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著精美的花燈被一個一個的取下來，安玖玖終是有些按耐不住了。墊著腳，伸手指著那花燈朝管事的嚷嚷：“大爺，要如何才能把那個花燈帶回去。”

“‘生在水中，又怕水中。放回水中，無影無蹤。’姑娘把這燈謎才出來即可。”兩鬢斑白的老大爺緩緩走到安玖玖指著的花燈下，擡手，在花燈底下掏了掏，露出謎面來。

這個是什麽玩意兒，既是生在水裏，怎的卻還怕水？安玖玖嘴唇緊抿，皺著眉頭，苦思冥想不得其果。只得轉過身來求助葉素月同顧惜之，“你們知道謎底嗎？”

葉素月斂眉思索了一番，隨後搖搖頭。顧惜之則低垂著頭，秀眉微蹙，不知在想著什麽。

安玖玖失望嘆口氣，開始一邊踱步一邊念叨著謎面，忽然，她腦子裏靈光一閃，露出一抹燦爛的笑顏，志得意滿的叫住管事的，“大爺，我知道謎底了，是不是魚，魚生在水裏，游來游去的來無影去無蹤。”

“非也，非也，魚可不怕水，姑娘你且再想想。”老大爺捋了捋胡子，笑的一臉神秘。

安玖玖皺著小臉，眸子裏滿滿的是失望，垂頭喪氣的，像是個洩了氣的皮球。不是魚啊，除了魚，她實在想不出更貼切的答案了。

“我大概知道謎底了。”就在安玖玖急得抓耳撈腮，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直沈默著，存在感極弱的顧惜之出聲了。

安玖玖眼前一亮，期待的看著顧惜之，“惜姐姐，你知道謎底？”

顧惜之嫻靜地點點頭，附到安玖玖的耳畔，輕聲告知她謎底。

安玖玖恍然大悟，當即便興高采烈地大聲嚷嚷起來，“大爺，大爺，這次我真知道答案了。”

待老大爺往這邊走來，安玖玖便咧嘴一笑，迫不及待的道：“大爺，謎底是‘鹽’，謎底是‘鹽’對不對！”

猜倒是猜對了，然而老大爺卻遺憾的長嘆口氣，“真是不好意思，姑娘你遲了一步，那花燈已經被人率先取走了。”

“你怎麽這樣啊，那是我先看中的，怎麽就給別人拿走了。”雙手叉腰，鼓著腮幫子，安玖玖郁悶極了。

老大爺卻只抱歉的看著安玖玖，本來嘛，這規則就是誰先猜出來燈謎，花燈就歸誰。雖知道她看中了這花燈，可是也不能為了她就壞了規矩呀。

安玖玖其實心裏也知道這不能怪老大爺，可她就是生氣，撅著嘴，看著半空中的琳瑯滿目的花燈，悶悶的道：“有沒有跟那個一模一樣的花燈。”

“這裏的花燈，每一個都是獨一無二的，不若，姑娘你再看看，假使有喜歡的，小老兒不用你再猜燈謎，送予你如何？”見安玖玖依舊執著於方才那花燈，老大爺略一思索，決定用個旁的花燈安慰她。

安玖玖搖搖頭，“我就只想要那一個。”頓了頓，舔了舔唇瓣，隨即仰著頭，期盼的望著老大爺，“你可還記得是誰得了那花燈？”

老大爺四處張望，試圖在人群中尋找到方才取走花燈的人，但是人那麽多，他畢竟年紀大了，老眼昏花，哪兒那麽容易找著。

遺憾的嘆口氣，“只依稀記得是位儀表堂堂的白衣公子，對了，他頭戴玉冠，手裏拿著把扇子……”老大爺努力的回想了一番，接著又補充道：“小老兒瞧著，他似乎是往‘丹青坊’的方向去了。”

安玖玖點點頭，隨即按著老大爺的指示，朝“丹青坊”的方向尋過去。說來也巧，她二哥今日便是去“丹青坊”尋人。

扔下葉素月等人，她步履匆匆的順著街道左拐右拐走了許久，才在一處少有行人往來的巷子裏見著了老大爺口中的白衣公子，安玖玖呼哧著吐口氣，總算找著了。

“公子留步。”安玖玖大聲叫住前面的人。

白衣公子停住腳步，緩緩回過頭來，他一襲白衣不染塵埃，左手提著花燈，右手執折扇，月光的餘輝透過樹梢明明滅滅的灑落在他的臉頰上，看著溫潤如玉。

“姑娘可是叫在下？”他嘴角噙笑，一雙眸子在黑夜裏燁燁生輝。

安玖玖舔舔唇瓣，翻了個白眼，這巷子裏難道還有別人？我不叫你，難不成叫的鬼麽。

“你能把手裏的花燈讓給我麽。”安玖玖撇撇嘴，直接挑明來意。

白衣男子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樣，疑惑道：“這花燈乃是我猜燈謎得來的，為何要讓給你？”

“我很喜歡這花燈……”安玖玖頓了頓，深吸口氣，“我並不是白拿你的，我可以同你換，方才那裏的花燈，你可還有喜歡的？”

男子似笑非笑的看著安玖玖，薄唇輕啟，“我既選了這個，那麽在我眼裏便沒有比這更好的了。”

安玖玖皺著眉頭，還想再勸，櫻唇微張，然而話未出口，便被打斷。

“小白？”來的是葉素月，她未同安玖玖打招呼，卻先同白衣男子攀談了起來。

兩人似乎是舊識，安玖玖頓時成了個局外人，看著他們寒暄，卻插不上嘴。心裏有些憋得慌，安玖玖打斷兩人的談話，“葉姐姐，你認識他？他……叫小白？”

葉素月點點頭，又握了握安玖玖的手心，轉而對白衣公子道：“小白，你可否把這花燈讓給我們？我們可以另用個花燈同你交換。”

白衣公子執扇子輕輕在葉素月腦門上敲了一記，嘴角含笑，語氣輕快的道：“小葉子想要便直說，不必同我客氣，本來我就只是逗逗玖玖，也不必費心同我交換。”

安玖玖登時便覺得這語氣有些耳熟，遂也不忌諱，直直的盯著白衣公子想看出點端倪來。這不看便罷，越看越覺得在哪兒見過。

滴溜著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安玖玖猛的拍了把大腿，咬牙切齒，“我想起來了，原來是你！”

“玖玖記起來了？早說有緣自會相聚，咱們……呵，倒真是緣分不淺哩。”白衣男子似笑非笑，唰的一聲打開折扇，輕輕搖了搖。

誰跟你個討厭鬼緣分不淺了，真是自作多情！安玖玖撅著嘴，只要想到他明明認出來自己，卻還要演這麽一出，就覺得自己被戲弄了，氣呼呼的別開眼，不再理會白衣男子。

葉素月被他們弄的雲裏霧裏，想到還在等候的顧惜之和阿遠，遂提議先回去。

安玖玖正在氣頭上，不願多言，只拉著葉素月徑直往回走。葉素月於是抱歉的同白衣男子道別，哪知白衣男子卻提議要送她們。

腿長在人家身上，安玖玖便是不樂意也擋不住，遂也不管那麽多，只是不理他。白衣公子也是就那麽不遠不近的跟在他們後頭，不言不語自得其樂。

才行了不多久，便遇著了久等不見人回，尋了過來的阿遠同顧惜之。

葉素月朝白衣男子笑笑，“小白，就到這兒吧，天兒也晚了，你也早些回去。”

“左右我也沒什麽事兒，不差這一時半刻的，說好送你們回去的。”白衣男子輕搖折扇，依舊跟在他們身後。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安玖玖撇撇嘴，揚起一抹笑顏，轉過頭來，“小白？”

男子挑挑眉，算是接應了。

安玖玖輕咳一聲，“這名兒倒是挺適合你的。”

生的唇紅齒白，還愛穿白衣服，跟個小白臉似的。

“……”男子不接安玖玖的話頭，低著頭繼續擺弄他的扇子。

見男子不理會自己，安玖玖頓時也覺得沒趣。只是心裏總有些憋得慌，一路都不再說話，徑自走在眾人的前頭。

待到得客棧門口，白衣男子便笑著把花燈遞了過來，“玖玖，這花燈便送予你了，你可別嫌棄。”

安玖玖冷哼一聲，別過頭，小聲嘟嚷著：“你早幹嘛去了！現在才給，本小姐還不想要了哩。”

白衣男子卻並不收回手，只噙笑僵持著。

嘴上嘴說不想要，但其實心裏還是喜歡的緊，只是安玖玖拉不下臉，然而白衣男子卻並沒有說著她的意思道歉的意思。

安玖玖遂腳一跺，鼓著腮幫子，頭也不回的徑自往客棧裏頭走去。

待安玖玖進去了，白衣公子便摸了摸鼻子，把花燈遞給葉素月，托她轉交給安玖玖。

負氣而走的安玖玖並未回她自個兒的屋子，反而去了安謹言那兒。

“二哥。”粗魯的推開房門，聲音有些悶悶的，安玖玖也不用安謹言招呼，自個兒便尋了張椅子坐下來。

安謹言挑挑眉，有些疑惑安玖玖怎的逛了個廟會回來卻這麽副表情。

“二哥，我遇見那天幫我抓賊的討厭鬼了。”安玖玖左右手攪和著，有些咬牙切齒。

“然後呢？”安謹言有些奇怪，日前談起那人，安玖玖還一副含羞帶俏的模樣，今日怎的……莫非她認出那人來了？

若真是認出來了，倒也就不奇怪了，畢竟兩人從小就不對付。

“我看中了個花燈，好不容易把燈謎猜出來了，他卻把花燈搶走了。搶我花燈也就算了，這個該死的小白，他都認出來我了，卻故意裝作不認識，戲弄於我。”

安謹言端起一杯茶水，輕輕啜飲一口，隨即似笑非笑道：“你說……他叫小白？”

安玖玖楞了楞，“他時常穿著一身白衣服，長得也跟個小白臉似的，再加上葉姐姐也叫他小白……”頓了頓，安玖玖突然想到什麽，鼓著腮幫子，惡狠狠的道：“二哥的意思，他不叫小白？你之前不是說你不認識他麽！”

“我可沒這麽說。”安謹言又是抿了口茶水。

沈若白，名字裏本就嵌了個白字，叫他“小白”倒也貼切。隱約記得，幼時，玖玖還曾喚他“小白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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