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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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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笑並沒有向雲鶴山莊隱瞞消息,在白雪諾醒來的第二天,他就派人給雲鶴山莊送了信,不過,他思慮再三,沒有提及白雪諾養傷的地點。

白雪諾問起過,他如實說了,白雪諾只是沈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繼續過她平靜的養傷日子。

陳永笑並不知道是白燦群認了義女,白雪諾覺得自己多餘才如此的,在他看來,白雪諾能默認他這麽做,恐怕是傷透了心。

鎖乾坤聽說後打趣他道:“看來你小子有機會了!”可是他卻笑不出來,因為他看得出白雪諾隱藏不住的失落。也許,此時此刻,能有親人在身邊的話,會好些吧?

但是,白燦群?

陳永笑親眼見過白燦群是如何對待白雪諾的,他不願意冒險,虛弱的白雪諾不能再受到傷害了。所以,面對雲鶴山莊幾乎每日一封詢問白雪諾下落的信件,他選擇了置之不理。

沒想到,白燦群竟然找過來了。

他更沒想到的是,當他要請白燦群入內的時候,一匹快馬奔到跟前,馬上之人劈頭蓋臉便對著他一通抽打。

偏偏他還不能還手,只能老老實實跪下拜見:“弟子見過師父!”

白燦群目不斜視,路海力也不理會,冷冷一笑跳下馬來,將鞭子往陳永笑身上一扔,越過白燦群大步走了進去。

陳永笑無奈地嘆口氣,他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

這兩位做師父的,應付一個就心力交瘁、身心疲憊了,怎麽還一起過來了?白雪諾的傷才見好,可千萬不要再出什麽事啊!

陳永笑想及此,立刻爬起來,喊天佑過來牽馬,然後對白燦群道:“白二俠,請。”

白燦群看他一眼,邁步進去。

是先拜見師父,還是先帶白燦群去見白雪諾?

陳永笑有些拿不定主意。照理說,他應該先去拜見師父,白燦群自有下人帶去見白雪諾。可是,他實在不放心,萬一白燦群不顧白雪諾的傷,又百般挑剔責難,那麽這一個來月的休養豈不白費了?

陳永笑一咬牙,決定親自帶著白燦群過去。反正師父來了,自己的一頓打是少不了的,早去晚去也差不了幾鞭子。

看到陳永笑和白燦群,正端著托盤往廚房走的小丫鬟過來,行了個禮,輕輕道:“少幫主,白姑娘吃過藥已經睡下了。”

陳永笑點點頭,小丫鬟識趣地退下,陳永笑對白燦群道:“白二俠,不如……”

白燦群道:“無妨!”

陳永笑心裏氣得都要罵人了:“什麽叫‘無妨’?你老人家往那裏一坐,就是神仙睡覺都會被嚇起來!”可是,白燦群一點要走的意思也沒有,僵持了一會兒,陳永笑嘆口氣,伸手道:“您請。”

房內彌漫著濃濃的藥味,還可以聞到絲絲的血腥氣,白燦群擰起了眉毛,看向床上臉朝外側身躺著的白雪諾,見白雪諾呼吸均勻,面色雖然蒼白卻並不頹敗,才不自覺地輕輕呼出口氣。

他自己也沒發覺,這些日子以來,他的心一直是提著的。

既然見到了,那麽就走吧。陳永笑心裏想著,打開房門看向白燦群,不料白燦群根本沒有走的意思,而是直接坐到了床前的圓凳上。

陳永笑咬咬牙,壓住火氣,極輕地叫了聲:“白二俠!”

白燦群沒有回頭,陳永笑怕吵醒了白雪諾,只好把房門又關上。

白雪諾早已驚醒,只是藥裏加了安神的成分,她迷迷糊糊努力了許久才勉強睜開眼睛,沒想到恰好與白燦群的眼睛對上,深入骨髓的恐懼令她腦子立刻變得清明,一下子坐了起來,卻又牽動了剛剛長好的傷口,痛得悶哼一聲捂住腹部,急喘幾聲,顫聲道:“師……師父!”

陳永笑連忙上前去扶,卻被白燦群伸手攔住,自己捉過白雪諾的手搭上脈,然後淡淡道:“傷了幾處?”

白雪諾低著頭,強忍著疼痛道:“弟子沒事了!”

白燦群不耐煩地將被子掀掉,白雪諾嚇得跪起來,傷口更痛了,她只能彎下腰去緊緊捂住腹部傷口,陳永笑見鮮血已經滲了出來,怒道:“白二俠要耍師父威風,總要等徒弟傷好了吧?”

白雪諾喊道:“陳大哥!”她這一喊,竟喉嚨發熱,吐出一口血來。

陳永笑焦急萬分,但也不敢再對白燦群無禮,伸手想扶住白雪諾,又被白燦群一把揮開。陳永笑氣極,又無可奈何。白燦群根本不理會他,對白雪諾道:“坐好!運功!”

一炷香之後,白燦群才收功,取出汗巾給白雪諾擦拭額上的汗珠,白雪諾身子一抖,僵直著一動不動,白燦群自己也呆住了,燙手般將汗巾丟下,又坐回圓凳上。

白雪諾低著頭跪坐起來,手裏捏著汗巾,也不敢擦,低聲道:“謝師父!”

陳永笑滿肚子都是氣,但也只能生悶氣,而當他看到白雪諾對白燦群的畏懼,滿腹怒火又慢慢變成了沈沈的憂慮。

白燦群依舊面無表情,白雪諾低垂著頭不說話,師父為她療傷耗費了不少內力,她心裏熱乎乎的,可是,積威已深,她什麽也不敢說。

陳永笑開口道:“雪兒,我讓麥穗來幫……”

白燦群霍地站起身來,正色道:“陳少幫主,白雪諾不叫‘雪兒’,即使叫‘雪兒’,陳少幫主也不該如此稱呼,還請陳少幫主自重!”

陳永笑無言以對,臉色立刻變了,愧疚地看了一眼白雪諾,緊張地手心都出汗了。他見白雪諾衣服上還帶著血跡,擔心傷口被粘住,便想讓小丫鬟幫白雪諾上藥,重新包紮一下,沒想到一時情急居然在白燦群面前說錯了話,他被白燦群警告倒沒什麽,就怕連累了白雪諾。

果然,白燦群說完便轉向白雪諾,喝斥道:“你若是記不住我的話,我不介意再用鞭子讓你記住!不要以為你受傷了,我就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白雪諾跪直身子,顫聲道:“弟子知錯!”

陳永笑心裏又酸又澀,他咬咬牙,沖白燦群抱拳道:“白二俠,是晚輩放肆,還請您見諒!”

白燦群不理陳永笑,對白雪諾道:“起來,跟我走!”

白雪諾不敢有異議,答應一聲,便強忍了疼痛下床。

陳永笑道:“白二俠,白姑娘的傷才剛剛見好,實在不宜長途顛簸!”

白燦群道:“不勞陳少幫主費心!”又對白雪諾喝道:“走!”

白雪諾低頭稱是,見師父大步離開,忙跟上去。可是她才剛能下地走動,如何能追上白燦群?

陳永笑見白雪諾已痛得冷汗迷離,視線仍緊緊跟隨著白燦群,低聲道:“抱歉!”說罷快步去追白燦群。

白燦群走得飛快,陳永笑緊緊跟著,走到前院中間,白燦群收了腳步,定定看著陳永笑,道:“陳少幫主這次救了白雪諾,雲鶴山莊感激不盡!不過,陳少幫主若因此便有所宵想,那就恕白某不客氣了!”

發生了剛才之事,陳永笑心裏已有準備,他淡淡一笑,道:“晚輩明白,白二俠請放心!”

“沒用的東西!你是太湖水幫的人,需要白二俠擔心麽?”

路海力慢慢走下臺階,來到二人面前,一個耳光揮過去,力度太大,將陳永笑打得站立不穩,他立刻喝道:“給我跪著!”

陳永笑應聲跪下。

白燦群輕嗤一聲,轉身便走,路海力朗聲道:“白二俠也聽路某一言!”

白燦群轉過身來,看了一眼路海力空蕩蕩的袖子,隨即挪開眼睛,道:“路幫主請講,在下洗耳恭聽!”

路海力不屑地笑笑,道:“你我的恩怨擺在這裏,就不要惺惺作態了!——白二俠擔心陳永笑會宵想令徒,莫說陳永笑沒有那個心思,就是有,我也會打到他沒有!”他冷哼一聲,又道:“這一點,我與白二俠倒是心意相通!”

陳永笑如聞驚天霹靂,內心巨震,閉上了雙眼。

白燦群道:“如此,甚好!”

路海力冷笑道:“本該如此!——只不過,白二俠只顧著心疼徒弟,看來往事也不甚清晰了吧?”

上次陳永笑帶白雪諾來到太湖,白燦群將白雪諾的經脈封住,還不是擔心自己會因羅霄之死殺了白雪諾?他從不殺無還手之力之人,白燦群清清楚楚!既然白燦群寶貝這個徒弟,那麽他就順水推舟,幫白雪諾打通經脈。本以為白燦群猜來猜去,白雪諾就算不被打死,也差不多能去半條命,雖然他也覺得有點可惜,但沒想到,白燦群似乎沒怎麽追究。

白燦群給白雪諾運功療傷,路海力早就得到消息了。看來,白燦群心裏還是在意這個徒弟的!

路海力當時砸了堂上所有能砸的東西,他的怒氣如此強烈,以至於連斷臂處都火灼一般疼痛!

只是,路海力忘了,他無數次毒打陳永笑,又有幾次是真往死裏打的?

更何況,羅霄是死於水蒺藜,並不是死於柳葉鏢!

也許,傷痛太深,連恨自己都覺得無力,就會只挑了別人來恨吧?比如白雪諾!比如陳永笑!

白燦群淡淡道:“往事如何,路幫主還是捫心自問吧!”

角門處,白雪諾縮著身子靠在墻上,她沒有流淚,漂亮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墻頭那一片狹小的藍天。

有些錯誤,犯了,就要背負一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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