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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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夫人咖啡館。

有了愛情滋潤, 現在的夏饒每天都是滿面春風,笑意淺淺, 變得比從前更有女人味兒了。穿著棉布長裙的她,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各位,有個好消息要向大家宣布。”

“什麽好消息呀,貓姐,快說吧。”

夏饒目光一一掃過期待的臉龐, 唇邊含笑道:“我跟傅弈楠準備結婚了。”

“天哪,貓姐,恭喜你呀!”肖曉打心眼裏替她感到高興。

大家說著恭喜的話,追問具體日子定了沒。貓姐說:“我們決定旅行結婚, 去一些一直想去卻騰不出時間去的國家,好好散散心, 預計行程一個月左右。”

夏饒看向肖曉,對大家說:“我離開的這段時間, 店裏的事情交給肖曉來處理。”

“我嗎?”肖曉頗為意外。

“對,怎麽樣, 有信心嗎?”員工們的平時表現, 夏饒都看在眼裏, 肖曉工作認真,且有管理才能,是她心中理想的代理店長人選。

比咖啡館再大的店鋪,肖曉也能管理的很好。她說:“貓姐,你放心去玩吧, 店裏的生意我會幫你打理好的。”

“好,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大家要協助肖曉做好店裏的生意。”

大家異口同聲說:“貓姐,你就放心跟楠哥親親我我甜甜蜜蜜去吧。”

夏饒臨走前要對肖曉交代工作。肖曉不能正點下班,就抽空給卓志發了條信息:“今天會晚點下班。”

沒多久卓志回信發過來,“我去接你。”

肖曉笑的甜蜜,回覆:“好。”

小薰翹腳瞄著手機內容,打趣道:“大志接你一起蜜月旅行呀?依我看,曉曉你和大志應該跟貓姐他倆一起去。”

“說什麽呢!”曉曉皺皺小鼻子,害羞道:“壞丫頭。”

轉眼,夜幕降臨,咖啡館到了關門的時間。卓志開車到咖啡館,肖曉與同事們揮手告別,上了車。

看她系好安全帶,卓志啟動車子混入車潮當中。副駕駛,肖曉查看微信,那條尋找肇事逃逸目擊者的微信發出以後,有幾個人曾發來信息說知道那天晚上的情況,當時心情挺興奮的,不過冷靜下來後,與對方周旋,斷定這幾個人是來騙錢的。

等信號燈的時候,卓志看她低頭刷朋友圈,說:“別著急,慢慢來。”

他本身也沒報多大希望是不是?肖曉說:“我一直有種預感,會有人知道真相。把這件事掩飾的這麽完美,連警察都找不到蛛絲馬跡,不可能是一個人作案,除非,這個人智商超高。

上天會眷顧那些相信奇跡的人,等著吧,會有奇跡發生的。”

“但願如此。”

信號燈變換,卓志剛啟動車子,手機響了起來,鈴聲是那首《特別的人》

“我們是對方特別的人,奮不顧身,難舍難分,不是一般的認真……”

知道嗎,現在的肖曉,每次聽到這首歌的時候,都覺得那是卓志在對她示愛。

卓志看了眼來電,並沒有接聽,手機又揣回口袋裏。很快鈴聲安靜下來,不過,沒過一分鐘又響了起來,他不接就一直唱下去的架勢。

卓志眉頭皺了皺,單手控制方向盤,把手機鈴聲調成振動模式,隨手仍在擋風玻璃前。

肖曉看著他,猜想是誰打來的電話。

車子突破重圍,開到住處。肖曉說:“讓我猜猜你做了什麽好吃的,魚香肉絲?清炒荷蘭豆?”

“都有。”

“太棒了!我最愛吃你做的魚香肉絲。”肖曉補充道:“不止魚香肉絲,你做的每道菜我都愛吃。”

“天天給你做。”

“你說的。”

“我說的。”

“一直做到老。”

卓志站在臺階上,目光炯炯。

做到老?一輩子?這句話,他理解的意思,是她想跟他在一起。不過一輩子那麽遙遠的事情,他還沒來得及考慮。

真是個老實木訥的人,就算被嚇到不敢搭話,打個哈哈混過去不就得了。“怎麽,嚇到你了?那就做到我吃膩為止。快走吧,我都餓了。”肖曉拉著他的手腕,快步上樓。小嘴巴一直在說:“你不知道,貓姐要跟楠哥旅行結婚了,她升我當代理店長,整個下午都在對我交代工作,晚飯吃的匆忙。”

“嗡嗡嗡嗡——”

手機發出振動聲。

肖曉放慢腳步,松開了卓志的手。

不耐煩已經在卓志臉上表現的很明顯了,他掏出電話,接聽。

“卓志,你怎麽不接我電話。”女人的嗓音通過揚聲器傳出,安靜的樓道聽得格外真切。

肖曉知道,是安露打來的。

安露說話吐字不清,卓志問:“你喝酒了?”

安露說:“對呀,我心情不好,在酒吧喝酒。”

“安露,很晚了,早點回去,那種地方不安全。”

“卓志,你在擔心我是不是?你對我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你擔心我,那你來接我回去,你來了我就跟你走,否則今晚我就醉死在這。”

安露的話肖曉聽得一清二楚,原先認為她對自己沒有威脅,現在看來,情敵的威脅都是巨大的,她們可以攪亂你的心情,進而影響其他事情。看來,她要對安露重新定義,明確自己在卓志心中的位置,她可不想把大把大把的時間與精力耗費無聊的人身上。

“我先上去了。”肖曉小聲說完,慢慢往樓上走,豎起耳朵聽著卓志怎樣答覆安露。

“我在加班,抽不開身,你自己回家吧。”卓志掛斷電話。他要是去了等於又是給安露機會,感情的事,不是黑就是白,不能有拖泥帶水的灰。

暫且不想安露是否真的喝多了,這麽晚,一個女孩子在酒吧確實不安全。他查到安永慶公司的電話,告訴保安,請務必通知安總,他的女兒在酒吧喝醉了。

卓志進門,肖曉已經把飯菜熱好,“洗洗手吃飯吧。”

她的語氣不如往日熱情,平平淡淡,毫無生氣。在一起住了這麽久,卓志意識到她可能不高興了,也沒多做解釋,洗手吃飯。

用餐期間肖曉很安靜,這種安靜讓卓志內心抓狂。他說:“剛才是一個女同學打的電話,她喝多了。”

他要是去酒吧接安露,肖曉真的可能會翻臉,會一股腦地把心裏話都說出來,同一件事情,她不會忍耐兩次。“酒後第一個打電話的都被當做最親近的人。”

卓志解釋:“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關系。”

“你這麽想,她可能不這麽想,要不喝多了怎麽不給其他男人打電話。”

卓志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及時表明立場,拒絕了安露,又不能跟喜歡的女孩在一起,話說了也是白說。於是,兩個人默默吃飯,氣氛很僵,而打破僵局的是樓下女人的喊叫聲。

“卓志——”

深夜,女人連哭帶嚎的嗓音被放大數倍。喊得肖曉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她放下碗筷往窗子方向望去。

“卓志,你下來,我知道你在家。”安露又喊了一聲。

卓志再也坐不住了,滕地從座椅上站起來,大步往門口走去,急忙換鞋,風風火火開門出去。

快步下樓的腳步聲,聽得肖曉心情一路沈到谷底。她也坐不住了,快步來到窗戶跟前,眼含怒氣望著樓下大喊大叫歇斯底裏的女人。

室外,夜幕漆黑,昏黃的小區路燈下,安露身影孤單。

“卓志,你終於肯見我了。”安露見到卓志,像無骨動物一般張開雙手去抱他。

卓志推開牛皮糖一般的她,對她不理智的做法很生氣,呵止道:““安露,你這是幹什麽?”

“我……我就是想你了。”安露說著說著紅了眼圈。

樓上,肖曉看到這一幕,心裏別提多難受。

卓志說:“我覺得我已經把話說的很清楚了,我們之前……”

“不可能對吧。”安露說:“我知道,你拒絕了我,你現在是不是認為我很賤,被拒絕了還厚著臉皮巴巴地過來找你。你不喜歡我,對我沒有愛情,那我想我們之間至少還有友情吧!”

“朋友不會讓人有壓力,讓人感動困擾,更不會三更半夜來打擾別人的生活。安露,你做的這些已經超出了正常朋友的範圍。”

“你說的對,我也懂,可我……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我不甘心,才會來找你的。原先我以為橫在我跟你中間的人只有你爸爸,沒想到還有一個曉曉。你是因為她才不接受我的嗎?”

“你喝多了。”卓志沈著臉,拉著她的手臂,往小區外面拖。

安露不幹,試著掙脫鉗制:“我沒喝多,你快放開我。”

卓志真不高興了,黑著臉,強行帶她走。這時一輛高級轎車開進小區,停在兩人面前。從車上下來兩個男人,見到安露喊:“大小姐,你怎麽跑這來了,被安總知道又要生氣了。”

“要你們管,你們算老幾,滾,我不跟你們回去,快滾。”安露頤指氣使,大喊大叫。

卓志把安露交到兩人手上,“她喝多了,趕緊把她送回家。”

“好好,這就回去。”兩個男人不得不使出蠻力,將安露弄上車。

安露在車裏大喊大叫,手拍打著玻璃窗,“卓志,卓志——”

卓志一刻不願多留,先行離開。現在的他腦子亂哄哄的,痛急了。

鑰匙開門進屋,屋子了靜悄悄的,卓志瞄了眼廚房,肖曉的碗裏還剩下半碗米飯沒有動。他嘆息,走進廚房,鑰匙扔在餐桌上,開始收拾碗筷。

空碗放進洗碗槽,放上水,試著清洗兩下,就進行不下去了,有些負氣地扔掉洗碗布,拳頭砸了下腦袋。

他今晚惹兩個女人不高興,一個是他不喜歡的,一個是他喜歡又不敢放手去追逐的。

發覺氣氛不對,卓志偏頭看,肖曉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廚房門口,板著小臉,懷裏抱著她的獨一無二。

卓志楞住了。

肖曉說:“卓志,有件事情我必須問清楚。”

“什麽事兒?”

“你是不是喜歡安露?”

“我沒喜歡她,從來沒有。”

“那她喜歡你,你知道吧?”

“知道。”

“那為什麽明明不喜歡,還要那麽遷就她。”

欠女人錢的話,說出來很傷男人自尊。沒錢沒能力,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肯定會跌下去一大截。不過既然她問了,他得跟她說清楚,讓她清楚的知道他什麽條件,別再對他這樣沒法給她未來的男人投入太多感情。

“我欠她錢,人情債,沒法對她……置之不理。”說出這話,卓志心裏難受,他知道,本來就希望渺茫的感情,即將離他而去。

肖曉面不改色,這樣的答案已經在她的意料之中,口氣嚴肅地問:“多少?”

卓志被問楞了。

“什麽多少?”

“欠她多少錢?”

“4萬。”

得到答案,肖曉抱著泰迪熊轉身走了。

卓志張張嘴,已經把錢還清的話又咽回肚子裏。心情煩躁的他,一拳砸在水槽邊的理石臺上。手指關節的疼痛,不及心痛的絲毫。

房間內,肖曉抱著獨一無二蹙眉深思。4萬,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是天文數字。渾身上下只有一件值錢東西的她擡起左手,摘下閃著光芒的寶石戒指,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眼中有不舍,也有堅定。

不知什麽時候下起雨來,淅淅瀝瀝,連綿不斷,對沒有睡意的人來說,那是磨人的噪音,拉鋸著脆弱的神經。卓志躺在床上,頭枕著手臂,眼睛盯著窗外雨夜,陷入思考。

早上4點多,天還沒亮,對面肖曉房間傳來輕微的關門上,然後是房門打開又被合上的聲音。盡管聲音被刻意減低,卓志還是聽到了。她走了,知道他是身無分文,還有植物人老爹需要照顧的窮光蛋後果斷選擇離開。

這樣也好,省得他每天都對她抱有幻想,做著不切實際的美夢。

卓志抽出手臂,躺了下來,拉上被子,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

雨,配合人心,淅瀝瀝地下了一整天。卓志像一株少卻光合作用的植物,無精打采,渾渾噩噩,度過了漫長的一天。

速騰在雨水中速度緩慢,路過小超市時,卻猛然提快速度,疾馳的車輪水花飛濺,像是身後有人在追他一樣。

現在的他,才理解傅弈楠當時飆過貓夫人咖啡館的那種心情。

說要忘記,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想起。弱小的種芽沖破堅硬的地面,經歷了無法言語的疼痛,沖不破壓抑關卡的隱忍情感,撞擊傷痕累累,痛苦難堪。

車子開到樓下,卓志熄火,車廂裏坐了一會兒才上去。他知道,今晚不會有人煮好飯,等他回家,幫他拿拖鞋,笑著對他說:“你回來了。”

鑰匙開鎖,卓志進門,目光一下子被地上雨水浸濕的小白鞋抉住了。肖曉沒走,她沒走,瞬間的狂喜馬上冷卻下來,沒走又能怎麽樣呢?

聽到開門聲,肖曉拎著個黑色塑料袋從房間出來。兩人對視,卓志發現她頭發濕了,身上的衣服也濕噠噠的,看樣子淋了一陣雨。他做不到不去關心她,換鞋子走過來說:“下這麽大雨怎麽不打傘?”

肖曉繃著小臉把塑料袋往他懷裏一按,“拿著!”

她奇怪的行為讓卓志摸不著頭腦,低頭打開袋子一瞧,十幾沓整整齊齊捆好的紙幣,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肖曉說:“把錢還給安露。”

卓志合上口袋,“你哪來的錢?

“這個你就別問了,反正不是偷來的搶來的,你拿著就是了。”

卓志瞄到她光禿禿的手指,“你把戒指賣掉了?”

肖曉背著手說:“是典當掉了。”

“那是你媽媽留給你的。”卓志急了,伸手去拉她,“走,咱們一起把戒指贖回來。”

“不要。”肖曉說:“你知道嗎,我早上4點起床,倒了兩趟車,到了臨市,跑了幾個典當行才把戒指當掉,又倒了兩趟車回來。我冒著被家裏人抓到的危險,冒著雨去典當戒指,你現在卻說要把它贖回來。這枚戒指對我來說是很重要,但是你,更重要。卓志,我喜歡你,我不願意看著你因為人情債整天圍著別的女人轉,我看到了會生氣,會難受,會想哭,我要你從今往後只圍著我一個人轉。”

突來的表白,卓志震驚的同時自尊心再次受到傷害,總是要靠女人接濟,他要是有錢的話,早就追求她了,還能讓她先表白。他覺得自己非常對不起她。

肖曉平時很少發小姐脾氣,不代表她沒有。她看著卓志,委屈又可憐。“卓志,你說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我……”卓志張張嘴,喜歡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一旦說出來了,就是承諾,就是保證,就是一生一世。

“我長這麽大,第一次給男人做飯洗衣服縫襪子,我的手啊,切破紮破無數回,都沒看到你跟別的女人在一起來的痛。”

喜歡的話都說了,他還沒反應,肖曉委屈極了,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眼淚像自來水劈裏啪啦往下掉。

她一哭,卓志就慌了,就感覺自己犯了十惡不赦的大壞事,什麽自尊心,什麽未來,什麽事業有成,什麽狗屁理智,在她的眼淚面前統統變得狗屁不是,不值一提。

他幫她擦眼淚,藝術家的手,工程師的手,失去往日的靈活,變得笨拙,珍珠般的淚花揉碎了,越擦越多,他心裏越發著急。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肖曉說話帶著哭腔。這塊笨木頭只會幫她擦眼淚。她推開他,轉身要走,“既然你不喜歡我,那我就去嫁給那個變態老頭子好了!”

聽到她要嫁給別人,卓志再也冷靜不下來了,長期壓抑在心底的感情似巖漿,熱燙翻滾,噴薄而出。他一把將她抱住,緊緊箍在懷裏,急聲表達心意:“我喜歡你,肖曉,別嫁給別人,我喜歡你。”

肖曉轉悲為喜,眼淚仍沒止住,還在啪嗒啪嗒往下掉。

卓志說:“別哭了,我都說喜歡你了。”

“說得好像很勉強似的。”

“沒有,我只是考慮的比較多,現在的我什麽也給不了你,我怕自己也給不了你一個美好的未來。”

“我都不怕跟你受窮,你怕什麽?卓志……”肖曉轉過身,掛滿淚痕的小臉對著他,說:“你該對自己有信心,現在的你也許不行,但將來的你必須要給我一個美好幸福的生活。”

“嗯。”

“你別老是嗯。”

“我答應你,一定會給你一個幸福美好的生活。”卓志拇指揩去她的淚珠,“那你別哭了,行嗎?”

“不行。”肖曉賭氣地說:“我要你說一百句你喜歡我。”

卓志不再躲避,正式自己的感情,看著她水汪汪的眼睛,拇指撫摸她的臉頰,“我喜歡你。”

抹了抹含淚的眼睛,“我喜歡你。”

順了順她的濕漉漉的長發,“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說到第十個的時候,肖曉踮起腳尖,小手捂住了他嘴巴,“卓志,我也喜歡你,非常非常非常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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