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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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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郎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在大庭廣眾之下使出“血魔掌”,所以,最要緊的事情就是一個“引”字。可惜,不管是引蛇出洞,還是拋磚引玉,都需要一個“引子”,而且,這個“引子”絕不可能是一塊“磚”。

這些事情自然有大人們去商議。

來蘇州城的不止是雲鶴山莊和中原武林各大門派,還有江南武林十餘個門派。白雪諾從傅玦口中知道,“長白門”的江烈和席子知已經趕回長白山處理門內事務了,所以關外武林並沒有派人來。

雷嘯義發帖邀請了各路英雄,就在“冷燕門”的地盤裏接連開了三次沒有武林盟主參加的武林大會,會中將“聖血神教”派黑衣人劫殺白雪諾、燕山總壇暗藏玄機等事情說了,一時間,義憤填膺有之,將信將疑有之,嚴詞質問有之,熱鬧極了。奇怪的是,端木郎只是派大弟子李驚到會,雲淡風輕地表示一切都是無稽之談,此後再無動作。

傅玦面冷,不喜多言,不過,白雪諾、莫小龍、莫小鳳還是從韓智口中知道了各種精彩之處,聽到高興處跺腳嘆氣,只恨不夠資格列會。

只是,練功時間越來越長,他們也沒有時間感嘆了,白雪諾的時間尤其不夠用。城外的農居那裏,別說不能回去等了,就連回去留個書信的時間都沒有。

從燕山一路南下時,她練功累到趕車時都睡著,強度可想而知,可是,到了白燦群這裏,看她將全部武功演練一遍後,一下子便又提高了要求,不過,只讓她一遍遍去練“落花劍法”。

說來也奇怪,羅霆繃著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白雪諾累極了也敢就地躺倒。白燦群每天忙著處理外面的事情,很少盯著白雪諾練武,可白雪諾就算累得下一刻便要昏厥,也不敢稍微喘口氣。有時候想起來,白雪諾就苦笑著嘆口氣,然後搖搖頭,繼續練下去。

這日,晴空萬裏,一絲風都尋不到。

午間白燦群考校白雪諾的武功,用的是另一套“落花劍法”。雙劍合璧,白雪諾與陳永笑已經演練純熟,本不在話下,可是白雪諾看到師父平舉長劍的起勢,腦中突然就一片空白,竟接連出錯,白燦群大怒,罰她不許吃飯,就在烈日下練功。

就在白雪諾汗流浹背、慘兮兮練劍的時候,羅霆仿佛從天而降,懶懶地靠在影壁邊上,道:“還沒練好?”

白雪諾剛挽了個劍花躍起騰空,聽到羅霆的聲音,就地一轉換了方向蹦到羅霆跟前,高興地道:“舅舅!”

羅霆的臉色看起來又差了一些。白雪諾的笑容維持不下去,低下頭。

羅霆淡淡一笑,道:“看你這滿頭大汗!去收拾一下,跟我走!”

白雪諾擡頭奇怪地道:“舅舅,去哪裏?”

羅霆不答,只催她去洗漱收拾。

白雪諾簡單洗漱一番,換了身衣裳,急急拿劍出來,見羅霆還在影壁處等她,心裏莫名覺得踏實,她來到羅霆跟前,有些猶豫:“師父還沒回來……”

莫小龍、莫小鳳也疲憊之極,總算午間可以休息一下,所以都躲在屋裏睡覺,白雪諾方才進屋時已經同莫小鳳說過,也算打過招呼了,但是,師父那裏會不會生氣?

羅霆轉身便走:“不管他!那邊我已經派人通知了!”白雪諾想了想,連忙跟上,羅霆如此,看來事情並不簡單。

羅霆停在一座高門前時,白雪諾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再擡頭看門匾上“冷燕門”三個大字,強壓住心裏的激動,晃了晃腦袋,道:“舅舅,我們怎麽到這裏來了?”

羅霆平靜地道:“他們也商議了半個月了,還不見動靜,我等不及了!”

白雪諾點點頭,更是來了精神。師父他們要商議出萬全之策,沒有錯;舅舅等不及出手,也是對的。不過,她更喜歡舅舅的方式。

她笑了起來,因為她看到陳永笑抱著劍走了過來。

他們三個,就是來做“引”了!

“冷燕門”的大門並沒有關,既然端木郎聲稱清白,那就沒有閉門謝客的道理,所以,一如既往,大門四開。

三人剛走到前院,跟在後面追問來歷的門房弟子見到正廳中出來了三個人:李驚、劉鴻、端木游,躬了躬身退了回去。

李驚抱拳道:“不知三位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羅霆道:“告訴端木郎,羅霆前來討要‘血魔掌’心法。”

端木游冷哼一聲,剛想說話,李驚用眼神阻止住他,又道:“陳少俠和白姑娘又是所為何事呢?”

陳永笑一抱拳:“亦然!”

李驚微笑搖頭,道:“‘血魔掌’是當年魔教臧通天的獨門武功,三位來找家師索要,在下實在莫名其妙!”

羅霆淡淡一笑,道:“你只管去稟告端木郎!”

李驚臉色微變,身子微斜做了個請的姿勢,語氣依舊客氣:“三位請正廳用茶!”

羅霆禮貌回應:“多謝!”

“冷燕門”的正廳十分寬敞,羅霆也不耽誤他們找端木郎商議對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道:“我們在此等端木郎!”

李驚也不多說,帶著氣呼呼的劉鴻、端木游離開,腳下飛快往端木郎的書房而去。

雖然外面局勢緊張,對端木郎頗為不利,但是從未有人敢上門挑釁。沒想到羅霆他們竟然來了!

李驚不敢耽擱。

端木郎在椅上端坐,書房正中地上跪著南聰、芮明,岳龍正揮著一根棍子重重地打在兩人身上,兩人背後的衣衫已經透出了血跡。

芮明緩了口氣,叩首哀求道:“師父,全是弟子的錯,您饒了五哥吧?”

南聰咬牙忍過一波疼痛,低聲道:“閉嘴!”

端木郎冷笑道:“你們倒是兄弟情深!一個無法無天背棄師門;一個欺上瞞下謊話連篇!我怎麽養出了你們這兩個東西?給我狠狠打!”

李驚等人來到時,書房就是這麽一副血腥的場面,芮明還能勉強跪直,南聰已經用手撐地了。

李驚心裏嘆了口氣,老六心心念念要去找百合,老五就幫著打掩護,若是平時也就罷了,如今形勢危急,師父還不把氣都撒到他們身上?

端木郎擡眼,李驚忙道:“師父,羅霆帶著陳永笑和白雪諾來了,就在前面正廳。”

端木郎道:“他們來做什麽?”

李驚微低了頭,道:“他們說,是來討要‘血魔掌’心法的!”

此話一出,岳龍驚得忘了揮棍子,道:“師父,難道他們手裏有證據了?”

南聰本就蒼白的臉更加白了,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量讓他猛地跪直身子,叫道:“師父?”

芮明閉上眼睛,掩蓋住痛苦的神色,深深吸了口氣。五哥性情溫和,還有些木訥,天賦也一般,並不得師父歡心。如今看來,除了五哥和自己,四個師兄是全都知情的。

端木郎沒有理他,而是看著冷靜的芮明,道:“你沒有話問?”

芮明面色青白,垂首看地:“弟子若問,師父會說麽?”

“看來,你是知道了!”端木郎站起來走到芮明跟前,居高臨下望著他,怒氣絲毫不掩,冷冷道,“你從哪裏聽到的?”

芮明感覺到了師父的殺氣,不由苦笑一聲,從懷中取出錦帕,將繡像那面對著端木郎打開。

端木郎雙眼一瞇,衣袖輕輕飄動起來,芮明知道師父已經運氣在手,下一刻恐怕就要結果了他。他自嘲一笑,擡頭看端木郎,忍著胸口傳來的鈍痛,道:“只是一幅繡像,師父就如珠如寶,怎麽到了真人,反而就痛下殺手了呢?師父,關外那個慘死的容馨兒,就是繡像上的人吧?”

端木郎衣袂鼓動起來,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顯然已經怒到極點,袍袖一揮便將芮明打了出去,芮明重重地撞在了墻上,身體滑下來時唇邊已經鮮血淋淋,那塊錦帕離了芮明的手飄揚起來,端木郎輕輕抄到手裏,疊好放入懷中。

南聰忍痛爬過去扶起芮明,叫道:“六弟!六弟!”

端木郎用了七成內力,芮明已經奄奄一息,根本沒有力氣說話,只能半睜著眼睛看著南聰。南聰一咬牙,流淚看向端木郎,絕望地道:“師父,在弟子心裏,您是頂天立地的英雄!為什麽?您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不明白,師父已經是武林至尊,為什麽還要修煉邪魔武功?他更不明白,就算六弟出言不遜,師父怎麽就能痛下殺手?

端木郎心中微微有些觸動。他門下弟子無數,但只有“冷燕六少”是他親自教導,費了一番心血的。雖然對芮明有諸多不滿,但連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差點殺了芮明。

李驚等人也駭得蒼白了臉,眼中都含了驚恐,就連端木游,看著自己的父親,心中竟也微微顫抖。

端木郎突然覺得心煩意亂,面孔一下子變得猙獰,上前去一腳將南聰踢飛,雙手又抓住芮明的衣服將他提起來,怒道:“你這個孽障,還敢指責為師?你想知道?好,我告訴你!”說著又將他往上提了提,芮明只覺得脖頸被衣服越勒越緊,呼吸不暢,劇烈地咳了起來,端木郎覺得耳膜被吵得發脹,擡手給了芮明兩巴掌,將他扔在地上。

芮明無力地趴伏在地,不知是死是活,可是誰也不敢上前去看。

端木郎看了一眼芮明,又看了一眼捂著肚腹蜷縮成一團的南聰,竟得意地笑了。李驚看端木郎雙目充滿血絲,頗有些神智不清的樣子,心中一驚,忙對端木游使個眼色,端木游心領神會,慢慢後退想出去拿端木郎平日服用的藥丸。

端木郎視線所及,看到端木游的動作,陰森森一笑,伸手一指,竟隔空點了端木游的穴道,再冷冷地往李驚等人面上掃去,道:“誰還要出去?”

岳龍手中的棍子咣當當落地,嚇得他立刻就跪下請罪:“師父恕罪!”

端木郎沒有理會,自顧自在房中轉了一圈,李驚等人都不敢妄動,靜靜站在原地。端木郎冷哼一聲,突然向虛空一指,咬著牙咆哮道:“容馨兒!”

眾弟子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端木郎氣得喘著粗氣,怒不可遏罵道:“你不肯幫我練‘血魔掌’,還不是對臧通天舊情難忘?……我饒你一命,你竟然還想害我?……”罵了一陣,語氣漸漸得意起來,道,“哼,你想不到吧?你那個侍女,早就是我的人了,我能著了你的道?……賤人!賤人!賤人!我打死你!”

端木郎對著空氣一巴掌一巴掌地揮著,就像一個瘋子,哪裏還有一派宗師的模樣?

劉鴻和岳龍嚇得魂飛魄散,想逃卻一點力氣也沒有,李驚焦急萬分,腦中飛快地想著對策。

就在這時,端木郎臉上的猙獰一下子消失不見,雙目雖然依舊通紅,目光卻清亮了許多,他猛地將臉轉向門口,喝道:“誰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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