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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無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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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兆謙趕到陸家朔指定的地點,一進門就聞到滿屋的煙草味,烏煙瘴氣之中他都看不清陸家朔的臉,他皺著眉頭去開窗戶,問道:“又怎麽了,這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白小騫又折騰你了?”

陸家朔把煙一丟,一把抓住駱兆謙的胳膊,說道:“兆謙,我把我爸和瀟瀟都托付給你,我只相信你一個人。”

駱兆謙望著他的神情,忍不住嚷道:“你說什麽胡話?開玩笑的吧?”

陸家朔此時仿佛陷阱裏的困獸一般,“我沒有胡說。瀟瀟被綁架了,是個黑社會團夥,綁匪已經來過電話了,約定明天早上六點在南郊的一處廢舊廠房見面,那個團夥想要一件什麽東西,小騫帶著那件東西去交換瀟瀟,把瀟瀟救出來之後你趕緊帶著她離開,你練過散打和搏擊身手好,你一定可以。”

駱兆謙從震驚中回過神兒來,“報警了嗎?這麽危險的事,必須報警!”

陸家朔坐立不安,“小騫不信任警察,他以前那個男朋友就是因為警察的疏忽犧牲的,不過她有兩個朋友幫忙,是她在部隊時的戰友,也是特種兵,她們的身手都很好,應該沒有問題。”陸家朔雖然說得篤定,但心裏卻如沸油煎滾。

“你怎麽能去,高手過招,你能幫上什麽忙,你去了反而會束縛白小騫的手腳。”

“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小騫有危險,我一定要去幫她,兆謙你不知道,那些人都是窮兇極惡的,小騫以前的男朋友還是教官,都被他們害了,我實在是擔心小騫,你不知道我現在有多慌多亂心有多疼……”

駱兆謙見他滿臉頹喪之色,碎發淩亂地覆在額頭上,眼底還有血絲,心裏不忍,語氣也輕緩了許多,“吃飯了嗎?”

“我這胃裏像塞滿了石頭,哪還有胃口。”

“大戰前夕,更要好好吃飯才能有體力,現在我們去找白小騫商量一下具體行動計劃,我訂外賣送過去。”駱兆謙明白了此事非同小可,因此說話時的神色語氣,比往日多了一分肅然。

白小騫和她的朋友也住在這家酒店,因為她察覺到家裏被監視了。

三個女孩趴在床邊,圍著地圖商議著行動計劃。駱兆謙插不上話幫不上忙,只好把飯菜準備好。白小騫看到駱兆謙來很過意不去,陸家朔爽快地說,沒事兒,都是兄弟!她們在一起商量了很久,其間接了好幾通電話,還來過一個人高馬大身材魁梧的男人,不知不覺已到淩晨兩點,夜闌人靜,白小騫對他們說:“都回去睡覺吧,五點鐘準時出發。”

躺在床上,陸家朔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在黑暗中問駱兆謙,“他們特種兵突擊隊的隊長已經聯系了這邊的特警,應該沒有問題吧?”

“沒有問題,我看他們個個都是高手,你不要太擔心。”駱兆謙故作輕松地回答,但是他的心裏也是千頭萬緒。

“小騫說,賀老三現在就告訴她碰面的地點,說明他們已經準備充分了,有恃無恐了......”

駱兆謙知道蒼白的語言安慰已經抵不上用處了,只說道:“快睡吧。”

南郊的這處廢舊廠房曾經是國內著名的嶺風集團的項目基地,後來集團因為種種原因破產倒閉,這個地方就荒廢了。去年這個地塊掛牌拍賣,但是因為各方利益覆雜糾葛,有價無市,目前仍然是這樣空置著。白小騫站在廠區最顯眼的位置,環視周圍環境。

電話響了,白小騫接起,“白小騫,你還是那麽光彩照人啊,哦,不,是更美了。”這是一個醇厚溫和的聲音,略帶笑意。

“賀睿灃,瀟瀟在哪裏?”

男人呵了一聲,反問道:“你想我了嗎?”

白小騫放大了聲音:“我問你,孩子在哪兒?賀睿灃,我以前敬重你是條漢子,我希望你不要拿孩子出氣。”

對方沒有說話,手機裏只傳來喘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說:“我把她放在一處地方,半徑兩公裏的範圍內都是隱藏地點,但你只有半個小時,時間長了我怕孩子堅持不住……嘿嘿,我知道你帶了很多人來,但是只能由你自己去找,如果你不遵守游戲規則,那我馬上——開槍打死她。”

電話掛斷了,白小騫心如刀割,她的腿軟綿綿地使不上半分力氣,她只能蹲下來,逼迫自己冷靜。

半個小時,半徑兩公裏的搜索範圍,白小騫突然害怕起來。

瀟瀟!

白小騫緩了一分鐘,然後她站起來,環視周圍,北邊和西邊各有一處建築工地,樓層也都蓋到了十層以上,轟轟隆隆地傳來機器的聲音,還有叮叮當當的敲擊聲,這兩處工地有數不清的房間,如果一間一間地找,只怕……還有面前的廠房,占地面積太大,犄角旮旯也數不清……

白小騫閉上眼睛,她告訴自己要冷靜,冷靜。這是賀睿灃特意為她而設的考題,他必然有意圖,這個意圖就是線索,可是他的意圖究竟是什麽呢?賀睿灃長得清雋英氣,受過高等教育,品味非凡,自恃清高,那麽,他所選擇的作案地點一定不會是混亂的、破敗的、雜亂無章的……白小騫猛然想起他的話:你還是那麽光彩照人,你想我了嗎。她渾身一個激靈。賀睿灃曾經喜歡她,說不準他現在對她還有這種情緒。

白小騫看到不遠處有個鐘樓,她拔腿就跑過去,一口氣爬到最高處,她站在高處四處張望,附近有民宅,有田地,有工地,有商場,有農貿市場,東南角還有一個湖,好像是個人工湖,湖的對岸是樹林……等等,人工湖!白小騫立刻移回目光,緊緊盯著湖面,這裏,一定是這裏!

她以最快的速度沖到湖邊!

湖面上很平靜,有幾只水鳥,有一座只建了一半的小橋,湖中間有幾個凸出的小土堆,土堆上還有幾棵孱弱的小樹苗,在清晨水汽的迷蒙中,湖對岸隱隱約約有一只鐵皮廢舊小船,白小騫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她脫掉外套,拼命向對岸游去,三月下旬的天氣,湖水冰冷,她的牙齒都在打顫。耳釘上的微型竊聽器裏傳來同伴李彤的聲音,“小騫,怎麽樣?”

“瀟瀟一定在那小船裏。”她的另一只耳釘上有個針孔攝像機。

拼盡全力游到小船旁邊,白小騫的眼淚立刻滾落下來,“瀟瀟!”她失聲叫道。

瀟瀟安安靜靜地躺著,閉著雙眼,臉色蒼白,白小騫伸手往她身上一摸,渾身冰涼,白小騫幾乎昏了過去!她顫巍巍地探探孩子的鼻息,氣息微弱,她稍稍緩了一口氣,萬幸,孩子還活著。

耳邊一陣焦急的聲音,“怎麽樣怎麽樣?”

“好像被餵了安眠藥,也不排除中毒的可能,渾身凍得冰涼,可能已經在這裏躺了很久了......家碩,你在指定地點等我,然後馬上送孩子去醫院。”白小騫推著小船往回游。

一靠岸,外套裏的手機就響了,白小騫趕緊撿起外套,緊緊裹在孩子身上,她掏出手機,“賀睿灃,你給孩子吃什麽了!”

“不錯啊,才二十一分鐘,看來你對我也是舊情難忘啊,我們之間的事情,你記得清清楚楚嘛。”

“我要送孩子去醫院。”

“把她交給你的同夥,十分鐘後在那個鐘樓下面等我,我不怕你跑,因為我另外設置了兩顆炸彈,如果你讓我不滿意......我就按遙控器,你說到時候要死多少人呢?你們!全都得死!”賀睿灃突然變了腔調,他把自己心裏的仇恨和怨毒,在咬牙切齒中全部暴露出來了。

“放心,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我能跑得了?”

白小騫掛斷電話,把孩子緊緊地抱在懷裏,疾步跑出去......

陸家朔接過瀟瀟,嘴角微瑟,他對白小騫說:“小騫,一定要小心!”

白小騫點點頭,飛快地說:“到醫院檢查一下有沒有中毒,身上有沒有傷痕,一定要快!還有,賀老三埋了兩顆炸彈,重點排查那兩處在建高層。”說完就扭頭往回跑。

陸家朔護著孩子,警惕地一路退到駱兆謙的車旁,他迅速地把孩子平放到後座上,脫下外套蓋好,再把安全帶斜拉過來扣上,擡頭對駱兆謙說:“兆謙,交給你了。”

駱兆謙知道多說無益,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道:“註意安全。”然後一踩油門,車子尖銳地吼叫了一聲,就竄了出去。路上還沒有多少行人,駱兆謙一路上風馳電掣,往事先商定好的醫院開,拐了兩個路口,一輛黑色的帕薩特跟上來,駱兆謙起先以為是保護他們的特警,可是慢慢地他就覺得不對勁了,這輛黑色轎車咬他咬得緊,尖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不時響起,眼看著距離越來越近了,駱兆謙一咬牙,猛一打方向盤,拐進了右側小道。

身後砰砰兩聲槍響,都打在了車體上,駱兆謙清晰地聽見子彈擦過金屬車體的聲音。他把油門轟得巨響,車子以極其危險的速度飛馳起來,後面又有槍聲,左側車窗上噗地一聲,駱兆謙只覺得胸口一麻,他整個人幾乎撲到了方向盤上,他中槍了!

駱兆謙立刻坐起來,腳下仍然死死地踩住油門,小道的盡頭連著一條寬闊的主幹道,駱兆謙高鳴喇叭,一打方向盤就沖進了車流裏。他聽到背後傳來了警笛聲,驚天動地的警笛聲,駱兆謙稍稍放下心來,他感覺到自己的胸前正汩汩地流著血,流得他的褲子都濕了,他覺得自己的頭越來越暈,視線越來越模糊,又往前開了一段,他看到前面不遠處停著一輛交通巡邏車,他盡力地一點一點地踩著剎車,輪胎被摩得吱嘎吱嘎響,車子沖著巡邏車的方向,速度一點點地慢下來,然後往後屁股頂了上去……

駱兆謙在暈倒之前,他看到車窗外交警憤怒的臉,他們用手拍著他的車窗,嘴裏說著什麽,應該是在罵他吧,而他只是慘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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