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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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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痛□□是每個人遭遇疼痛最本能的反應,輕輕哼幾聲是可以緩解一些的,可是許多江湖兒女都沒有這個權力。

痛了,要忍著,要咬牙忍著,要不出聲地咬牙忍著,似乎這樣方顯江湖本色!

雲鶴山莊的門規裏沒有“挨打時不準出聲”這一條,可是挨打時誰都不敢出聲,都死死忍著,尤其是白雪諾,其他人還能從喉嚨裏哼一聲,她卻不敢!

小時候白雪諾被傅玦扔進過惡龍潭裏,然後她就變得很乖,挨打時再也不敢大喊大叫,平時在師父跟前也更加不敢造次,活像一只被貓盯著的老鼠,活得越來越小心翼翼。

可是她是被羅霄養大的,被那個傲視萬物的“閃電羅剎”養大的。一直到十歲,她都不知道,活著是要收斂起自己的脾氣喜好,安分地呆在別人畫好的框框中的,一旦跳出去,那就是錯!

她好像犯了不少錯!

莫千寒質問白燦群時,白雪諾就聽得很清楚了,可是她恨不得耳朵再壞掉。等聽到師父的話,她就希望自己幹脆聾了算了。

可白雪諾一哆嗦,白燦群就知道她的耳朵好了,點按穴位的手指直接並攏,重重朝白雪諾的臉頰打了下去。

頭還被白燦群扶著,臉上便硬生生地挨了這一巴掌,本來因恐懼而暫時忘記的疼痛又排山倒海般襲來,白雪諾痛得閉上了眼睛,五官幾乎擰到了一起,鼻孔裏和耳畔傷口裏都在流血,美麗的臉上滿是血汙。白燦群松開手站起來,正要開口,就見白雪諾忽然表情一松,軟軟地昏過去了!

藍秋雲有一次奇怪地問莫小龍:“六哥,五姐姐長得那麽好看,二伯看不到嗎?為什麽他老是打五姐姐的臉呢?”

莫小龍當時微微一笑,摸摸藍秋雲的頭當作回答。他每次看到二叔對白雪諾不滿,隨手狠狠一巴掌打下去的時候,都忍不住握緊了拳頭。他也著實不明白,二叔對著乖巧、聽話、聰明、勤奮、懂事,而且美麗的徒弟,怎麽還會有那麽大的火氣?

莫小龍再不解,也只能老老實實跪著,胸口起伏著,卻不敢重重呼氣,只好使勁將拳頭握得更緊。

莫千寒狠狠瞪了傅玦一眼,沈聲道:“你知道她要把人送到太湖水幫,還幫她?”

傅玦道:“弟子、弟子有私心,……”

屋裏的人全都知道傅玦與芮明是結拜兄弟,傅玦的私心是什麽,不言而喻。

莫千寒向後退了一步,看著傅玦,連著說了三聲“好”,將鞭子整個甩到傅玦頭上,鞭梢沈重,將傅玦額頭打出一個血口。

藍清風無奈地看看盯著白雪諾發呆的白燦群,再看看氣得幾乎冒火的莫千寒,最後將視線落在任憑鮮血流下的傅玦,他上前一步,語帶沈痛:“傅玦,你辦事一向沈穩,怎麽這次,竟如此意氣用事?你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

莫千寒氣道:“他不知道?他是明知故犯!”手指著傅玦,一字一句道:“你不僅不攔著諾兒,還跟著她胡鬧,你是唯恐天下不亂、唯恐雲鶴山莊不亂嗎?”

傅玦以頭觸地,急道:“弟子絕無此心!請師父明鑒!”莫千寒話中幾乎將他視作師門叛徒,傅玦如何敢應?

莫千寒只覺得頭要炸掉了,看看四周,沒有一個順眼的,他深深吸了口氣,沈聲道:“沒想到雲鶴山莊數百年基業,落到我手裏,別說發揚光大,連弟子都教不好!”

傅玦是莫千寒最喜歡的弟子,他平素總說傅玦最是像他,如今最鐘愛的弟子犯了錯,又是他一直認為傅玦不會犯的感情用事的錯,他心裏受了莫大的打擊,只覺得悲苦萬分,一時之間竟有些灰心喪氣了。

白燦群、藍清風面上一白,齊齊跪下,道;“大哥!”

莫千寒看看傅玦,再看看倒在地上的白雪諾,目光再掃過莫文,越過白燦群、藍清風,再在莫武、韓智、莫小龍、莫小鳳身上掃了一遍,再看向傅玦時,周身都帶了寒氣,陰戾如刀。

白燦群心頭一緊,垂下了目光,眼珠輕輕轉向了白雪諾的方向,面上陰晴不定。

莫千寒仍舊無語。

白燦群清清喉嚨,打破沈默:“師兄,此事的罪魁禍首是白雪諾,小弟管教不善,自請責罰!”

藍清風抿了抿唇,道:“師兄,門內弟子多是小弟教導,是小弟疏於管教才發生此事,小弟也自請責罰!”

莫文還算冷靜,垂首道:“弟子身為大師兄,責無旁貸,請爹爹責罰!”

傅玦滿臉都是悔恨、愧疚,他深深叩下頭去,道:“弟子有負師父教誨,令師門蒙羞,求師父賜弟子一死!”

他此言一出,所有的眼光都聚到了他身上,莫千寒急火上湧,更加暴怒,上前一腳將傅玦踢翻,語氣卻十分平淡:“你想死,我成全你!”

莫武、韓智嚇得立刻站了起來,又慢慢地跪下去,緊張地看著地上的傅玦。

莫文見莫千寒將腳擡起,下一刻就要踏碎傅玦的胸膛,嚇得一個激靈爬起來,撲過去抱住莫千寒的腿,哀求道:“爹爹饒了三弟吧!三弟是太過自責,才……”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傅玦身體突地挺起,仰頭噴出大口鮮血,昏死過去。

莫千寒一腳踹開莫文,伸手去探傅玦脈息,臉上變換著各種神色,最終拂袖起身,推門而去。

藍清風看看傅玦,每次莫千寒含怒而去,都是傅玦跟在身邊,慢慢地也能將莫千寒的怒氣化解大半,可這次傅玦不能跟著了,他只好轉向莫武,道:“莫武,跟上你爹爹!”

莫武心裏雖然一萬個不願意,但也應聲起來,連跪腫的膝蓋都沒顧上揉,立刻出門跟上莫千寒。

怎一個亂字了得?白雪諾竟還是如同小時候一樣,實在太擅長闖禍了!

環顧四周,屋內眾人跪了一地。藍清風嘆了口氣,看看白燦群,白燦群連眼皮都沒擡,一句話也不說,起身抱起白雪諾進了自己的房間。

藍清風頗感無奈!

掌門大師兄動不動就發脾氣走人,二師兄從來也不怎麽管事,就剩下他這個做師弟的在這裏收拾善後!藍清風想起自己的小兒子藍秋雲,藍秋雲是下一輩中最小的師弟。不知怎的,藍清風眼前竟出現了兒子在房中收拾殘局的畫面,不禁覺得荒誕,忙打起精神,命莫文管束好師弟師妹,便將傅玦抱入裏間。

傅玦顧念兄弟情義,幫助芮明逃走,本就自責悔恨不已,郁結於心難以紓解,再被莫千寒踢中胸口,心脈已受重創,此時竟比白雪諾傷的還要重。

好在這次出門,“參露丸”還是備了幾顆,莫千寒都交給了藍清風。藍清風餵傅玦服下一粒“參露丸”,又為他運功療傷,半個時辰後才離開。

眼前最緊要的問題還是白雪諾!藍清風一向很護著白雪諾,可是此次下山後,白雪諾狀況頻出,藍清風不知是因為羅霄之事,因此一次次禍闖下來,溫和寬容的藍清風也變了臉!

這次,白雪諾著實惹出了大麻煩!

“冷燕門”處置門下弟子,而且是嫡親弟子,白雪諾居然先將人打出去,又放話挑釁,最後居然幹脆帶著人跑了!白雪諾是雲鶴山莊的弟子,此事就與雲鶴山莊脫不開關系。與“冷燕門”抗衡,等於與整個武林為敵,就算端木郎有異狀,對雲鶴山莊來說也是危難重重!否則,莫千寒也不會大發雷霆了!

將白雪諾放到床上,白燦群怔怔呆立半晌,俯身將白雪諾面上的亂發拂開,拿濕布擦去她面上的血汙,看著自己從小養大的徒弟,白燦群四年來第一次沒有繃著臉。

“諾兒,阿霄可以做的事,你、做不得!”白燦群慢慢說道。

其實,他也不止一次這樣想過:“當年,若是阿霄沒有出事,隨我回了雲鶴山莊,不知能不能受得了這份拘束?”

四年來師父第一次喚她“諾兒”,可惜,白雪諾昏迷著,什麽也沒有聽到。

白燦群滿臉都是回憶!

昔日與羅霄在一起的日子有多麽美好,如今他就有多麽痛苦!他無法原諒白雪諾,又無法背棄對羅霄的承諾,這令他更加痛苦,而這痛苦,他毫不保留地,盡數發洩在了白雪諾身上!

白雪諾輕輕“嗯”了一聲,昏睡中也被疼痛折磨地蹙緊了雙眉。

白燦群心底裏一塊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伸手摩挲著白雪諾的頭發,然後看到白雪諾居然露出一絲微笑,舒展了眉毛,他如同觸到火苗一般迅速收回了手!

白雪諾被打入她身體的一股內力弄醒了,不可忍受的疼痛席卷過來,白雪諾還記得不能出聲,她側個身,死死咬住了枕頭。

師父的話緊接著就響在了耳邊:“裝什麽死,還不滾起來?上完藥,換好衣服,跟我回去!”

白雪諾如同彈簧一般,立刻跳下床來,然後才感覺到漫無邊際的痛,直痛得雙眼迷離。可是白燦群給她輸了內力,她如今有外力護體,輕易卻無法昏倒了。她看看桌上放的藥瓶,心口處生出一股酸酸的涼氣,慢慢向外擴散,然後順著哽著的喉嚨竄到眼睛裏,眼淚無聲地湧了出來。

白燦群背轉過身出了門,走到院中的藍清風旁邊,淡淡道:“我帶白雪諾回雲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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