淡,鐘有時確實愛吃海鮮,可她愛的是各種辣炒各種爆椒各種重口味,可面前這一桌,半點辣椒末都不見。吃不慣也得硬著頭皮裝樣子,以至於她一聽孫韻喊自己,立馬就高高興興放下筷子——

“有時,挺厲害呀,把渺渺都簽下了?”

這倆人的話題就這麽扯到了她身上,羅渺還是一貫的愛拆臺:“可不是嘛,有一次她請我吃飯,嫌我吃太多了,硬逼著我給她打工。”

這話鐘有時可不愛聽了,趕緊為自己辯白:“三水老弟,當時你明明特別爽快就答應我了,價也是你自個兒開的,怎麽現在成我逼你了?”

“誰是你老弟?”

“哦,渺渺。”鐘有時最後倆字尾音拖得極長,分明故意揶他。

果然羅渺臉色一橫,戳起個咕咾肉塞她一嘴:“吃你的飯吧你。”

以為這就能堵她的嘴了?太天真,鐘有時照樣張口就來:“你怎麽能對姐姐這麽說……”

“啪”地放下筷子的聲音。

鐘有時一楞,就這麽止住了話頭。

她有點不確定這聲音從哪兒來,下意識地看了看陸崇銳。陸崇銳看著挺嚴肅,但仔細瞧瞧不難發現他雖全程沒參與聊天,但顯然這些小朋友互相拆臺他看著也覺得有趣,一直沒吱聲,但眼角也一直帶著笑意。

那麽包廂裏就只剩下——

鐘有時看向陸覲然的同時,陸覲然已經冷著臉站了起來:“我去外面接個電話。”

其他人也沒在意,顯然已經習慣了家庭聚會上他的突然離席,畢竟陸覲然一向業務繁忙。鐘有時低頭瞄了眼他擱在餐桌上的筷子,陸覲然一向講究,這回筷子卻沒擱在筷架上。

可她再擡頭看向門邊,這時的陸覲然已經閃身出了包廂,門在她眼前決然合上。

等吃完飯都已經十一點了,之前陸覲然出去接了電話沒一會兒就回來告辭,說有事得先離開一會兒,所謂“一會兒”,可直到結賬他也沒回來。

陸覲然走之前已經買完了單,這是否意味著他其實也知道自己其實是趕不回來的?鐘有時轉念想想這樣也好,不然有陸覲然在,她肯定得坐他的車走,就不能像現在這樣隨便搪塞過去:“叔叔阿姨,不用麻煩你們送了……”

正想說自己打車回去就行,羅渺又拆她臺:“我送她就行了,我順路。”

陸崇銳的司機已經把車開到了飯店門口,送完他們上車,羅渺插著褲兜朝路邊走,鐘有時想也沒想就跟了過去,不料羅渺見她跟上來,就笑了:“我家就在這兒附近,正準備溜達回去,怎麽?你要跟我回家?”

“那你幹嘛要對叔叔阿姨說順路送我?”鐘有時皺眉。

“我那不是幫你圓場嘛?你壓根就不想坐他們的車走。”

鐘有時心下一驚,眼一斜撇:“哪有?”

都不敢直視他了,還不是心虛?羅渺雙臂一擡就橫在了她兩邊肩頭,這個角度他稍稍低頭,她就被迫與他對視:“得了吧,你今兒一見到陸家人狀態就不對,尤其是陸覲然。跟他鬧變扭呢?”

鐘有時可沒想到這人觀察如此入微——明明席上他一直插科打諢,都沒正眼瞧過她幾回。

“沒有。”

還睜眼說瞎話?羅渺也不客氣:“得了吧,就你們吃飯時候那狀態……”

羅渺話音未落,鐘有時稍一下蹲就從他雙臂之下溜了出去。可不給他做心理醫生的機會,施施然揚長去也,聲音也隨之越飄越遠:“誰稀罕你送?我自己打車回去。”

羅渺手長腳長的,沒一會兒工夫就跟了上去:“我這人有強迫癥,你越不讓我送,我就越想送。我看你今晚也沒吃飽,我就再勉強陪你吃頓宵夜。”當然還有接下來的重點提醒,“你請客。”

如果不是羅渺的話裏話外都如此欠揍,鐘有時或許還會暗暗心驚一下他怎麽會發現她一晚上都沒吃什麽。而當下的鐘有時,剛下意識地回頭想要嗤句“美得你!”就被他一臂勒住了脖子。

他勒得並不緊,但就是讓鐘有時死活掙不開。被他這麽半強迫帶到了路邊,他一手攔車,另一手還不放開她。鐘有時試圖掰開他的手臂未果,只能嚷嚷:“你要勒死我啊?”

“小點聲行嗎?你第一次跟我說話的時候我就想告訴你了,小姑娘長得不錯,嗓門咋這麽大?”

第一次?

跨年演唱會那次?

果然是宿敵,隨便一句話都能扯出往日恩怨:“你第一次跟我說話的時候我還想問你呢,小夥子年紀輕輕的,咋就耳背了呢?”

這回羅渺沒空搭理她了——他剛攔下輛車。

也終於舍得放開她了。

重獲自由的鐘有時剛要數落他幾句,就見羅渺盯著前方某處,表情多少有點古怪。加上他突然的沈默,鐘有時也不免扭頭看去。

她知道羅渺為什麽會突然這樣了——

他攔下的不是出租,而是他倆都認識的車。

順著羅渺此時此刻的目光看去,越過那道擋風玻璃,駕駛座上的陸覲然清明可見。

鐘有時上了車,陸覲然的表情沒有半點異樣,甚至問她:“今兒還是回老秦家?”

或許只是這夜裏寒氣太重,才襯得當時她透過擋風玻璃所看見的那張臉,冷峻得不成樣子。而如今車裏有了暖氣,一切都仿佛已回暖。鐘有時狠狠心,語氣便斬釘截鐵起來:“對。”

他也就沒說什麽,送她回老秦住處,間或著車載音樂的聲音,偶爾問兩句:“晚上吃得好麽?”

“很好。”想了想,又說,“你知道的,我最喜歡吃海鮮。”

這話其實是在賭氣,而她早已餓得半死,反正餓著她的這筆賬,鐘有時也要算他頭上。

但他肯定沒聽出來。到頭來鐘有時氣的還是自己。

細數今晚這一切,起碼到此時此刻,鐘有時覺得自己做得挺好,沒給自己丟臉。

她是圖熱鬧的人,擱以前,車廂裏的沈默早令她坐立難安,現在想想也是不服,憑什麽每次都她上趕著找他聊天?高冷誰不會?如今便硬撐著一口氣,什麽都不聞不問,腰桿也挺得筆直,逼自己去想些別的,比如待會兒回到家,一定要第一時間叫頓豐盛的外賣。

果然奏效,漢堡,老北京雞肉卷,滿腦子都是這些,車裏的時間也就沒那麽難熬了。

想什麽都想得入迷也不是什麽好事,等鐘有時終於發現不對勁,已經晚了——

車外的街景,顯然不是去老秦家的方向。

驀地扭頭看向陸覲然。

對上的卻還是那不為所動的側臉。

車子停在了地下停車場。

她遲遲沒下車,陸覲然便繞到她這邊開車門。

鐘有時攥著安全帶,仿佛那是她的保護傘:“我不是讓你送我回老秦家麽?”

“我可沒答應。”

他說話沒什麽波瀾起伏。也正是因為如此,聲音顯得格外不近人情。

她還沒有要下車的意思,陸覲然也沒打算再耗時間等她,俯身解了她的安全帶,拽她下車。

他的動作近乎粗魯,鐘有時也顧不上一甩手差點打著他:“你幹嘛!”甚至因為動作幅度太大,站都沒站穩,轉眼就被陸覲然困在了車頭與他之間。

她的後腰撞在車頭上,剛吃痛地一皺眉,陸覲然已抻臂撐在她身體兩旁的引擎蓋上,微微俯身看她。

卻仿佛看不透她,一直緊鎖眉頭。

鐘有時被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住,忘了要說什麽。

而他,忍了一晚上的怒氣終於在此時忍無可忍:“你還要騙我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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