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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上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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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諾猛地瞪大了雙眼,抓過藥瓶便沖進了房。

邁過了門檻,白雪諾停住了,對師父根深蒂固的畏懼又浮了上來,她使勁咽了口唾沫,深深吸了口氣,才放緩了腳步走到帷幕遮掩的床前。

白雪諾內心深處產生了極大的恐懼!帷幕後面是她的師父,師父活著,可是,總有一天,師父也會像師娘一樣離開她的吧?

這個想法令她極度恐慌,她全身都止不住地顫抖,慢慢地伸手撥開了帷幕。

她暗暗松了口氣。

白燦群剛趿上鞋子正要站起來,白雪諾下意識地奔過去扶住師父,雖然一顆心終於咕咚落地,但看到師父面色暗黃、氣力不繼的樣子,她的淚還是默默流了下來。

白燦群怒了:“我還沒死!”他的聲音沙啞粗糙,不覆往日的冷漠醇厚。

白雪諾怔怔望著白燦群,一臉的迷茫驚疑。

她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突然的變故讓她無所適從。

她找的馬雖不好,但一路不停更換,走得倒也不慢,如今算來,距離白雪諾離開太湖也不過二十來天。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白燦群剛才大聲說話牽動了傷口,表情不由一滯,看白雪諾愈加不順眼,不耐煩地將手臂抽出來,低聲道:“滾開!”

白雪諾慌忙縮回去,怯怯地站在一邊。

隨後進來的藍清風見狀,溫聲道:“二哥,既然諾兒回來了,就讓她給您上藥吧?”

白燦群探究地看他一眼,又掃了一眼白雪諾,緩緩地點了下頭,慢慢走到床邊幾凳上坐下。這兩步路走過,白燦群額上竟滲出了汗珠。白雪諾看得真切,鼻子一酸又落下淚來。她知道師父不喜,忙不疊地拭去淚珠,壓下滿腹的疑問跟了過去。

白雪諾雖然是女孩子,但是身為弟子,為師父上藥也是本分,白燦群也不多說,他知道藍清風的用意,之所以不讓莫文等人來為他上藥,無非是要借機敲打白雪諾罷了!這幾個月以來,連一向溫和的藍清風都開始不放心白雪諾了,白燦群心中郁悶,輕輕嘆了口氣。

白燦群上身只搭了件披風,白雪諾小心地幫師父取下,便看到了裹得厚厚的白色細布,有的地方還有血跡滲出,待她顫抖著手一圈圈解開,早已胸口悶痛、淚流滿面了,耳中聽白燦群冷冷道:“大哥竟沒打斷她的腿嗎?”

藍清風看看白雪諾,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白雪諾卻充耳不聞,根本顧不上關心自己的腿了,她死死盯著白燦群的後背,抽泣起來。

縱橫的傷痕遮住了原本的皮肉,撕裂翻卷的傷口觸目驚心,除去了包裹的白布,有些傷口又開始流血……

白雪諾的抽泣聲越來越大,手中緊緊握著藥瓶。

白燦群的臉繃了起來,距離發作已經不遠了。藍清風也不勸解,只是沈了臉示意白雪諾轉到白燦群前面。

胸腹的位置竟也是傷痕累累,密集的傷痕下,前胸兩處箭傷清晰可見,——只差半寸,那兩支箭就會要了白燦群的命!

白雪諾一口氣猛地倒吸回去,哽咽道:“師父……”

白燦群冷哼一聲,微閉了雙眼。——將傷口展現在徒弟面前,他依舊威嚴,卻感到渾身的不自在!

藍清風指著白燦群身上各處的傷,淡淡地道:“這是太湖水陣的‘奪命連環箭’!——你查探無果,又私自逃跑,你走後,你師父便孤身一人去闖水陣了,不慎中了兩箭,被太湖水幫的人拿了,後來,路海力派人將你師父送了回來,雖然說話客氣,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雲鶴山莊的白二爺栽到了太湖水幫手裏!”

白雪諾偷眼看看師父,白燦群倒還淡然,只是唇邊一抹自嘲的微笑刺痛了白雪諾。她“查探無果”,才令師父以身試險、身受重傷!可是,她早就知道了水陣的秘密,卻為了回報路海力與陳永笑的信任而隱瞞了師父,結果,卻害得師父……

滿心的自責和負罪感讓白雪諾撲通一聲跪下去,藍清風又道:“這些是你師父勉強能坐起來那日,你大伯將他拖下床,拿了鞭子打的,……,直到、你師父吐血不止,昏過去了三次,才停了手。——那兩處箭傷令你師父功力大損,又受了那麽重的鞭傷,到現在都還內息微弱,因此傷口愈合極慢,……”

藍清風停住了,看看白雪諾,厲聲道:“諾兒,你說,你師父為何受此重責?”

為何?因為師父孤身闖陣?因為師父沒有顧好身體、受了重傷?因為路海力將師父送了回來?那些都不是原因!白雪諾知道,大伯是因為她的逃跑才遷怒師父,狠心將重傷的師父再打成重傷!

——她作為弟子,犯了大錯,不僅連累師父受傷,還由師父承受了重責!

白雪諾伏在地上泣不成聲,白燦群面容冷淡,瞥了一眼藍清風,道:“夠了,三弟!”

藍清風焦急地道:“二哥,諾兒小小年紀便膽大包天、吃裏扒外,還連累您被大哥責罰,照此下去,長大了還了得?”

白燦群冷冷道:“你是在說我教徒不嚴嗎?”

藍清風屈膝跪下,道:“小弟不敢。——二哥,您要養傷,無暇顧及諾兒,這些日子以來,諾兒的武功也耽擱不少,就交給小弟來管教吧?”

雲鶴山莊的弟子們雖然平日都是跟著自己的師父習文練武,但卻沒有什麽“親師父、遠叔伯”的說法,其實,除了白雪諾,其他弟子大都是藍清風在教導,白雪諾每日功課繁重,白燦群要求又高,她倒常常羨慕跟著三叔練功的師兄弟們。

可是,聽到好脾氣的三叔說出要代師父管教她,哭泣中的白雪諾卻激靈靈一個哆嗦。

白燦群沒有理由拒絕。

藍清風脾氣溫和,很少責罰弟子,但他最重規矩,若是弟子犯錯,哪怕只是絲毫逾矩也絕不允許,對白雪諾,藍清風一向是多了幾分寬容的,可是白雪諾接二連三犯錯,實在是越過藍清風的底線太多了!

可是,白燦群猶豫了,他是很想拿鞭子將白雪諾打得只留一口氣,可是,拿鞭子的人若換成別人,他突然就有些不太滿意了。

藍清風也不起來,靜靜地等著。

白雪諾不敢再哭,看看師父,又看看三叔,她知道自己這次的錯太大,也不多想,垂首道:“師父,諾兒願意跟著三叔……”

還沒說完,白燦群已經一腳將她踹倒,可白雪諾還沒有怎麽樣,白燦群已經差點從幾凳上向後跌翻,藍清風迅速起身扶住白燦群,白燦群捂住胸口喘息起來。

他的傷實在是太重了!

藍清風手掌抵住白燦群後心,將內力緩緩輸了進去,白雪諾忙將黑色藥瓶中的丸藥取出,小心地看看藍清風,藍清風重重嘆口氣,點點頭,白雪諾將丸藥給師父餵下,目不轉睛看著白燦群。

白燦群咽下一口血,示意藍清風不必再為他療傷,藍清風收了內力,將白雪諾手中的白色藥瓶拿過來,小心地給白燦群上藥。白雪諾伸出手去,道:“三叔,我來!”

藍清風理都不理,白雪諾的手就這麽伸在半空,她只好失神地垂臂跪好,待藍清風將傷口處理好,白燦群淡淡對白雪諾道:“說吧,羅霆那裏有什麽消息?”

白雪諾呆征不語,原來師父竟知道她去尋舅舅了?

藍清風不耐煩地冷哼一聲,也不管呆若木雞的白雪諾,簡單地將白雪諾說過的事情又重覆了一遍,白燦群有些意外,對藍清風道:“我是懷疑‘血魔掌’重現江湖,卻沒想到端木大俠會牽扯其中!”

藍清風點點頭,慢慢道:“只是,羅兄的話不可不信!當年路姑娘被‘血魔掌’所殺,羅兄一直都在追查‘血魔秘錄’,想將‘血魔掌’心法毀掉,他如此說的話,恐怕端木大俠的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

白燦群沈默半晌,道:“你與大哥商量,先約束手下,讓他們不可輕舉妄動,再派莫文、傅玦去‘冷燕門’拜訪端木掌門,就說白某中了太湖水幫的暗算,傷勢沈重、多日未愈,向他求‘雪蓮丹’一顆。”

藍清風緊張地道:“二哥,‘雪蓮丹’是恢覆內力的良藥,非內力大損不可服用!若端木掌門真的習練了‘血魔掌’,讓他知道了你的傷勢,那……”

白燦群平靜地道:“若真的是他,他一定會來看我,到那時,我們就可以一辨真偽!”

藍清風提了口氣,慢慢呼了出來,嘆道:“小弟明白!”

當年攻打“聖血魔教”時,莫千寒、白燦群、藍清風都隨掌門師尊莫英前往,也都見到了因修煉“血魔掌”而性情大變的臧通天,因長期吸食鮮血,習練者除了脾性有所變化,在外形上也有改變,臧通天便是須髯皆赤。

因臧通天有外族血統,所以很多人都以為這赤色須髯是天生的,後來,羅霄因在“聖血魔教”一役中入了奇俠“無量叟”的眼,後來逃離幽靈堡後,輾轉又與“無量叟”相遇,得以拜入其門下學習內功,才漸漸知道臧通天是因練功導致須髯發生變化的。白燦群師兄弟也便因此得知。

白雪諾自然不懂。她靜靜跪在地上,聽著師父與三叔的對話,除了擔心師父,竟還夾雜著些許興奮,不知是因為將來可能的大戰,還是因為無名的判斷。

二人都沈默半晌,白燦群才疲憊地道:“你帶白雪諾出去吧,不許她離開一步!”

藍清風欠身領命,白燦群又冷冷加了一句:“每日六個時辰習武、兩個時辰罰跪!——若有差池,打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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