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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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套的管理局廣播,傳統的管理局員工服,還有大高架子的自行車,季燃記得這玩意,第一次學車的時候,閆語西就把放在儲藏間許多年的老式自行車給搬出來了。

車架子又大又解釋,上車的時候還得踩著車蹬子蹬兩下,大長腿往後座一掃,屁股一擡,穩當當地才能騎著走。

季燃學車的時候在初中,那車架子大得嚇人,他學了兩次,實在蹬不上去,閆語西才給他買了輛童車。

1999年,滿街都是這樣的大車架。

季燃沒心思看,看著被正骨的肖隕,季燃心裏尤其地不安定:“毛毛能去哪裏?”

佟小石算是半個醫生,按他的說法,佟家整天打打殺殺,大病小病都是自己能治就治了。

肖隕:“你搞清楚,脫臼可不是小病。”

“不是嗎?”佟小石回,“我有一表弟,隔三差五就脫臼,都是給我給正上的。”

下午兩點上班的大喇叭響了,季燃有些心煩,1999年那次,下午大家可就要出發去爛尾樓了。

三個人靠在管理局旁邊的草坪。

哢嚓一聲。

“嗷!”

肖隕叫得厲害,有人一邊踩著單車一邊側目,季燃盯著那人,他認得,那是喬冠榮,二十年前的喬冠榮。

“你們找我?”毛勝男的聲音將季燃從思考中拉了回來,他轉身,看到毛勝男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

肖隕揉著胳膊,不敢揉重了,齜牙咧嘴地問:“你去哪裏了?”

“穿錯了,想辦法回來了,又尋了那顆紅色的水珠過來找你們。”毛勝男說得輕描淡寫。

肖隕揉捏胳膊的手卻微微一頓,穿回過去的法子他已經說過,可傳回來的法子他還沒說。

若是在之前的時空裏丟了性命,自然而然地就會回來,或者,是用肖家自制的引魂燈,也可以回來。

毛勝男身上必然是沒有引魂燈的,她是在去錯的時間裏已經死了,說得這麽輕松,難不成是自己動的手?

之前扈三娘說過,不同時空裏的時間概念是不一樣的,簡單來說,你在過去的時空裏已經度過了三年,回到現在,可能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現在的人回到過去,並不會跟著過去的時間流淌,不會變老。

這樣說來,倒是挺賺,在過去當一個不老妖姬,留在過去不回來了,豈不成了大多數人的夢想。

實情並沒有那麽簡單,待得久了,交錯的時間容易發生扭曲,可能哪一天,睡著睡著肉身就炸裂了,血肉飛濺,要多血腥有多血腥。

也難怪,毛勝男的媽媽毛嘉敏頻繁出入過去,卻並沒有停留很久,看來待久了,的確有些不適。

比如此刻的毛勝男,就覺得有些不舒坦,她摸摸肚子,對著季燃說:“我餓了。”

“去吃老三樣?”

毛勝男點點頭,肖隕攔下:“餓了也忍著,不能分開。”

“不分開。”毛勝男指著前面的面包店,白底紅字的大牌子覆古得很,裏面擺的全是小時候常吃的塔式蛋糕,一層花色的蛋糕紙裹著,紅紅綠綠的。

“就在前面。”毛勝男看著肖隕又說,“不是說,計劃是換掉我媽嗎?這種事兒肯定不好我親自動手,我從小就被說長得特像我媽,我媽一見我,肯定認出來了,你們去找人,我們去吃東西,剛好。”

佟小石點頭:“好。”

肖隕:……

店裏人不多,那年頭,自由職業不多,大家都是規規矩矩上班的人,一到兩點上班時間,大街上人都少了一半。

店家靠在玻璃櫃上研究花花綠綠的一本簿子,水性筆畫了一個圈又一個圈,什麽狗啊兔的,毛勝男約莫看得明白,買了袋蛋糕,兩人就坐在店裏後面的卡座上吃。

季燃知道,毛勝男應該是有話要和他說,才刻意支開了肖隕和佟小石。

“你記不記得,很早之前,我和你說過,我在龍門大殿裏,看到了我自己。”

季燃含著蛋糕,酥軟慢慢化在嘴裏,一片甜滋滋的蛋香味。

“記得。”

“其實我之前知道荒蕪的時候,我就懷疑過,不過這一次,我睜開眼,發現我真的在大鼎裏的時候,我還是有些害怕的。”

“嗯。”

“因為大鼎裏,還有一個人。”

“誰?”

毛勝男頓了頓,聲音微微顫抖:“一個男人,臉上有銅錢印,扈三娘說過,當年我媽吃醋,打了佟靖冬一臉的銅錢印。”

季燃懂了。

“扈三娘又說,佟靖冬入了荒蕪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過,可能死了。”

季燃點頭。

“他沒死。”毛勝男緩緩開口,說完用手比劃了一下,兩只手食指和拇指相對,比了個大小,“他身上,有塊這麽大的牌子,這牌子我在管理局檔案室裏見過,那是鬼世裏表示等級的一塊令牌,相當於現代社會裏的工牌,出入都看著塊牌子,牌子上的等級高,誰見了你都給你舔鞋的那種。”

季燃微微蹙眉,這個比喻還算是比較特別。

“他的那塊牌子,是大司馬。”毛勝男突然笑了一下,“鬼君的走狗大司馬半遮面,是我親爹?真是好笑啊。”

走狗兩個字,毛勝男說得輕飄飄的,這個叫法不是她獨創的,祖師奶奶口中,扈三娘口中,各路自持正義的家族口中,都是這樣叫的。

只因為鬼君商榷原本身邊的大司馬並不是現在這個,原本的大司馬隨鬼君奪龍骨,創鬼世,一輩子轟轟烈烈,對鬼君更是掏出心來的忠誠。

後來,這位忠臣沒了,沒得很突然,總之就是沒了。

大司馬一死,鬼君就像失去了左膀右臂,為了穩定局面,鬼君在鬼世實行連坐制度,他想要管住鬼世裏的人,也管住鬼世裏的心。

不過十幾年前,聽說原本死去的大司馬的轉世回來了,人間鬼世一陣沸騰。

峰回路轉,卻又傳出,這位轉世回來的大司馬,本事大不如前,起初曹解兩家還尊敬得很,後來聽說,轉世回來的大司馬臉上那道傷,是被女人所傷,頓時失去了一半的敬意。

原大司馬臉上也有一片傷,火燎出來的一大片燒痕,那是當年大戰的時候,大司馬為了救下鬼君留下的,因平日裏遮住傷疤,只露出半張臉,旁人都叫他半爺,這是一種尊敬,也只一種敬仰,敬仰的便是大司馬這種氣度。

可轉世回來的這個,臉上居然是幾道銅錢印,為情所累,能力減退,有人笑,大司馬你這幾世累的情債是不是太多了,才在今生遭了秧。

大司馬,人家普通陰兵都能過煉化爐鼎,你卻不能,這說出去不好聽啊。

新來的這位大司馬地位一降再降,最後,只淪為一個須有司馬之名的高級茶水小廝,說起來,真是可笑。

走狗二字,是曹解兩家背地裏對他的稱呼,不知怎地,人間也開始這樣說。

再後來,也傳到了這位新大司馬的耳朵裏。

曹家人那日有些害怕,畢竟鬼君看在當年的恩情,對這位司馬轉世也算是客氣,自己這番叫法,惹怒了人家,哪日被穿了小鞋都不自知。

不過結果,司馬轉世並未氣惱,聽到這稱呼的時候,忽而笑了一下,對著說漏嘴的曹家人拍了拍肩,笑瞇瞇地:“狗挺好的,鬼君的狗,也不是誰都能當的。”

那時候,從來沒人想過,這位司馬轉世,會是佟家的當家人。

毛勝男更沒想到過,她寧願他已經死了,佟小石也會這樣認為的。

蛋糕吃了一半,塑料袋空空蕩蕩的,季燃準備去付錢,起身便覺得為難。

1999年還沒有手機支付,支付寶微信都不頂用,付現錢季燃也是有的,就是不知道最新版的人民幣,老板他認得不認得。

重回1999年,最大的困難居然是付錢這種小事。

季燃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摸著手腕上的手表,起身說:“你繼續吃。”

這手表還算是一個小眾的名牌,一袋蛋糕總是能抵的。

老板看了,搖搖頭,問:“沒錢啊。”

季燃幹幹一笑,也不說話。

老板皺眉頭:“一袋蛋糕都買不起啊。”

季燃笑。

老板嘴巴似停不下來一般:“也不去做工,帶著女孩子出來吃東西。”

“老板,我付了。”外頭,一個年輕男人推著自行車,斯斯文文的,穿著管理局的員工服,老板認得,笑瞇瞇地和他打招呼,“小葛啊,我和你說你不要太縱容這些年輕人的,哪裏知道是不是混吃混喝的。”

毛勝男起身,剛好和外頭的人對上眼神,年輕人微微一楞,盯著毛勝男許久,也沒聽到老板的嘮叨,只等著老板問了一句:“我價格都貼在這裏的啦,我也不是亂喊價的,你按照這個付,我們誰也不欠誰的好不啦。”

年輕人開始掏錢,季燃不說話,他認出了這人是誰,卻還是努力保持內心的平靜。

結算完,老板也不念叨了。

季燃恭恭敬敬地和人家說了聲謝謝。

年輕人反問:“裏頭那位,是你對象?”

季燃回頭看著毛勝男。

“是。”季燃點點頭。

年輕人摸摸鼻子,臉上暈染出緋紅:“我差點認錯了,你對象和我愛人長得特別想,不過,我愛人年紀大些,不然,我還真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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