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城市, 星光浪漫，涼風徐徐, 吹散了白日的燥熱。卓志喝了酒，肖曉自報奮勇充當司機，駕駛著海哥那輛舊速騰行駛在回家的路上。一路上，卓志始終保持沈默，盯著路況, 眉峰緊鎖，在想，自己冒名頂替傅弈楠賽車的決定是不是做錯了。

看他心事重重的樣子，肖曉說：“嗳, 想什麽呢？”

卓志看她一眼，“沒想什麽。”

“說實話又不會少塊肉。”

“在想……幫楠哥賽車的事是不是做錯了。”卓志不是可以輕易袒露心事的那種人, 想她是聰明人，能幫他分析出事情利弊, 同時，心底也在期許, 有那麽一個人願意站在他身邊, 支持他的決定。

“因為楠哥說要退出賽車比賽？我就知道你在想這件事情。”肖曉一副看透他心思的小模樣, 說道：“如果我是楠哥，事情以這種結果收尾，盡管臉上很光彩，內心肯定會覺得自己贏得不光彩，但是話說回來, 如果真要面對失敗的話，境況會比這糟糕很多很多，車迷們對他期望那麽高，肯定接受不了他的失敗，他會將自己陷入一個質疑責問甚至謾罵的境地之中。楠哥是聰明人，他選擇了默認贏得比賽的事實，就此結束賽車生涯，退出賽道。我想不是因為比賽結果，而是通過這場比賽看清了什麽才是現階段該去放手追逐的事情。二十歲的年輕人追逐理想，追逐愛情，三十歲的人更向往家庭的溫暖和諧，事業的穩定，總之，人啊，在每個年齡段都有著特定的追逐目標。”

肖曉微笑著說：“楠哥現在的追逐目標是貓姐，你說我說的對吧。”

卓志莞爾，讓她幾句話說的心裏亮堂許多。

“我覺得你呀，是幫助他們兩個和好如初的關鍵因素。人說促成一段姻緣，多活十年。卓志你做了一件大好事呢！”

“這麽說，我當初的決定沒有錯。”

“嗯，不僅沒錯，反而效果非常好。”

卓志籲了氣，笑容掛在嘴邊，整個人輕松下來。

肖曉抽空看了眼他好看的小酒窩，羨慕道：“你還是笑的時候好看。”

卓志被她說的不好意思，收斂笑容，唇線抿直。肖曉單手控制方向盤，鼓起粉腮，騰出一只手食指用力按著，試圖按出酒窩來。

卓志看著她的小模樣，想起她說過，小時候的她每到吃飯前，都會用筷子按一會兒腮幫。能想象的到那時的她的可愛樣子，肉乎乎的小臉蛋，粉粉嫩嫩的小腮幫鼓起來，圓眼睛水靈靈，天真地以為用筷子就可以按出酒窩來的傻丫頭。

真想抱抱，親親那個可愛的小家夥。

卓志註視路況的眼神，不知不覺變得溫柔起來。

肖曉放棄按壓酒窩，嘟著嘴唇，可憐兮兮道：“人家好想要一對你那樣的酒窩，怎麽辦？要不你把它們倆挖下來給我好不好。”

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就覺得她口氣軟軟的，嬌憨動人，這分明……分明是在對他撒嬌。

卓志心潮澎拜，慶幸自己沒有開車，不然肯定踩錯油門。

他說:“好好開車。”

“哦！”肖曉不再開玩笑。

.......

小小的一枚跑車鑰匙，在卓志看來是非常沈重的禮物。回到住處後，他坐在書桌前，盯著鑰匙，蹙眉深思，想找個合適時間把車送回去，以至於敲門聲都沒聽見。

肖曉欠開門縫往裏看，見他對著車鑰匙發呆，索性大方推門進來，“卓志。”

卓志這才回神，鑰匙放在一邊，說：“有事嗎？”

肖曉亮出針線與襪子，“這個，還沒縫好。”

卓志接過襪子跟針線，“我自己來。”

“人家想學習一下嗎。”肖曉鼓起粉腮，滿眼祈求地看著他。

她穿著他的籃球服，白胳膊白腿，可愛漂亮，軟萌的語氣對他講話，卓志半點都拒絕不了。長長的線繩打成結，他說：“先系個結。”

她再笨也懂得先把線繩打結，肖曉覺得智商被看低了，強調道：“這個我會。”

卓志哼哼笑，把襪子套在手上。

肖曉說：“還要套在手上啊！”

卓志斜眼看她，“嫌臭？”

“沒有。”就是……感覺怪怪的。

酒精作祟，膽子大。卓志冷不防用套著襪子的手捂住她的小鼻子。肖曉“啊”地大叫，後退一步，“你怎麽這麽壞。”

惡作劇得逞的卓志呵呵地笑。

肖曉皺皺小鼻子，不甘心，上前反擊去搶他手裏的襪子。卓志不給，兩人爭搶起來，拉扯躲閃，肖曉撞到了座椅，這下可好，連人帶椅子朝著後方仰去。

“哎——”肖曉情急之下伸手去拉。

“卓志——”

“噗通——”

兩人倒地，卓志壓在了肖曉身上，椅子壓在了卓志身上。認識到現在最近距離的一次身體接觸，“砰砰砰——”彼此的心跳在同一頻率上。

看著他淬了酒精的雙眼，英俊的臉龐，肖曉眼神慌了，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小鹿斑比嚇壞了，圓眼睛裏滿是驚慌失措，卓志的目光逐一掃過她漂亮的臉孔，最終停在粉紅唇瓣上，當時腦子裏想到一個詞——接吻。

暧昧的時刻應該發生讓人印象深刻的事情，然而卓志並沒這樣做，倏地推開壓在背上的椅子，坐了起來。

肖曉跟著坐起來，紅著臉，眨巴眨巴眼睛，語無倫次地說：“很晚了……那個……那個我得回房睡覺了。”

說罷，騰地從地板上站起來跑出房間，“砰”地把門關上。

卓志沒起來，坐在地上，慢慢平覆跳到脫序的心臟。

“砰”房門再次發出響聲。

肖曉沖回來，二話不說，到卓志跟前，蹲下來把他手上的襪子硬生生扯下來，拿起針和線旋風般離開。卓志措手不及，整個人仍處於傻楞狀態。

她怎麽就愛跟他的臭襪子過不去呢！

肖曉沖回房間，靠在門板上捂著砰砰跳的心臟，回想剛才的情景小臉都紅了。心裏就想啊，那種情形之下，卓志要親她該怎麽辦，是閉眼睛還是不閉眼睛，閉眼睛的話就看不見卓志吻她時認真的樣子了。

少女情懷蠢蠢欲動，小腦袋裏設想了無數浪漫橋段，把破襪子當手絹捂著口鼻傻呵呵地笑。發現自己做了什麽時，瞪大眼睛一看，原來手裏攥的不是手絹，是卓志的襪子。肖曉就厚著臉皮想，她的卓志什麽都好，連襪子都是香的，一點都不臭，因為是她洗的呀！

另一個房間裏，卓志始終坐在地板上沒起來，肖曉於他來說是特別的存在，隨著慢慢接觸，一點一點的了解，想去喜歡的那份心思越來越重，可他現在一窮二白，什麽也給不了自己喜歡的人，談戀愛於他來說是負擔。按照他的人生規劃，事業有成後，才會考慮戀愛的問題。

卓志雙手抹了把臉，有些力不從心，後悔剛才與她過分親近。沒有結果的感情，痛苦大於快樂，不可輕易觸碰。

清晨，陽光明媚。

神經外科促清醒中心的某間病房裏，卓志坐在病床邊，幫著父親按摩手臂肌肉。每次卓志來都跟父親念叨幾句，汽修廠裏的事情，生活上的瑣事，這次也不例外，他說：“這兩天發生了點棘手的事兒，所以才沒來看你。別擔心，事情我都處理好了。”卓志想到肖曉，對父親說：“我認識了一個姑娘，叫肖曉，很特別的一個女孩子，聰明又勇敢，車開的特別好。她現在跟我住在一起，你別多想，我們不是那種關系，是她沒有地方住，我才收留她的。”

病床上的人，靜靜地聽著，卓志一字一句慢慢說。小陳護士推門進來，“卓志來了。”

卓志說：“陳姐，沒事過來看看。”

小陳護士一邊整理房間，一邊說：“你的那個同學，安小姐昨天又來了。她啊，對你父親可真上心！”

“哦。”卓志應了聲，對關於安露的話題並不積極。

小陳護士說：“卓志，我問你個事兒。”

“陳姐，有什麽事，你問吧。”

“安小姐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

小陳護士說：“我問這話沒別的意思，就是我們內科有個新來的小美女看上你了，讓我打聽你到底有沒有女朋友，人對方長得漂亮，家裏條件也不錯，怎麽樣，有興趣沒有？”

提到女朋友這個詞，卓志想到的是肖曉。他說:“我暫時沒考慮找女朋友。”

“這種事情不用考慮，得看時機，遇到好的就得抓住。”

卓志笑笑，“謝謝你陳姐，我暫時不會交女朋友。”

小陳護士看著病床上人，嘆了口氣說：“那好吧，等你什麽想找了告訴我一聲，我們這啊，除了病人多，美女也不少！”

從醫院出來，卓志順路去了趟銀行，收到短信提示，工資已經打到銀行卡上，他得把錢取出來還給安露。

五千塊塞進錢夾，卓志出了銀行，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道邊，頂著熱烈陽光，撥通安露的電話。安露接聽的很快，聲音裏掩飾不住的雀躍，“今天什麽日子啊，大忙人主動給我打電話。”

“安露，中午咱們見個面吧，我今天領工資了，欠你的錢能還你些。”

“錢！錢！錢！除了還錢，你跟我就沒有別的想說的嗎？”安露尖銳的聲音透著不滿。

“安露……”卓志無奈，他也不想跟她提錢，更不願意欠她錢。

安露軟下脾氣，說：“好了，有什麽話咱們中午見面說吧，我也正有事找你。”

“好。”

“那中午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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