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6章 (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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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這裏是。”徐茂芳回應道。

心裏的震驚緩過去之後,徐茂芳心裏升起嫌棄。

謝庭玉怎麽就……娶了這樣一個女人?

徐茂芳處處都不如謝軍的前任夫人,因為她是二婚的,總是會被大家拿來跟溫芷華相提並論。比如她這輩子只生了一個女兒,人家一口氣生了雙胞胎兒子。她的學識談吐也不如溫芷華、樣貌不如溫芷華,連養孩子也不如……

她被溫芷華壓了大半輩子,可是現在,她的女兒是準大學生,而她的兒子去鄉下當了農民,娶了一個農村媳婦。

徐茂芳僵滯了片刻的臉,重新恢覆了熱情的笑容,可是熱情也不達眼底。

“水丫,快進來。”

……

另一邊。

謝庭玉領著媳婦走進了軍屬大院,他邊走邊說:“我就是在這裏長大的,那棵樹你看見了嗎,它和我年紀一樣大……”

他興致勃勃地和葉青水介紹,走一路說一路,從來話不多說的冷淡的男人,此刻變得就像是剛戀愛的楞頭青一樣。

葉青水明白謝庭玉說這麽多話,是為了降低她的緊張。

然而實際上葉青水一點兒也不緊張。這份碎碎念的體貼,只讓她聽得腦袋有點疼。

葉青水坐了一天的車,犯了暈車反應,地上的雪厚厚的,一個不留神,葉青水在謝庭玉面前結結實實摔了一跤。

謝庭玉錯愕地看著裹成球的小姑娘摔地齜牙咧嘴,趕緊上去拉她。

他從來沒有見過葉青水摔得這麽狼狽,臉上豐富的變化還這麽可愛,他的嘴角忍不住泛起了一個微微的弧度。

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謝庭玉也不放在心上。

他放下包袱彎下腰來,伸出雙手拉她,猝不及防地被她帶得滑了一跤。

他蹲在地上,順勢拍了拍她腦袋上的雪花。

謝庭玉忍不住呵了一口熱氣,雪地裏的他眉眼愈發俊朗,他溫柔的笑容跟堅冰融化成春水一樣,溫暖動人。

“水兒心眼可真小。”

“快起來吧,人多了要鬧笑話的。”

軍區大院裏三三兩兩路過的熟人,見了謝庭玉熱情地打招呼。

“喲,這不是庭玉嗎?”

“今年帶媳婦回來了?”

路過的中年婦女不禁打量起謝家這個新媳婦,乍一見面她就摔了個跤,著實不好看。

只見雪水汙了她一身,本就樸素的棉衣看起來更寒酸了,這幅狼狽的模樣讓明嬸不禁皺起了眉。

初次印象不太好。

不過,明嬸對謝家新媳婦的好奇心實在太強烈了,她想看看新媳婦究竟長啥樣,能把謝家兒子迷得找不著北。

要知道,謝庭玉可是大院裏炙手可熱的女婿人選。整個大院翻遍了,這一輩的年輕人裏頭找不到哪個比他有出息,聽說他眼光很高,婚事也就一直沒定下來。

結果挑來挑去,挑了個……鄉下媳婦?大夥有些說不出話來。

明嬸默不作聲地繞了過去,正要低頭看人,只見謝庭玉突然伸手把這個摔得狼狽的媳婦抱了起來,背在了身上。

這個舉動,讓明嬸暗地裏吃了一驚。

媳婦不就是摔了一跤嗎,摔了扶起來不就好了,還得要人背?

哪家的媳婦這麽金貴,一點都磕不得碰不得。明嬸有些說不出話來,她覺得謝家的兒子去了鄉下一趟,人都變了。

“明嬸,沒什麽事我就先帶水丫回家了。”謝庭玉說。

葉青水臉蛋瞬間紅了,她掙了幾下,“你別這樣。”

大庭廣眾之下怎麽能做這樣的事,葉青水能感受到路上熟人投來的灼熱眼神。這讓葉青水不自在起來,垂下頭把腦袋埋在他的肩膀,這才隔絕了來來往往打量的目光。

背人這種事……就算是夫妻,在男女關系大防的年代裏也算得上過於親密了。

謝庭玉把滑下去了幾分的她,掂了掂,重新背好。他的手掌握了握她的臀,壓低聲音警告地道:

“你安分點。”

他挑了人少的路走,很快回到了謝家。

他把人放下,掏出鑰匙,楞住了。

葉青水走到門邊,發現門沒有關,她聽見謝庭玉繼母“飽含關切”的聲音:

“水丫啊……你怎麽穿得這麽少,大冷天的不冷嗎?”

“我讓冬梅拿幾件衣服給你穿,雖然不是新衣服,你將就著也能穿穿,可別嫌棄。”

她側過頭來,看見同樣面露訝色的謝庭玉。

難道裏面還有一個“水丫”?

葉青水默不作聲地推開了門。

門無聲地被推開,葉青水看全了屋子內的人,俏麗的少女坐在沙發裏,修著自己的指甲,面露不耐之色。

謝庭玉的繼母熱情地拉著一個女人的手,噓寒問暖。

謝父面無表情地放下報紙,神情莫測。

謝庭玉楞了片刻,旋即微微一笑,擡高了音量疑惑地問:“水丫?我和水丫剛剛才到。”

那個被誤認為“水丫”的女人,臉紅了,她磕磕絆絆地解釋:“俺、俺不叫水丫。”

“俺姨說首長家過年期間缺個保姆,讓俺來頂個班。”

先入為主的徐茂芳,頂著繼子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了看謝庭玉身邊站著的年輕姑娘,再看看自己牽著的女人,明白過來的一剎那,鬧紅了臉。

她、她認錯人了!

這個姑娘不是葉青水。

徐茂芳迅速放下了“水丫”的手,尷尬地說:“這樣啊,我們家不缺保姆,不好意思。”

她雖然不是葉青水,但是她多麽像孫玲玉信裏描述的那個農村姑娘啊!

這可不能怪她。

站在徐茂芳面前的女人,面龐蠟黃像是營養不良,比同齡人看上去老了幾歲,一張臉滿是飽含風霜的痕跡。同時她又淳樸簡單,一眼能看得透底,老實又木訥。

被誤認成“水丫”的女人臉紅透了,堅持說:“俺姨叫了,俺才過來的。俺不是外邊不三不四、隨隨便便上門討活幹的人。”

謝家的保姆今年要回鄉下過年,保姆尋摸著過年這段時間沒法來首長家幹活,於是想讓親戚過來兼一份活。

哪裏想到,徐茂芳沒有想過要找新保姆。

新來保姆使喚起來麻煩、也不好習慣,謝庭玉帶了他的媳婦回家過年,孫玲玉的信裏寫了葉青水為人勤勞踏實,來了肯定得搶著幹活爭表現。這些活留給她幹,還能好好調教新媳婦。

徐茂芳把人打發走了,轉過頭笑瞇瞇跟繼子打招呼:

“庭玉,你回來了。”

“哥——”謝冬梅同時欣喜地轉過頭來,看向謝庭玉。

謝庭玉這才一把攬起葉青水的肩膀,把她輕輕地推到了自己的身前,讓大家看清他的媳婦。

他認真地糾正道:“芳姨,這才是水丫,可別認錯了。”

屋子裏的四個人,目光齊齊落在了葉青水的身上。

徐茂芳剛剛鬧了個笑話,也沒有多打量葉青水,只匆匆瞥了兩眼。

繼子身邊站著的這個姑娘,才是葉青水。

大雪天裏,她穿著一身灰藍色的棉衣,棉絮破了個口子,雖然捯飭得幹凈,卻也不免露出寒酸。雪粒落在鞋上,進了滿是暖氣的屋子,雪水開始融化,打濕了幹凈的地板。

她的寒酸,跟這個裝修得雅致幹凈的屋子,格格不入。

不過這個鄉下姑娘卻沒有徐茂芳想象中的粗鄙平凡,她長得有些漂亮。

新媳婦生得皮膚白凈,臉蛋俊俏,沈悶樸素的藍灰色棉衣掩不住她單純清澈的氣質,紮著兩根農村流行的土裏土氣的辮子,雖然土氣,但看起來卻像真正靈秀山水蘊養出來的小姑娘。

女孩子微微瞇眼,看起來懵懂又純真,徐茂芳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

女兒穿著冬天新制的衣裳,新衣裳色澤鮮艷,襯得小姑娘俏麗明艷,有一團活潑的生氣,看起來還是比新媳婦討人喜歡多了。

徐茂芳心裏到底還是對這個新媳婦露出了一絲的不屑。

太窮,穿得寒酸,第一次跟男人上門也不知道穿件好點的衣服,真是丟謝庭玉的臉。謝庭玉的積蓄可不少,他能眼看著葉青水節衣縮食,恐怕沒有多喜歡這個新媳婦。

不得不承認,這個鄉下媳婦相貌還挺不錯的,徐茂芳想。

謝冬梅看了葉青水一眼,很快也挪開了目光。那目光裏夾雜著一絲排斥和鄙夷,卻也有漂亮女孩之間敏感的比較。

雖然謝冬梅挺排斥這個鄉下嫂子的,但不得不承認,這一刻她心裏生出了一點嫉妒。

一對年輕的夫妻站在一塊,男的高大俊朗,女的纖細柔軟,即便是條件哪哪都不搭配,但光站在一塊看起來就很養眼了。

葉青水靜靜地站著沒說話,她算是琢磨過來這是怎麽一回事了。

這家人把那小保姆錯認成了她。

小保姆看上去年紀也有二十五了,而葉青水過完年也才十八,這兩人在年齡上也有一定的差距。但謝家人仍舊把小保姆認成了她。這讓葉青水有些啼笑皆非。

如果換在上輩子,她肯定是很介意的,但這會兒葉青水只覺得有些好笑。

謝軍終於不是繃著的臉了,不茍言笑的面龐難得洩出了一抹表情,他對兒子說:

“回來了。”

謝庭玉點了點頭。

“水丫剛剛摔了一跤,我們回去換身衣服。”

謝庭玉隨手拍了拍媳婦身上臟痕,和謝軍說。

葉青水也遲疑地喊了一聲公公:“爸爸你好。”

“芳姨、冬梅你們好。”

謝軍微不可見地點了頭。

謝軍看到了兒媳婦,心滿意足了,他抄起了自己的外套扣上,“我回部隊了,你們兩口子也累了,好好歇息,我晚上再回來。”

徐茂芳送走了丈夫,關上門。

等這夫妻倆上了樓關上門之後,謝冬梅回過神來,她漠不關心地剪指甲,她悶悶不樂地說:

“新嫂子,好像不太一樣。”

新嫂子沒有她想象中的膽小、畏畏縮縮,穿得雖然土氣了點,但目光卻一派清明,站在她哥哥的身邊,也沒有被他比下去。

徐茂芳說:“有什麽不一樣。”

雖然進了謝家的門,但是那也掩蓋不了小地方來的事實,小學畢業的沒啥文化,見了人楞楞的像鵪鶉似的,連話都不會說。

謝庭玉這婚事,稀裏糊塗結得跟被豬油蒙了眼睛似的,結婚這麽大的事,這麽能這麽草率就決定了?她那個把孫子寵得跟命根子似的婆婆見了,恐怕要氣得焦心了。

他們大院裏的姑娘,哪個拎出來不比這個鄉下媳婦強?

……

大院裏的姑娘比不比葉青水強,葉青水不知道。跟謝家人打了一個照面,葉青水微妙地察覺到了她們的排斥和不喜。

不過葉青水一點都不在乎,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來首都。

謝庭玉帶著葉青水去了自己的房間。

葉青水重新紮好了頭發,洗了一把臉,順便打量了眼謝庭玉的房間。

他的房間大而寬敞,風格簡潔利落,收掇得纖塵不染。

一點多餘的東西都沒有,除了書就是他的樂器,鞋架上的鞋子擺得整整齊齊,衣櫃裏的清一色的襯衫也整整齊齊,東西朝向一律對齊、顏色按深淺擺,跟有強迫癥似的。

謝庭玉的房間,有著一股極強的個人風格。

家裏有暖氣片,謝庭玉脫下了厚重的棉衣,露出的一雙腿修長、筆直,脫下衣服露出的身軀蘊含著強烈的男人味,強壯、挺拔,暖氣夾雜著這股熾熱的暧昧,直把人都熏熟了。

葉青水被熱得不行,她挪開視線,默不作聲地脫下了外套,裏面露出了雞心領的毛衣,毛衣下面是雪白的襯衣。

它裹著少女纖細的線條,青澀飽滿。而此刻……她就坐在他睡了十幾年的床上。

謝庭玉不禁有點臉熱,自覺地撇過了頭,輕咳了聲:“你的腳還好嗎?”

葉青水搖搖頭,“有點疼,不過不妨礙。”

謝庭玉這才低下頭看她的腳,他一把將她推到床上坐在,剝光了她的鞋襪。

她那露出來的腳脖子像饅頭似的微微發腫,淤青了一塊。

他輕輕地摁下去,小姑娘忍不住疼地低呼了一聲,眉頭皺得緊緊的。

“疼!”

謝庭玉臉上掛著淡淡的笑,“這叫不妨礙,這叫走得了?要不是有我背著你,明天你就要去醫院掛水正骨了。”

說著他意猶未盡,拇指間殘留著溫軟的觸覺,他忍不住多流連了一會。

他握著她的腳丫,沒有一分嫌棄,他知道小姑娘很幹凈,跟他這種臭男人不一樣,在火車上都日日打水洗腳、換襪子,腳丫洗得白白嫩嫩的,跟嫩筍似的。

葉青水漲紅了臉,只想把襪子扔到他臉上,耍什麽流氓!

“你趕緊收拾收拾下去,人還等著呢。”

謝庭玉找來了跌打正骨水,給她塗上了。

他摸著她的腳,正色道:“不用下去了,水兒好好睡個覺吧,等吃晚飯我叫你起床。”

葉青水瞪大了眼。

雖然她也沒有把謝家當成婆家來看待,但也知道新媳婦頭一次上門得規矩一點,關上門睡覺,估計一覺睡醒就要被打發回葉家村了。

不過葉青水看著謝庭玉說話的神情,卻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他漆黑的眼,流露出來的情緒涼涼的。

謝庭玉說:“沒關系,你可以睡,我爸讓你好好休息 ,他還有公事出門了。”

說著他停頓了一會兒,口氣薄涼地繼續道:

“芳姨和冬梅,管不著你。”

葉青水聽了松了口氣,她脫掉了一件毛衣,鉆進簇新的被窩裏,喜滋滋地睡了一覺。

謝庭玉的床真大、真軟,被子也輕飄飄的,蓋在身上跟沒有重量似的。他的床上全是他的味道,清冽幹凈,跟雪後的空山似的。

……

徐茂芳和謝冬梅等了等,好半天也不見新媳婦下來。

徐茂芳說:“年輕人就是不一樣,回個房間都能折騰半天。”

謝冬梅認為新嫂子沒禮貌,第一次上婆家的門就這麽隨便,很沒有規矩。

過了半小時,謝庭玉才從房間裏出來。

“庭玉,你媳婦呢?”

“她啊,睡著了。”謝庭玉淡淡地說。

徐茂芳、謝冬梅兩人俱是一陣震驚。

這、這太太太不像話了!

她們人可都還在下面等著,哪裏有這樣的新媳婦。

謝庭玉從行李中挨個地掏出葉青水帶來的年貨,說:“這是水丫的一點心意,特意從鄉下捎過來的土特產。”

徐茂芳對這個土特產提不起一點興趣,這種東西他們每年都能收到很多,無非就是一些果幹、曬幹的酸菜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謝庭玉從小到大就跟金玉堆出來的人兒似的,哪哪都優秀,除了念書就是操練,念的是聖賢書、往來交談的都是青年才俊,他什麽時候在意過這點土特產。去了一趟鄉下回來,謝家的大公子變得跟鄉下人似的。

“這種東西首都又不是沒有,何必千裏迢迢帶過來呢?”徐茂芳說,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鄙夷。

謝庭玉把臘腸和臘肉單獨挑了出來,挑眉道:“這東西首都還真沒有。”

他的水兒親手做的年貨,煮一頓吃香飄全村,能饞哭小孩兒。年前在鄉下她特意留著給他的家人,謝庭玉根本辦法好好吃上幾頓。僅剩的這點土特產,她還分了大半帶來首都。

謝冬梅看著哥哥眼裏的認真,心裏也有同樣的感受。她發現哥哥去了鄉下一趟,跟神仙掉進凡間似的,哪裏還有以前那種讓人著迷的氣質。

她不禁著急。

謝冬梅問:“她怎麽現在就睡了?哪有人這樣的第一次來婆家就這樣的……”

“哥,你也不好好教教她。”

謝庭玉聽到這裏,臉上的笑意愈發深了,“她累了一天了,我讓她睡的。”

作者有話要說:

水丫:我勤勞踏實,肯定搶著幹活掙表現?

玉哥:不不不,確認過眼神,那個人應該是我

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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