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7章 (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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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庭玉沒錯過母女倆對土特產不屑的目光,他沒說什麽,而是把自己特意帶來的土特產拿到廚房小心存好。

那小心翼翼封存的舉動,仿佛將它們視若珍寶。

謝冬梅望著他積極幹活的背影,不禁跟母親嘀咕起來:“哥哥在鄉下吃苦了。”

“他以前不喜歡吃豬肉的。”

她知道哥哥不喜歡吃豬肉,雞肉鴨肉牛肉羊肉都可以,唯獨豬肉不喜歡。非但如此,豬肥肉他是一點都不沾,這種習慣擱在這年頭,跟得富貴病似的。

徐茂芳想著誰吃苦都輪不到謝家的大少爺吃苦,謝家就剩這麽一根獨苗苗了,謝軍年紀也大了,折騰了這麽多年沒有再生下兒子。

寵都來不及,哪裏舍得讓他吃苦。

可能謝庭玉這輩子唯一吃的苦就是到鄉下當知青,但那也是他自己選的,好日子享夠了活該自討苦吃。

不過徐茂芳奇怪的是,時隔一年再見他,他臉上沒掉一點肉,反而肉眼可見地更豐潤了一些。好像還長高了一點,看起來比起以前更結實了,人瞧起來精神奕奕、光彩照人。

缺衣斷糧的鄉下,哪裏有這麽好的條件養人,肯定是溫芷華偷偷給他匯了不少錢。

徐茂芳用力地點了女兒的腦袋,“沒出息。”

在這一點上絲毫不懂得積極進取,連個鄉下女人都能把謝庭玉勾走。

徐茂芳以前不是沒有動過這樣的念頭,謝庭玉越長大越有出息,與其便宜了別人家的姑娘,不如撮合了他和冬梅,以後婆媳關系都用不著處了。

但是看兩個人相處起來沒有一點想頭,徐茂芳才歇了心思把女兒的戶口轉過來。

她要早知道謝庭玉眼光這麽差勁,哪裏還有葉青水的事?

謝冬梅捂住了腦袋,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充滿了控訴。

徐茂芳這才又想到別的,笑逐顏開,“冬梅,媽聽說你最近和周平淮走得比較近是嗎?”

周平淮是大院裏另外一個年輕有為的男孩子,跟謝庭玉比起來不分伯仲,他長相周正,家世背景也好,唯一欠缺些的是他家裏的人口沒有謝庭玉這麽簡單。

不過兄弟姐妹多,反過來也是一種助力。

謝冬梅想了想說:“是啊,我不是和姥姥學了裁縫嗎?他有樣東西要修補,這幾天正在請教我……”

謝冬梅到了年紀特別愛美,她的姥姥在當地是有名望的裁縫,謝冬梅和她學了一手的裁縫手藝,靠著這門手藝,她穿的衣服總是比別人好看,一水樸素的黑灰藍裏,她即使穿著黑裙子,也比別人的黑裙子穿得好看。

徐茂芳更滿意了,適齡的少男少女可不就是這一點兩點互相幫助、一來二去看對眼?

“鄰裏之間還提什麽幫不幫忙的,他既然有困難了,梅梅你就要好好幫他,改天咱請他上門。”

下午,熟睡中的葉青水被一陣敲門聲吵醒了。

她擡頭一看,推開門進來的是謝冬梅。

“我可以進來嗎?”

謝冬梅沒有等允許,兀自進來了。

葉青水打了一個哈欠,沒有理會不經過謝冬梅不問自來的行為。畢竟這可是人哥哥的房間,不是她的地盤。

謝冬梅看了眼剛睡醒的新嫂子,頭發亂糟糟的,昏暗的光線下依稀能看見那張白皙得發光的臉蛋,壓出了粉紅的痕跡。

謝冬梅說不出這是什麽滋味。

她哥哥有潔癖,這張床連打掃衛生的保姆都沒碰過,她也沒有碰過。而此刻新嫂子卻能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青水你睡醒了嗎?媽媽在做飯,請你下去幫幫忙。”

謝冬梅和葉青水是同一年的,面對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 ,“嫂子”這個詞謝冬梅很難叫得出口。

謝冬梅的語氣裏,透露出一絲譴責。

長輩都在幹活了,做媳婦的卻能毫無負擔地睡覺。

葉青水仿佛充耳不聞,她埋頭從行李裏取出了一件挺闊的灰色外套、一套黑白學生裝。

白襯衣和黑裙子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套了,是葉青水重新扯了布、親手做的。畢竟她穿過的衣服,也不好意思再拿出來給別人穿。

葉青水迎著謝冬梅打量的眼神,在她面前攤開新制的裙子,落落大方地說:“這是你哥哥送給你的衣服。”

“試試看合不合身?”

簇新的裙子典雅大方,素樸卻不失亮色,用了黑紗勾勒,輕輕挑起的紋路,清新雅致,花紋別致,用心的程度是商場賣的那些衣服沒法比的。這件衣服剛拿出來,就奪走了謝冬梅的註意力。

女孩子愛美的天性,讓她遺忘了對新嫂子的敵意。

謝冬梅本來還在為哥哥有了媳婦、忘了妹妹的事而郁郁難平,但此刻見了這套嶄新的衣服,她的眉目忍不住彎了起來。

謝冬梅掩下臉上流露的激動,但眼睛裏迸射出來的喜悅,卻沒辦法忍住。

謝冬梅拿了衣服比劃了一下,穿上衣服試了試。

鏡子裏清晰地倒映出少女素雅清淡的影子,這讓謝冬梅驚喜極了。

她摸著身上的衣服,說道:“合適倒是挺合適的。”

就是胸圍這裏差太多了。她才十七歲,哪裏能穿得下這麽……大的衣服。

但是謝冬梅一點都不介意,尺寸不對回頭她可以自己改改,哥哥第一次送衣服給她,他一個大男人哪裏懂得這麽多。

葉青水見謝冬梅試了衣服,也發現胸口寬了幾寸。

不過她沒有多想,畢竟男人的話不能信,這不是按著謝冬梅真實的尺寸做的,存在一些誤差也是在所難免的事情。做寬了總比做窄了好。

葉青水下了樓梯,進了廚房。

她看到了謝庭玉的繼母不甚熟練地切著菜,粗一塊細一塊,那刀工跟謝庭玉倒是有得一拼。

勺子上帶著水,就敢伸進滾滾的熱油裏。

葉青水無奈地閉了閉眼睛,趕緊把人推到另一邊,蓋上鍋蓋。

徐茂芳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她放下了菜刀。她笑瞇瞇地說:

“我聽說水丫會做飯,今晚你來做一頓飯,可以嗎?”

其實這個“聽說”是徐茂芳胡謅的,謝庭玉根本沒有寫信跟他們說過葉青水的事。

上輩子徐茂芳也是這樣和藹可親地要求葉青水做飯。

這樣叫“捧殺”,先把人吹得高高的,讓人飄起來,恨不得肝腦塗地去做這一頓飯。

但是實際上鄉下缺衣短糧,山溝溝裏的條件清貧得很,很多人家一年到頭都吃不起豬肉,能懂得做飯才怪。葉青水上輩子就這樣丟了一次醜。

她以為徐茂芳只是讓做一頓普通的飯,那時候她做了一個炒肉片、拌鹹菜,蒸了幾個饅頭。但沒想到那天晚上謝庭玉的親戚幾乎都來了,一同前來的還有公公的三兩個好友、謝庭玉的長輩。

一大家子人圍在飯桌前,看著這三兩樣小菜,男人們只好多喝酒,女人只得多吃飯,一頓飯吃完,葉青水落下了一個摳門寒酸的印象。

雖然謝庭玉的爺爺奶奶很和氣,沒說什麽,但鄉下媳婦摳門、上不得臺面、不懂得孝敬長輩,這些在大院傳開了的話跟棉花裏藏的針似的,刺得葉青水心裏空落落的、一連幾天寢食難安。

此刻,徐茂芳熱情地笑著說:“水丫來做頓飯吧,新媳婦上門總要露個手。”

葉青水接過了菜刀,目光逡巡了廚房一圈,發現有魚、豬肉,若幹青菜,種類倒挺豐富的。

徐茂芳眼神微閃,目露期待。

不過下一秒,她很快就失望了。

那鄉下丫頭拿過了刀之後,徐茂芳就只能聽見嚓嚓嚓整齊清脆的刀切案板的聲,脆白的蘿蔔應聲斷落,一片片薄得跟蟬翼似的。極快的刀影模糊得令人看得目不暇接,薄薄的瓜片疊成小山。

切完瓜之後,這鄉下丫頭還順手把她切壞的蘿蔔頭拿起來,雕了朵花。

徐茂芳的嘴巴,微微張起。

她看著葉青水取了臘腸,紅白相間的臘腸斜斜切成薄片,跟蘿蔔片一齊上蒸籠蒸。用松油松枝熏過的臘腸,帶著一抹松枝的清香。

葉青水接著又煲了一個湯,得心應手地殺了一條魚,下油鍋炸。

廚房很快飄來了一陣濃郁的香氣,香得能把人肚子裏的饞蟲都勾出來,五香俱全。閣樓裏的香氣,很快鉆了出去,飄進鄰居家裏。

熱騰騰的飯香味,鉆進了人家裏,前後左右的鄰居們深吸了一口氣,肚子裏饞蟲直叫喚。

“誰家在做飯呀這是?”

“好香的臘腸味!”

葉青水做飯,忙得腳不沾地地站了一個多小時,受了傷的腳有些支撐不住了。

葉青水並不想給謝庭玉的繼母白使喚,但是看著徐茂芳糟糕透頂的廚藝,要是讓她做飯,恐怕家裏的鍋都能給她炸了。

做完飯後的葉青水,腳踝漲漲的發疼,走起路來腳踝骨傳來漲漲的痛,她慢吞吞地走到了沙發上坐了下來,垂頭揉了揉腳。

徐茂芳從來都沒有聞到過這麽香的臘腸,滿屋子都是蒸臘腸的香味,比飯店吃到的還要香!

她忙不疊地把飯菜端上了桌子。

徐茂芳輕咳了一聲,倒是小瞧了這個鄉下姑娘,她居然還有這樣一手好廚藝。徐茂芳開始從別的地方入手,教育她。

“水丫,當謝家的媳婦也要有規矩。長輩在幹活的時候,不要求你幹活,但你即便累了也得站起來,懂嗎?

這些最基本的都不遵循,私底下在男人面前豈不是更沒有顧忌?你要知道,男人在外面打拼已經很累了,做媳婦要體貼一些——”

徐茂芳的話還沒說完,從外邊回來的謝庭玉走進了屋子,他嗅到了空氣中彌漫的飯香味,他很快明白過來小姑娘做了什麽。

謝庭玉沒說什麽,只是走到了葉青水的跟前,蹲了下來。

他低頭幫她脫下了鞋子,拇指摁著她的腳丫,男人俊朗的眉目微微挑起,皺了皺,裏面微不可見地盛了一絲的心疼。

他輕聲地問:“你的腳,還好嗎?”

他輕輕落下的一句話,跟一枚深水炸彈似的,在場的三個女人都楞住了。

謝冬梅正在吃著蘋果,手微微一滯,轉過頭來看謝庭玉。

她這輩子都沒辦法想象這樣的一個畫面,她的哥哥蹲在地上對一個女人低聲下氣,還給她脫鞋。

她看向他的目光,都變味了。

白熾燈下,他俊朗的容顏越發奪目,深邃的輪廓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的肩膀日漸寬闊,身材高挑修長,被歲月雕琢成一個成熟的男人。

謝冬梅才發現自己錯了,她以為哥哥去了一趟鄉下沾了一身的泥土味,但現在這樣渾身的煙火氣息,給女人低頭脫鞋,這樣的他更讓人側目。謝冬梅看得目光發深,漸漸楞住了。

徐茂芳的手重重一頓,端著的盤子差點沒有飛出去。她詫異地看著那個半蹲在地上,溫柔地輕言細語安撫女人、給女人脫鞋子的謝庭玉,這還是當初那個眼高於頂、眼裏沒有女人的繼子嗎?

徐茂芳看著這一幕,心思莫名覆雜,謝家的男人都不是愛惜妻子的丈夫,徐茂芳嫁給謝軍十幾年了,從來沒聽過他說過一句軟話,謝軍總是繃著一張領導臉,跟老頭子似的嚴肅。

謝小叔愛事業更勝家庭,別說妻子,他這麽多年膝下依舊空空蕩蕩,有沒有孩子都無所謂。老大不小的男人了,大半輩子紮根在海島上,一年見不著幾次媳婦。

徐茂芳甚至看楞了。

謝家從來不出情種,謝庭玉以前多冷漠孤清的一個人,徐茂芳絲毫不懷疑他是第二個謝軍,這一定是她這個繼子在警告她。

謝庭玉哪裏像舍得低聲下氣,給自己媳婦脫鞋的男人。

就連葉青水也很驚訝,她感覺四周的目光燒得她臉皮發熱。他溫暖幹燥的手,輕輕托著她犯疼的腳,配合著緩緩地揉著,這樣不疾不徐的揉捏減輕了幾分她的疼痛。

他專註的眼神真叫人害臊,更何況……葉青水擡起頭,註意到徐茂芳母女倆驚訝的眼神,自己也是如坐針氈。

葉青水知道謝庭玉不是那麽浮誇的人,她默默地挪開了自己的腳,穿上了襪子鞋子。

葉青水小聲地說:“你別這樣。”

她推了推他。

謝庭玉看著她穿上了鞋,細細的腳踝裹著潔白的襪子,露出來的地方腫腫地發紅,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腳疼還給自己攬這麽多活幹,傻水兒。”

作者有話要說:

平生君:玉哥好秀!

玉哥:過獎過獎。

剛秀完恩愛,自以為沾沾自喜的玉哥。

次日看到妹妹穿著那件眼熟的衣服

臉……黑了。

玉哥:水丫解釋?

水丫:水丫不來解釋

平生君來

平生君:玉哥,臉腫的滋味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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