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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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勝男混進隊伍絕非偶然,她長得和毛嘉敏八分相似,加上之前大家都沒見過,就算是和毛嘉敏朝夕相處的葛雲天,看到一群人從中層上到頂層的時候,也遠遠地問那個戴著帽子身形單薄的人擔憂加油。

毛嘉敏是長發,毛勝男現在頭發雖然長了些,但勉強算是中長發,戴上帽子,也就看不出來了。

“當時的隊伍裏,基本上都是曹解兩家的人。”

毛勝男還記得肖隕的這句話,她低著眉眼打量著這些人。

除了喬冠榮,還有一個熟悉的臉,那是海陸生。

兩個人看著她的眼神,像是看著獵物。

尤其是喬冠榮,每每故作無意地掃過毛勝男,可眼神總是忍不住停留在她身上。

毛勝男總算是明白,為什麽喬冠榮破格收錄她的那天,說她長得很像之前認識的一個人。

喬冠榮的記憶裏,可能一直以為她是毛嘉敏吧。

毛嘉敏之前也是自由捉鬼師,分局裏見過的人不多,還都是收鬼處的那些文員。

喬冠榮突然擠到毛勝男身邊,伸出手,臉上掛著和藹的笑。

“你好,我是新來的,我姓喬。”

毛勝男身手,禮讓性地握了握喬冠榮的手掌前三分之一:“我是毛阿九。”

喬冠榮笑了:“東北毛家的當家人,厲害啊。”眼神又落在了毛勝男腰間的銅錢索上,似篤定了什麽。

“噓,別說話了。”帶隊的是個中年男人,他聽到後頭有聲音,回頭苛責了一聲。

頂樓,風很大,隱約透下燭光,墻壁上零碎插著無數枝蠟燭,並非用燭臺規規矩矩地固定,倒像是被人一掌拍進去的,七七八八,歪歪扭扭,在狂風裏堅韌不拔地燃燒,絲毫不受風的影響。

毛勝男只感覺一同上來的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肖隕說過,鬼君這次出來的目的,就是殺了當年的毛阿九。

不過季燃,卻又另一種看法。

下午她和季燃在蛋糕店吃完蛋糕,肖隕和佟小石還沒回來,毛勝男惴惴不安,她鮮少有心不安的時候。

走了兩步,毛勝男忽而拉了拉季燃的小拇指,聲音脆生生又微微顫:“我有個可怕的想法。”

季燃是她信得過的人,她厲害的樣子季燃見過,她害怕的樣子也不介意暴露給季燃。

季燃聽完,點點頭:“其實我也是這樣想的。”

季燃說:“時間輪回這件事,弄不好就是個循環,我們現在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已經發生的,如果你從2019年回到過去,也是既定的事,那麽你在1999年所做的事兒也是既定的事,我的意思是,你說當年其實殺鬼君的毛阿九就是你,從來不是你媽媽,這件事很有可能。”

毛勝男替了自己的媽媽上陣,在爛尾樓擊殺鬼君,從樓上墜下,回到現實的時間節點,這才能解釋為什麽當時毛嘉敏墜樓後沒有找到屍體,就連銅錢索都不見了。

而當時,1999年真正的毛勝男,一個六歲的小姑娘,看到樓上有人墜下,殊不知,掉下來的是她自己。

六歲的毛勝男親眼看著一個以為是自己媽媽的女人墜樓,爽靈魂受到驚顫,從此魂魄不穩,許多記憶會出現錯亂,說起來,也算是一場大劫。

這樣,一切才對得上。

“那我該怎麽做?”

“其實你心裏頭已經知道該怎麽做了。”季燃回,“只是你不敢。”

“有什麽不敢的?”毛勝男聳肩,“大不了按照故事情節一樣,一索殺了鬼君,墜樓下去,我又死不了。”

的確死不了,只是回到了真實的時間節點罷了。

“可我如果非要改呢?”毛勝男笑瞇瞇的,虎牙露出個尖兒。

季燃回:“你改不了,你忘了,1999年出現的鬼君也是從之後的空間回來的,你也殺不死他,除了和他同歸於盡,你還真沒別的辦法。”

毛勝男嘆了口氣:“其實我不大懂,我到底是回來改變這件事兒的,還是只能按照既定的事實維持原狀?”

“應該是後者。”季燃眼眸淺淡,“我想,荒蕪的規律也是這樣,就算每個人進入了過去的時間,也只能被迫按照原來的歷史發展,有點繞,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但是至少,去爛尾樓殺鬼君,是你必須要做的事,”季燃指了指毛勝男手裏頭的工牌,“工牌都發了,你想臨陣脫逃?”

反正死不了。

臨時工牌上寫的名字,是毛阿九。

***

眼前的喬冠榮笑盈盈的,瞇起眼睛的樣子毛勝男見過太多。

這次的行動,是因鬼君突然出現在星城,並挾持了一個六歲的孩子。

說來也是可笑,若不是毛勝男知道,鬼君所為不過就是為了引管理局出動,曹解兩家參與其中,順道再將獵物毛阿九引入做好的局裏。

一個鬼君?挾持一個孩子?

用孩子的性命當做擋箭牌,真是貽笑大方。

見到孩子的那一刻,毛勝男忽而明白,為什麽本不應該參與這次行動的季驍,會屏息出現在頂樓。

那個孩子,毛勝男在哪裏見過,熟悉的眉眼,和泛黃的照片相差無幾,害怕的時候咧嘴一哭,露出一口的大白牙。

這是季燃,六歲的季燃。

毛勝男從來不知道,季燃曾經被鬼君綁架過,他從來沒有說過。

提到當年的行動,最多也就是把有自己的照片拿出來過,其餘的,半個字都沒提起。

六歲的季燃被綁得嚴嚴實實,吊在頂樓伸出的一截鋼筋上,風一吹,孩子的身形像落葉一樣跟著晃蕩,這裏是二十七層,摔下去粉身碎骨。

然而鬼君,卻沒有蹤影。

毛勝男心頭疑慮,似想到什麽,忽而回頭,卻看到身後眾人各自掏出法器,喬冠榮不在瞇著眼,他瞪大著血紅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層水霧,慢慢朝著毛勝男踱步。

毛勝男看著外面的小季燃,忽而覺得不對,這和肖隕所說,和季驍所說的都不一樣。

毛勝男聲音冷冽,他看著喬冠榮,步子往後,銅錢索一下甩出,六尺長的銅錢索打在水泥地上啪嗒響。

“你做什麽?”

喬冠榮忽而一笑:“毛阿九,歡迎來到1999。”

毛勝男頻頻後退,距離頂樓的邊緣不過一步之遙,她扭頭看著哭啼的小季燃,小手被綁得緊緊的,臉上掛著淚痕,一直對著毛勝男喊:“姐姐救我。”

不對,這有些不對。

如果季燃真的被綁架過,他不可能不告訴毛勝男,如果他沒有告訴過毛勝男的話。

毛勝男突然回頭,一索索上吊在空中的小季燃,手中的銅錢索似有生命一樣,長蛇般纏繞,一圈又一圈,索尾漸漸攀上小季燃的喉嚨,銅錢鋒利,能割人喉嚨。

毛勝男微微挑唇:“再過來我就殺了他。”

“抓賊的殺人質?”喬冠榮像是看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動手啊,明日你就上報,大街小巷都是你們毛家的醜聞。”

毛勝男微微昂頭:“以為我不敢?”

毛勝男手中力道加重了幾分,再一用力,被索困住的孩子便會立刻斷氣,喬冠榮眉眼一皺,略顯驚慌,毛勝男知道她賭對了,忽而發力。

身體猛地被身後銅錢索一拽,毛勝男擡頭,看到吊在空中的小季燃忽而變了臉色,惡狠狠地看著毛勝男,聲音低沈得可怕:“放肆!”

說話間,毛勝男身體已經被甩出了樓內,她手握銅錢索,吃力得很,銅錢索捆著的那孩子身體忽而膨大,面色變得青紫。

腳下是幾十米高的高樓,毛勝男不撒手,反倒是默默念著密咒,索越用力,毛勝男越是覺得抓不穩。

“救鬼君!”喬冠榮帶頭喊。

可下一瞬間,索內人忽而消失了,毛勝男頓時手中空空,身體下墜,失重感拖拽著她的神經。

砰地一下,毛勝男再睜眼時,周圍是無盡的黑色,她躺在地上,滿頭虛汗,她有些恍惚,心口突突直跳,擡眼看到遠處的時間銀河,才確定自己回到了荒蕪。

下一瞬,季燃也出來了。

肖隕和佟小石明顯還在等消息,他們總是懷揣著一種回到過去就可以幹掉鬼君的希冀,季燃和他們說不通,先回來了。

怎麽說呢,死過一回的感覺,還是不一樣,季燃心口微微起伏,看到地上的毛勝男。

季燃的懷抱很溫暖,毛勝男伸手抓著季燃,不肯撒開,她把頭埋在季燃的心口,聲音斷斷續續的。

“很無力,真的。”毛勝男聲音軟軟的,“其實上樓之前,我真的有想過,萬一可以改變呢,結果還是和你說的一樣,一切都是註定好的,季燃,我不該抱有希望的。”

毛嘉敏註定1999年不會死,毛勝男註定會回到1999年。

肖隕和佟小石很快出來了。

肖隕有些著急:“怎麽樣?”

毛勝男沒說話,季燃冷冷地回:“肖老太□□排在曹家和解家的探子這麽多,難道不知道,回到過去的時空,若是死在過去,根本不會真的斷氣,只是會回到實際的時間罷了。”

肖隕咬咬唇,沒說話。

季燃站起身來:“你們幾位長輩定下的計劃,根本殺不死鬼君,還說是靠引魂燈回來的,若不是毛毛的媽媽之前來過荒蕪,留下過筆記,若不是毛毛被你推了一把,錯入了時間,嘗試著回來,不然,還真是被你們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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