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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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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清風略感驚訝,但在院中也不敢高聲,低聲道:“二哥,大哥那裏……”

莫千寒曾對李驚承諾,會帶人前往“冷燕門”賠罪,這“罪魁禍首”便是白雪諾,白燦群若將白雪諾帶走,莫千寒能答應嗎?

白燦群目光變冷,壓低了嗓音,一字一句慢慢道:“我不能讓諾兒,去向殺害餘大哥的兇手賠罪!”

藍清風微仰了頭,緩緩呼出口氣,道:“二哥,我們無憑無據!”

白燦群瞪他一眼,憋著口氣轉身向正房走去,藍清風忙也跟上。江湖群雄聚集太湖,說話是要小心些。

莫文等人剛收拾好,正擦拭桌椅,見白燦群、藍清風接連進來,忙叫一聲“二叔、三叔”,便悄悄站在旁邊。

白燦群轉向藍清風,道:“你沒有參加過燕山之戰,不知道端木郎當年是何等英雄!如果他還是當年的他,就算手握大權二十載,氣量也不會小到心心念念去自擡輩分!何況,還煞有其事說個不停?”

藍清風想想端木郎當日來探病時的表現,道:“端木掌門是有些奇怪!”

白燦群咬咬牙,道:“羅霆沒有說錯!”

莫文等人並不知道習練“血魔掌”的後果,但聽二叔、三叔這麽說,想起白雪諾說過的在洛陽龍日行與無名和尚所講的事情,再想想端木郎來看二叔那日的情形,大概也猜到端木郎恐怕極有可能是殺害餘震的兇手。端木郎聲震江湖,若真是他所為,那餘震之仇……?

幾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然後是長時間的沈默。

終於,藍清風先開口了,他不再說端木郎,而是勸道:“二哥,不管怎樣,我們現在還沒有與‘冷燕門’交惡,面子上的事情還要顧的!”

白燦群冷笑道:“傅玦就不用說了,白雪諾被我打成那個樣子,給‘冷燕門’的面子還不夠大嗎?”

“夠不夠還輪不到你說!”

隨著一聲喝斥,莫千寒怒容滿面推門而入,莫武緊跟著進來,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

白燦群神色中透出無奈,與藍清風垂手叫道:“大哥!”

莫千寒怒瞪了莫文等人一眼,罵道:“沒眼色的東西,都給我滾出去!”

弟子們都嚇得大氣不敢出,連忙退了出去,偌大的正廳就剩了莫千寒師兄弟三人,一下子變得空空蕩蕩。

莫千寒來到白燦群跟前,擡手便打了兩個耳光,白燦群並不躲閃,面上也沒有一絲異色,平靜地就像剛才挨打的人並不是他一般。

藍清風低呼道:“大哥!——二哥的傷還沒好!”

莫千寒看著長身而立的白燦群,冷冷道:“你既然重回雲鶴山莊,就給我好好守雲鶴山莊的規矩,即便是冤死,你也給我受著!哼,連個黃毛丫頭都教不好,你還有臉在這裏放肆?”

白燦群面上一陣青一陣白,最後低聲道:“師兄教訓的是!小弟這就帶白雪諾回雲鶴山,嚴加管教!”

莫千寒面上抽搐不已,氣道:“你——!”

白燦群垂首道:“小弟求師兄!”求師兄,不要讓我的徒弟去向餘大哥的仇人賠罪!

莫千寒臉色更加難看,氣得鼻翼大張,雙手更是在身側緊握成拳。

藍清風嘆口氣,試探著道:“大哥,不如,讓傅玦一人去賠罪吧?”

莫千寒當即怒道:“傅玦經脈受損,若是‘冷燕門’的人下重手……”話說了一半,他忽然停住了,面上陰晴幾度轉換,意味深長地看著白燦群:“原來,你是心疼諾兒!”

白燦群霍然變色,立刻矢口否認:“小弟只是,只是,小弟只是……不想讓白雪諾去向餘大哥的仇人賠罪。”

聲音從一開始的激動變得低沈,白燦群說完,不由陷入沈思。怎麽?難道他是怕白雪諾去“冷燕門”賠罪時會受傷嗎?難道他是心疼白雪諾嗎?他落下的鞭子那麽重,他怎麽會心疼這個慣會惹禍的孽徒呢?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莫千寒看到白燦群的痛苦表情,深深嘆了口氣,莫名地,心中的怒氣也消散了。

從一開始與羅霄相戀,白燦群便承受著各種壓力,即便是與羅霄終成眷侶後,內心也時常飽受煎熬,後來羅霄慘死太湖、他帶徒弟重回雲鶴山莊,痛苦更是如影隨形。只是,白燦群輕易不在人前流露,包括他們師兄弟。因此,莫千寒見到幾乎失魂落魄的白燦群,想到自己這個師弟近二十年來所受的苦,心中就只剩下嘆與惜了。

可是,莫千寒沒有松口,他只是放低了聲音,堅定地道:“諾兒逃不掉!——你這幾日好好養傷吧,這件事情不要管了!”

白燦群無聲地吐出一口氣,閉目片刻,良久才無奈地道:“是,小弟謹遵師兄吩咐。只是,師兄,且過幾日吧?”就算是要去賠罪,也等過幾日養養傷再去吧?

賠罪是要有誠心的,要讓對方出了氣才行。而出氣的途徑,江湖中人除了逞口舌之快,還要擺出陣勢,對賠罪之人展開攻擊,雖然一般都是點到為止,但也不乏有人借機生事、重傷對方的。

莫千寒心裏自然也是擔心傅玦的,“嗯”了一聲,道:“休息去吧!——三弟,你一同過去,看看你二哥傷勢可有惡化?”

白燦群猶豫著,還是將要說出的話變成了一聲嘆息,向莫千寒告辭出去,藍清風也嘆口氣,一起出去了。

院子裏,莫文等人靜靜站在樹下,見兩位師叔出來,忙迎上去。白燦群見自己房間仍房門緊閉,臉色更加不好起來,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門口,就站住不動了。藍清風吩咐莫文帶弟弟妹妹去休息,也來到白燦群跟前,默默站在一旁。

不大會兒,白雪諾蒼白著臉走了出來,見白燦群與藍清風站在門口,臉更加白了一些,咬牙忍痛迎上去,道:“師父、三叔!——弟子出來晚了,請師父恕罪!”

鞭傷多在後背,上藥十分不便,白雪諾卻已經習慣了,只是包紮起來依舊費時間,而且剛剛包紮好,穿衣時又牽動傷口,血跡便透過白布印在衣服上,幸好白燦群給她的是黑衣,倒也不是太顯。

白燦群沒有說話,靜靜看了白雪諾半晌,白雪諾緊張地冷汗頻出,全身不自主地輕顫起來,白燦群重重哼了口氣,道:“傅玦傷重,需要修養幾日,倒便宜你了!去休息吧!”

白雪諾道:“是。”隨後想起師父說過要帶她回雲鶴山的話,便又道:“師父,我們,還回家嗎?”

白燦群一下子揚起手來,白雪諾嚇得縮了縮,卻不敢躲,閉了眼睛等著巴掌落下,白燦群看著她臉頰上的傷,嘆了口氣將手放下,轉身便向房內走去。

白雪諾咬住嘴唇,看著白燦群的背影發呆,藍清風開口道:“休息幾日,與傅玦到‘冷燕門’賠罪,雲鶴山就先不回了。”

白雪諾低頭道:“是。謝三叔!”

藍清風沒再理她,去給白燦群看傷去了。

白雪諾一個人站在院子裏,仰頭看墨色天空。今夜無月無星,師娘會在哪裏?能否看見她?會不會心疼她?白雪諾心頭難過,兩行清淚自眼角滑落,落入臉上的傷口裏,火灼般疼,她卻毫不在意,默默流了半天的淚,才拖著傷痛的身體回了她與莫小鳳的房間。

養傷的日子也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就是“痛”!

連日來,莫文、莫武、韓智、莫小龍明顯忙碌不少,每日跟著莫千寒、藍清風早出晚歸,不知在做些什麽,客棧裏便只有莫小鳳照顧著。

白燦群的傷已大好,只是靜養,每日有藍清風回來照料,倒不費什麽功夫;傅玦外傷不重,每日裏服用莫武開好的湯藥,自己打坐修習便可;只有白雪諾渾身是傷,莫武還擔心她臉上留下疤痕,便吩咐了莫小鳳每日給白雪諾換兩次藥,可傷口痛,上藥時要清洗傷口更痛,莫小鳳下手再輕再柔,每次換藥都還是不啻於上刑,將白雪諾折磨地苦不堪言!

不知不覺便是十幾日過去了,總算等到傷口結痂了,渾身又開始麻癢不堪,幸好白雪諾也習慣了這種滋味,每日裏咬牙忍著。而且,莫千寒沒有提去賠罪的事,“冷燕門”竟然也沒有人上門來催,白雪諾和傅玦便繼續養傷。

這一日,天氣晴朗,莫小鳳在廚房做飯,白雪諾陪傅玦在院裏走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白雪諾忙跑過去開門,看到眼前之人,一下子呆住了。

門外,渾身是血的陳永笑以劍為棍支撐住身體,微笑地看著她,白雪諾覺得周身冰涼,見陳永笑長劍一歪,身體就要跌倒,忙一把扶住他,問道:“陳……少幫主,發生什麽事了?”

陳永笑張口欲說話,卻先吐出一口血來,白雪諾嚇得心裏一抖,也不遲疑,連忙將陳永笑扶進來。

傅玦見白雪諾扶進一個人來,又頭也不回地伸腳將大門踢關住,一副慌張的樣子,忙道:“諾兒,怎麽了?”

待白雪諾來到跟前,傅玦才看清那滿身鮮血的,竟然是陳永笑,不由深深蹙眉,陳永笑嘴巴一張,又吐出一口血,淡然笑道:“在下叨擾了!”

傅玦沒有說話,在另一側扶住了陳永笑,白雪諾松了口氣:這就是默許了。

二人將陳永笑扶到房中躺下,傅玦一把撕開陳永笑的上衣,見左肋處一道窄且深的傷口正往外冒血,這傷口斜向上挑,險些便刺入心臟,實在是兇險萬分。一邊點穴止血,一邊查看其他地方,陳永笑胸腹處還有多處傷口,有刀傷,有劍傷,有槍傷,甚至還有四棱狀的傷口,似乎是鐧傷,不過,幸好都不太深,血已經不大流了。

白雪諾見狀,深深吸了口氣,道:“陳大哥,你怎麽會傷成這樣?”

一個姑娘家,竟然毫不避諱!傅玦眼睛一瞇,不悅地看向白雪諾:“怎麽那麽多話?還不拿藥去?”左肋處的傷口太深,血仍然沒有止住。

白雪諾沒有註意到傅玦眼中的警告,忙答應著跑到自己房間,將燒酒、止血藥、布帶等一應物事都取了過來。傅玦見白雪諾仍盯著陳永笑的傷口,輕咳一聲,語氣微冷:“諾兒!——這裏有我,你去端盆熱水來。”

白雪諾這才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度,竟然一直在盯著陳永笑的身體看,聽了傅玦的話,一下子漲紅了臉,忙跑出去端水。

陳永笑傷得頗重,臉上都沒有一點血色了,卻一直偏著頭看白雪諾,見白雪諾跑了出去,便轉過頭來向傅玦道謝:“多謝……傅少俠!”

傅玦沒有與陳永笑客氣,他看看門外,冷冷道:“陳少幫主對諾兒,存了不該有的心思吧?”

陳永笑沒想到傅玦單刀直入,上來便問得直接,他稍稍楞了下,隨即也答得直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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