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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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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夜分外清冷,漫天繁星都靜靜陪著白雪諾。她又換回了往日的裝扮,簡單將長發束起,白衣如雪,紋絲不動地跪在樹下。

練功也好,罰跪也好,白雪諾都不怕,只要師父沒事,怎麽罰她都無所謂。

她膝上被瓷片割裂的傷還隱隱作痛,左臂更是痛得如同斷掉一般,可藍清風似乎根本不在乎,整整一天,都在讓她練習雙劍,明天,還是雙劍!劍光之中,鮮血滴滴答答落下,令一旁練功的韓智、莫小龍、莫小鳳都不忍直視,卻都在藍清風凜冽的目光逼視下,將求情的話語從唇邊生生咽了回去。

白雪諾不覺得委屈,她知道三叔在懲罰她,她也心甘情願受罰。

只是,她要無數次咬破舌尖才能不昏倒,要將兩條胳膊當作不是自己的,才有勇氣再舞動雙劍,此刻,她要死命地掐著大腿,才能跪得筆直。

心甘情願是一回事,力不從心又是另一回事。

“這才是第一天!”白雪諾在心裏哀號一聲,繼續對抗著排山倒海襲來的疲憊困倦。

第二日,白雪諾拖著步子站到院中,也不等藍清風出來,空著肚子先練開了,剛練過三遍,藍清風從房中出來,淡淡道:“今日先歇了。‘冷燕門’的端木掌門要來看望你師父,你在一旁侍奉吧。”

昨日莫文與傅玦從“冷燕門”帶回了“雪蓮丹”,也帶回了端木郎要來探病的消息,白雪諾疲於練功,根本未曾留意。今日南方武林盟主光臨,倒是讓她偷了一日的時間養傷,而她早就想見見這大名鼎鼎的“劍聖”了,因此,白雪諾帶著一臉倦容,歡歡喜喜地答應著,與莫文等人準備起來。

已經接近正午,太陽暖暖地照在身上,沒有冰冷的感覺了,白雪諾排在韓智後面恭迎端木郎大駕時,十分心滿意足。

昨日她偷偷問過莫文才知道,大伯這次氣壞了,不許師父服用“參露丸”,所以白燦群的傷才好得這樣慢。今天發現師父的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她一顆心才放下。

她得知師父服下了“雪蓮丹”時,一度十分焦慮,擔心這藥會有問題,在幹活的空當裏還小心翼翼地問三叔:“三叔,‘冷燕門’的藥會不會有問題?”可三叔好像根本沒有聽見,她也不敢再問,提心吊膽許久,直到見到師父才放下心來。

端木郎身材高大,略有些清瘦,紅光滿面,一點也不像六十多歲的人,身後跟著四名青衣仆從,竟連一個弟子都未帶。

白雪諾偷偷打量著,見端木郎和藹可親,一點架子也沒有,似乎不像是擅耍陰謀詭計、行事惡毒之人,而且,師父吃了“雪蓮丹”也沒有不適,這人應該也是光明磊落之人吧?可是,舅舅說的那些,連三叔都說可信……

白雪諾胡思亂想著,莫千寒已經躬身施禮,端木郎快步走過來,呵呵笑道:“賢侄多禮了!”

莫千寒與藍清風身體俱都一僵,莫千寒早已過了天命之年,端木郎也不過六十來歲,這聲“賢侄”叫得實在突兀!

不過二人倒也覺得沒有理論的必要,一怔過後立刻恢覆如初。

白燦群因傷在身,並未出門迎接。莫文則帶著師弟師妹們磕頭見禮,端木郎一道寒光看了眼莫文,隨即便無事一般笑嘻嘻地命起,白雪諾因一直悄悄關註著端木郎,剛好捕捉到那抹寒光,她頓時冷了臉。

莫千寒十分客氣,恭敬地道:“二弟受傷,昨日承蒙您饋贈‘雪蓮丹’,今日,您還親自過來看他,這讓他如何消受得起啊?”

端木郎笑道:“別說這個了,阿群在哪呢?”

莫千寒忙將端木郎往東廂房領,藍清風使個眼色,莫文、傅玦與白雪諾便緊跟其後進去,白燦群勉強站在房中等候端木郎,見面又是一番寒暄,雖然客套,但也不做作。

落座之後,端木郎細細觀察了白燦群好一會,才正色道:“太湖水陣機關重重,你也恁是大膽!”

白燦群聞言忙欠身告罪,端木郎道:“我好歹也算是你們的長輩,話若說得重了,你們也擔待些!”

白燦群聞言一怔,看看莫千寒與藍清風,見二人也微微皺眉,便微微一笑,道:“小弟一向視盟主為前輩的,豈有擔待一說!”

端木郎本就說得毫無根據!莫英比端木郎大了近二十歲,端木郎哪裏就成了莫千寒等人的“長輩”?雖然白燦群、藍清風年齡小些,白燦群與羅霄私底下說起端木郎時也會尊稱一聲“端木前輩”,但在人前,他與端木郎卻一向是平輩相論的。

端木郎卻好像沒有聽出白燦群的意思,臉色未變,指著剛倒好茶水站回傅玦身旁的白雪諾道:“這是諾兒吧?”

白燦群點點頭,道:“是。”說著眼睛掃了白雪諾一眼,白雪諾忙上前跪好磕頭,道:“諾兒見過端木盟主!”

白燦群眉毛一挑,對她的稱呼有些意外,莫千寒與藍清風對視一眼,但誰也沒有說話。

端木郎表情絲毫沒有變化,笑道:“別盟主、盟主的了,你叫我爺爺便可!”

白雪諾沒有吭聲。

莫千寒心裏有些滿意,他淡淡一笑,道:“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的!”

白雪諾不肯接話,只是因為無名講過的事情,先入為主存了懷疑端木郎的心思,門口見禮時又發現端木郎看莫文的眼光極為不善,心裏已經對這個南方武林盟主十分不屑了,又怎麽肯稱呼他為“爺爺”?她倒沒想過輩分的問題。

而莫千寒則是絕對不會自降一輩的,否則將來論事,雲鶴山莊無端端被壓一頭,江湖中又如何看待雲鶴山莊?況且,這裏面還有傅玦的事。

傅玦當時與“冷燕門”的芮明惺惺相惜,要與他結拜為兄弟,前來向他稟告時,他並未覺得有何不妥,只要“冷燕門”那邊沒有問題,他也沒必要阻攔,所以才答應下來。如今看來,芮明是私自行事,根本沒有請示過端木郎了,否則,端木郎若是知道芮明與傅玦的關系,也不會自端長輩的架子了!

白雪諾這聲“爺爺”若叫出口,豈不亂套了?所以,莫千寒看向白雪諾的目光柔和了許多。

向來沈著穩重的傅玦立刻變了臉色,手心裏都冒出汗來。這該死的芮明,居然自作主張與他結拜,連恩師都未稟告,在師父那裏,這就成了他的錯了!

總之,端木郎一番話說完,全亂了!

端木郎的笑容淡了,他不置可否地看看莫千寒,陰□□:“莫掌門何必妄自菲薄?江湖上誰不知道,雲鶴山莊的弟子是最守規矩的?”

莫千寒一笑置之,對白雪諾道:“諾兒,發什麽楞?還不向端木前輩賠罪!”

白雪諾忙又磕了個頭,脆生生道:“端木前輩,諾兒不懂事失禮了,您不要見怪!”

端木郎幹脆沒了笑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答,連讓白雪諾起來的話都沒說。

白雪諾只好接著跪。

端木郎好像忘掉了白雪諾,轉頭問起白燦群的傷勢,與莫千寒、藍清風又開始談笑風生,過了許久才恍然大悟般道:“諾兒怎麽還跪著?快,快起來!”

白雪諾內心哭笑不得,表面上卻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謝過端木郎後起身站回原地。

白燦群身體仍舊虛弱,坐了不大會的功夫臉色就蒼白了,端木郎端茶輕啜了一口,幽幽道:“聽說路海力給你治了傷,確保性命無虞才派人送你回來?”

白燦群淡淡道:“是。”

端木郎目光變得陰沈,說話變得有些陰陽怪氣:“我知道你與路海力的交情,不過,餘大俠死於太湖水幫之手,你若不能為他報仇,如何對得起他的大恩大德?——想來便令人心寒啊!”

白燦群微微一笑,道:“盟主說的極是,小弟就算拼了這條性命,也要為餘大哥報仇雪恨!”

他的目光與端木郎的相接,端木郎壓迫般地定定看他,但除了坦蕩蕩,再也看不到別的意思。

端木郎沒有留下用飯,卻留下了三枚“雪蓮丹”,道:“‘雪蓮丹’雖比不上你們的‘參露丸’,對內傷倒也有奇效。”

莫千寒不動聲色,欠身道:“這次下山實在倉促,竟一粒‘參露丸’都沒有備下,否則也不敢向盟主去討‘雪蓮丹’這等神藥了,盟主慷慨贈藥,雲鶴山莊上下感激不盡!”

端木郎一笑出門,帶著四個仆從大步離開,再沒有說一句客套話。

白雪諾聽大伯與端木郎話中機鋒不斷,而且端木郎似乎沒有占到什麽便宜,待端木郎出了院門,不由咧嘴笑了,心情大好,便又往白燦群身邊湊。

她展著笑臉,小心地道:“師父,弟子扶您回房休息吧?”

白燦群看著她,聲音依舊低沈:“你很開心?”

白雪諾“嗯”了一聲,覺得不對勁時,臉上已經挨了一巴掌,力道不大,卻還是很疼。

白雪諾眼眶中湧出了淚水,她顧不上委屈,一把扶住因用了力身形有點踉蹌的白燦群,白燦群挑眉瞪她一眼,白雪諾嚇得一抖,顫抖著將手松開,胸口一陣酸痛,只好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

藍清風立刻上前扶住白燦群,又看著一臉困惑、委屈的白雪諾,淡淡道:“形勢如此嚴峻,你居然還笑得出來?——莫文,今日你看著諾兒練功,練不夠六個時辰,一口水都不許給!”說罷,聽著滿院的抽氣聲,又看看莫千寒,淡淡道:“大哥,我去給二哥療傷!”

莫千寒點點頭,目光從莫文等人臉上掃過,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屏氣凝神,唯恐出一點差錯。

傅玦深吸口氣,靜靜跪下。

莫千寒嘴角冷冷一抽,譏諷道:“看來你還知道自己有錯在身!今日天晚了,諾兒練完功後的兩個時辰你就替她跪了吧!”又冷冷地對眾弟子道:“從今天開始,每日練功時辰加倍!”說罷轉身往白燦群的房間走去。

韓智默默將院門關上,除了風聲,再也沒有其他聲音了。

白雪諾渾身都在發抖,她仰頭看著莫文,淚眼婆娑:“大哥,我,我又做錯什麽了?”

她本是個機靈的孩子,可現在,她似乎蠢笨得只會委屈、只會哭泣、只會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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