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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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有時在老秦這兒一住就是兩天。

她只對老秦說自己跟陸覲然吵架了,老秦也沒空好好盤問她,看公眾號也知道老秦此時正在巴黎各種嗨,各種名人合影異國風景。老秦終於找對了路,再也不是chaimfong裏唯唯諾諾的小助理。

反觀她,連個屬於自己的落腳地都沒有,好在老秦出國前放了備用門禁在她那兒,她這會兒才不至於無家可歸。

鐘有時偶爾想想都忍不住給自己倆耳刮子,為什麽每次談戀愛都要這麽不顧一切?不給自己留半點退路。以至於每次人家拍拍屁股從她的世界裏離開,她都久久無法自拔。

同樣的錯誤讓她栽在了蕭岸手裏,這次,又要讓她栽在陸覲然手裏?

甚至這一次她更慫,連質問陸覲然的勇氣都沒有,就這麽灰頭土臉地躲了起來。

明明一個人待在冷冷清清的公寓裏吃著外賣,卻在朋友圈裏發著和老秦的舊合影,照片還只開放給陸覲然一個人看。她到底想向陸覲然證明什麽,又想向她自己證明什麽?看著陸覲然在照片底下回覆:家裏可還有一個我在等你。鐘有時覺得自己真是又心酸又可笑。

可她又能怎麽辦呢?

哭天喊地給誰看?

鐘有時可沒想到把她拽出這怎麽鉆也鉆不透的牛角尖的人,會是羅渺。

他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正躺床上發著低燒。

看電話是羅渺打來的,鐘有時本來不想接,把手機放回床頭櫃的時候卻打翻了旁邊的水杯,眼看水灑在手機上,鐘有時趕緊抽了紙巾擦幹,就這麽不小心劃開了接聽鍵。

眼看電話已經通了,鐘有時懊惱地直咬牙。聽筒裏已經傳來兩聲不耐煩的“餵”,鐘有時才不甘不願地把手機挪耳邊。

“咋了?”

她這邊有氣無力,羅渺那邊卻火氣十足:“醫生不是讓你三天後去覆診麽?你怎麽沒去?”

“我發燒了,懶得動。”

“那你藥也不去拿了?”

“不去了。”

她是一句比一句消極,羅渺是一句比一句來氣:“那讓你男朋友去幫你拿藥,你跟陸覲然說一聲。”

鐘有時現在一聽這名字就煩,語氣終於不是那麽不死不活了:“我不想麻煩別人。”

管男朋友叫“別人”?真稀奇,羅渺都看不懂了:“男朋友是用來幹嘛的?不就是用來使喚的?你這麽心疼他幹嘛?”

這人不僅愛和她叫板,還總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鐘有時想到一招讓他閉嘴,語氣就變得恬不知恥起來:“你不是要請你前女友吃飯麽?你幹脆今天請她,順便幫我拿下藥得了。”

果然遭到羅渺斷然拒絕:“想使喚我?美得你。”

甚至無需鐘有時多言,他已經啪地掛了電話。

世界終於清靜。

鐘有時繼續悶頭睡得昏天暗地。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手機又響了。

摸過來一看,又是羅渺。

鐘有時接起來,還是跟之前那通電話一模一樣的開場白,只不過語氣更加不耐煩了些:“咋了?”

不成想羅渺的語氣比她還更不耐煩:“你住哪兒?”

“啊?”

“我問你住哪兒。你已經幫你把藥拿了。”

她沒聽錯吧?

約莫一個小時後,鐘有時開門迎來的真是羅渺。

他手裏真提著她的藥。

鐘有時還沒開口,羅渺的視線已經越過她肩頭,將屋裏的光景好好打量個遍:“你沒跟陸覲然住一塊兒?”

“關你什麽事。”鐘有時伸手拿過他提著的袋子,“謝謝啊我改天請你吃飯今天就不送你下樓了。”一句話迅速說完,這就要關門送客。

羅渺卻一閃身直接進了屋,如此眼疾手快,鐘有時攔都攔不住。

他仔仔細細看她的臉:“你確定不去醫院?你這好像是蕁麻疹。”

他伸手過來,鐘有時一退,可惜退的不夠遠,他的手還是貼上了她額頭:“你這燒該不會也是蕁麻疹鬧的吧。”

“不是吧,我就是普通的花粉過敏而已。”

羅渺也不跟她扯犢子,語氣硬邦邦的:“是你自己跟我去醫院,還是我扛你去?”

“我不……”

鐘有時剛要拒絕就被他打斷:“沒有第三個選項。”

鐘有時真是怕了他了。

可最後醫院也去了,過敏源測試也做了,壓根不是蕁麻疹,她終於能好好數落下這個硬攆她來醫院的人:“我就說吧?

什麽蕁麻疹,有個醫生前女友,就當你自己也會看病了?”

羅渺一邊開著車兜出醫院大門,一邊透過後視鏡覷她:“之前還沒精打采的,罵起我來倒是中氣十足。”

鐘有時撇撇嘴,沒再吭聲。

羅渺趁著這機會長籲短嘆起來:“看來以後好人不能做。幫你拿藥還送你來醫院,不知道請我吃頓飯就算了,還懟我。”

“……”

“這都5點多了,我還餓著肚子……”

這話裏話外的意思鐘有時可算聽明白了。她也知道自己多少有點借地撒火的意思,又仗著自己生病,對人吆五喝六。羅三水裝起可憐來也算一板一眼,再一想到羅渺的前女友下午沒班,還特地打電話知會了同事一聲,讓她插了個號,鐘有時也自知理虧:“我請你和你那醫生前女友一起吃飯,行了吧?”

羅渺眉梢一揚。正中下懷。

羅渺的前女友還得梳妝打扮一下再出門,正好鐘有時之前被提溜出門太匆忙,沒帶手機也沒帶卡,得回家拿一趟。

羅渺為了一頓晚飯還得車接車送,就一直揚言要吃日料,貴的。鐘有時咬牙答應下來,心裏一邊滴血一邊打著小算盤,反正她過敏得忌口,她吃日料估計也只能點份烏冬面,那漂亮醫生看她這麽可憐,肯定要改口吃別的……

正滿心盤算著,就被人堪堪打斷:“想什麽呢你?笑這麽奸詐。”

鐘有時斂了斂嘴角:“專心開車,別老看我。”

羅渺被她這麽一懟,眼神稍稍一慌,幹咳一聲:“誰看你了?”可這時才專心查看起前方路況,就算不斜視半寸,也多少有點此地無銀三百兩。

車子拐進小區的地下車庫,鐘有時剛要下車,扭頭見他也在解安全帶。

他這是要跟她上樓?“你在車裏等著得了,我一會兒就下來。”

“我得隨時看著你,免得你逃飯。”

“我是這麽小氣的人嘛?”

羅渺都已經解開安全帶,準備開車門了,還特意扭頭回來,鄭重地點點頭。

鐘有時抱著從他車裏順來的紙巾盒,走兩步就要抽幾張擤鼻涕,羅渺跟在後面直皺眉,等進了電梯,她還擤鼻涕,封閉的空間裏那聲音響亮到羅渺再也不能忍:“你好惡心。”

“我又沒把鼻涕蹭你身上,你惡心啥呀你?”

羅渺直退到電梯角落,嫌棄的臉始終如一:“別靠近我。”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反而激起了這女人的歹意,鐘有時神秘兮兮地轉身看他一眼,看得羅渺直發怵:“幹嘛?”

直到她瞇起眼睛要笑不笑,當著他的面拎起用過的紙巾,羅渺終於看懂她想幹嘛。果然,她拎著紙巾一點點靠近。

羅渺嚇得直躲:“你幼不幼稚?”

“……”

“別過來!你別過來聽到沒有?”

“別叫這麽大聲行不行,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非禮你呢。”

這女人仗著武器在手,肆意取笑,羅渺則被她逼得電梯四角亂竄,誰也沒發現電梯在一樓停了。

電梯門開了卻沒有人進,一會兒也就自行合上,繼續穩步上升。

幽幽靜靜的一樓電梯間裏,只有墻上的樓層數在一直在上跳,陸覲然站在電梯門外,卻再也移動不了分毫。

他下午給她打了幾個電話,始終沒人接,前天是他送她過來的,這次自然也輕車熟路,把車停在了公寓樓外的停車格,自行進了樓。

這個小區比老秦之前住的地兒高端不少,電梯間裏四部電梯兩兩相對,銅黃的電梯門和鏡子一樣纖塵不染。

他站在其中一扇電梯門外等著,卻是他身後的電梯門叮地一聲拉開。陸覲然剛要轉身過去乘電梯,就僵住了。

銅黃如鏡的電梯門,映照出後方的電梯裏,一男一女打情罵俏,歡樂得緊。

那一男一女擠在電梯一角,看不見樣貌,但應該是情侶,臉都快貼一塊去了,陸覲然不想過去打攪,就站著沒動,繼續等自己面前這部電梯。

身後的電梯門即將合上的最後一刻,電梯裏那對情侶身影一晃,陸覲然終於得以見到他們的真面目。

陸覲然的眉目仿佛瞬間被卷入臘月寒冬,抖生一片清冽如雪。

電梯門再打開的時候,羅渺幾乎拔腿就跑,他一路倉皇,鐘有時卻慢條斯理,抱著紙巾盒得意洋洋跟在後頭。

雖然她順手就把用過的紙巾丟進了過道的垃圾桶裏,羅渺依舊心有餘悸,躲一米開外目送她開家門。

鐘有時拿了擱在門口裝飾櫃上的手機和錢包,剛要走就看見手機上兩通未接電話。

都是陸覲然打來的。

一旁的羅渺看那堆得雜亂無章的裝飾櫃,一百個看不慣:“陸覲然怎麽受得了你?他那個大潔癖……”

沒想到這女的一點就炸:“陸覲然陸覲然,三句不離他,你這麽愛他,我把他讓你得了。”

羅渺無辜躺槍,正蓄謀回擊,鐘有時已狠狠刪掉那倆未接來電,轉而去看微信。

第一條還是陸覲然發來的。

她劃到一頭鹿的頭像——那還是她讓他換的頭像——只是指尖一頓,卻沒點進去看,只徑自劃向下方。見下一條是老秦公眾號的最新推送,她終於表情一松,點進去。

老秦在公眾號裏公布了自己在巴黎的行程。

3月3號的Chloé和Balmain;3月4號的chaimfong和IsabelMarant;3月6號的eStudios和ElieSaab……

鐘有時一眼略過,正要繼續下拉,手指就僵住了——

chaimfong?

鐘有時趕緊私敲她。

“你怎麽跑去看方程的秀?”

“你倆見面,確定沒問題?”

位於巴黎香榭麗舍大道的某酒店內,“叮”的一聲手機響起時,赤身坐在床邊的男人剛在腰上裹好浴巾。

手機音量調的很低,並未引起他的註意,直到他赤腳踩到,才稍稍一楞。

這時耳邊又響起“叮”地一聲響,他這才挪開腳,發現自己究竟踩到了什麽。

手機就這麽靜靜躺在地毯上,頁面上是兩條微信通知。

他彎腰拿起,又扭頭看看身後床上熟睡的女人。眸光一挫,就劃開了微信。

“你怎麽跑去看方程的秀?”

她為什麽不能去看他的秀?

“你倆見面,確定沒問題?”

能有什麽問題?

方程清清嗓子,回了條語音:“能有什麽問題?”

“……”

“……”

很快他手裏的手機又響了,這回收到的是個女人的驚叫聲:“你誰啊???”

他一字一頓地回過去——

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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