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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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瑕照例搭了公交車回家。下了車轉過橋頭發現溫爸竟然沒有等在家門口,只有萬利一只孤零零的大狗在那趴著,尾巴一晃一晃的打蚊子。溫瑕微微笑了笑,剛剛想叫一聲萬利,就看到大狗滕地一下站起來,歡快地沖她奔了過來,繞著她跑。

溫瑕回到家,就看到溫欣抱著孩子坐在走廊上,羅紅麗在旁邊串珠花。

“回來啦?”溫欣沖她笑了笑,抓起自家兒子的手晃了晃,“寶寶快看,小姨回來了哦。”

溫瑕走過去低下頭沖他炸了眨眼,小孩咯咯地笑了起來。小孩子已經三個多月了。之前那張皺巴巴又紅通通的臉已經長開了一點,終於可以看得清眉眼了。確實長得很像黎川。也不知道老媽他們當時是用什麽樣的眼力看出來的。

她盯著小外甥看了多久,那小子就笑了多久。

“你這小子,剛剛外婆逗你半天你才笑一笑。這會你小姨一回來,不過看了你一眼,你開心什麽?!”顯然是吃醋了。

溫瑕有點意外,羅紅麗在溫瑕的眼裏一直都有些嚴肅的,對她們姐妹也一直很嚴厲。在溫瑕的印象中,羅紅麗從來就沒有哄過她們一回,回回都是溫成海出來哄孩子。她想伸出手點一點小外甥的額頭,又想到自己剛從公交車上下來,一手的細菌,只好直起腰來,“我先進去把東西放好。”

她剛一走,本來笑嘻嘻的小孩竟然娃娃哭了起來。

溫瑕:“……”

羅紅麗:“……”

溫欣一邊哄一邊笑,“乖乖不哭,小姨一會就回來了哦。”

溫瑕放好書,去廚房洗手。溫成海正在炒菜。“爸,我回來了。”

“嗯嗯,出去外面坐一會,飯菜很快就好了。這裏油煙重,別熏著你。”溫成海一邊炒菜一邊趕她出去。

溫瑕洗了手,搬了把小椅子坐在了溫欣旁邊。

溫欣笑著看了一眼溫瑕,“來,你抱抱。”

溫瑕頓時楞住,“啊?我不會呀。”

“你看我的手。這麽托著他的頭,這邊再抱住就行了。很簡單的,來,試試。”溫欣說著已經把小孩遞了過去。

溫瑕僵硬地曲著手,抱住了自家的外甥。小孩一到了她手裏,眼睛就一閃一閃地看著她,轉個不停。看了一會,自顧自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溫瑕:“……”這莫名其妙的,笑的什麽?

溫瑕一動也不敢動,生怕摔到他。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仔細地盯著他瞧。

好在沒抱多久,黎川回來了,溫爸的晚飯也做好了。溫欣接過兒子,把溫瑕從緊繃的狀態裏解救了出來。溫瑕頓時松了一口氣,輕輕地甩了甩自己的胳膊。

吃了飯,溫欣和黎川就回去了。羅紅麗站在自己門口,看著大女兒跟著女婿回家,突然就有點感慨:“你姐從前沒嫁人的時候,一天到晚不著家,也不知道是出去工作了還是幹什麽去了。現在嫁人了,反而常常回來住。”嘆了一回,她頓了頓,“走吧,跟我上去看看你大伯母。”

溫瑕楞了楞,“看她做什麽?”

羅紅麗又嘆氣:“你大伯母病了。之前只是小病,拖著拖著就成了大病。現在只能躺在床上,都不能起來了。”

溫瑕吃了一驚,怎麽這麽嚴重,之前也沒聽說,“沒去看醫生麽?”

“醫生看了幾回。沒怎麽好。你哥他們又沒怎麽理,慢慢地就嚴重了。”

不過兩步路就已經走到了大伯母家。溫瑕在自己的記憶中,大伯母是住在主屋的,後來她的幾個兒子分了家,房子也分了,她就搬到了院子裏的小房子裏住。現在也是住在小房子裏。溫瑕幾乎是一進門就聞到了那股怪味,那是混著藥味、尿味和汗臭的怪異氣味。大姐正在床邊餵他吃飯。

溫瑕走進去,床上的人轉過頭來,勉強笑了笑,“溫瑕回來啦?”

“回來了,你身體好點了麽?”溫瑕走近了一點。床上的人黑瘦又虛弱,已然是一副垂暮之狀。從前種種彪悍強勢仿佛昨日雲煙,半點不剩。溫瑕心裏突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楚。

“好不好的,也就這樣了。”大伯母苦笑一聲,“就是估計喝不到你的喜酒了。”

溫瑕不知道該怎麽接這些話,羅紅麗從後面接了一句,“你看你就知道瞎想,還是安安心心的養著。”

溫瑕靜靜地站在旁邊,聽她們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話才和羅紅麗一起回家去了。

因為文化體育藝術節,老師沒有布置作業。溫瑕只帶了從圖書館借的書回來,此時正趴在桌子上寫童話。之前她一直寫的是一些小文章,定期發給雜志社。後來突然想寫一寫平常的奇思妙想,就開始寫童話。十一回家的時候,姐夫黎川看到她寫的章節,就帶他去了朋友開的網吧,開始教她用電腦發郵件。即使平常在學校也有微機課,但實際操作的機會並不多。她連打字都不夠順暢呢。

羅紅麗走了進來,看到她在寫童話,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之前你姐夫帶你去網吧,說是朋友開的,我也就沒反對。不過你自己過去的話還是要小心一點。畢竟網吧那種地方,什麽樣的人都有。”

“嗯。我知道。我這周不出去。等寫多一點,再出去。”

羅紅麗坐在一旁看她認認真真的樣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就感慨起來,“你大伯母這輩子都要強,跟幾個兒媳婦的關系也不怎麽好。人家現在也不怎麽搭理她。只有你大姐回來照顧她。也是可憐。”

都說養兒防老,要是養的孩子不孝順,拿什麽防老呢。溫瑕明白羅紅麗的意思,她放下筆,看著羅紅麗說:“你放心,我和姐會照顧你的。”

——

溫瑕接到張弛的通知的時候還有點回不過神來。她知道大伯母病得很重,卻沒想過她會就此離去。她手裏拿著張弛批的假條,楞楞地走出校門,腦子裏一會是她往日喋喋不休吵架罵人的樣子,一會是她躺在床上虛弱無助的樣子。

小哥騎了摩托車出來,正在校門口等著她。

靈堂裏正對大門的大大的奠字顯眼得有些刺目。

羅紅麗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去裏面坐一下。”

她呆呆地走過去跪坐在一旁。嫂子、侄女、姑姑都跪在了一旁守靈。

沒有人哭。除了姑姑偶爾嗚咽幾聲,所有人都在跪著發呆。

她沈默在一旁,叫拜即拜,叫坐即坐。對面的侄子拿了手機進來,偶爾偷看兩把。她沈默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也許是大伯母活著的時候太過強勢,如今到頭來,竟沒有幾個後輩為她感到悲傷。

因著她是侄女,也就白天守了一陣,晚上就回家了。然而羅紅麗和溫成海卻還是要留著在那裏的。溫瑕躺在床上,覺得整間屋子都空蕩蕩的。因為離得近,她還能聽得見那些請來的送葬人的唱念聲。

溫瑕開著燈,直聽到半夜實在太累撐不住才睡了過去。

早早的,又被生物鐘叫醒了。

今天是送葬送靈的。溫瑕自己給自己煮了面條吃了才走上去。昨天她幾乎什麽東西都吃不下。

殯儀館的車按照約定的時間過來了。靈車走得很慢。一群子孫跟在後面慢慢地走著,直到走出了村口,才朝著靈車跪了下來,再起身上了另一輛車去了殯儀館。

溫瑕渾渾噩噩地跟著走完了所有的儀式,直到安葬了骨灰回來被堂嫂用灑了醋去晦才反應過來。

晚上她就回了學校。

外面的夜色很重,教室裏吵吵鬧鬧的,溫瑕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一直恍恍惚惚覺得自己在做夢。

梁宋坐在她前面,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夏夏,夏夏,夏夏。”

溫瑕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怎麽了?”

梁宋有點擔心地看著她,“夏夏,你沒事吧?”

“沒事。”她又呆了一會,說:“我去洗把臉。”

11月底的天氣已經有點冷了。涼涼的水直撲到臉上,溫瑕才感覺略略清醒了一點。她長長的地出了一口氣,轉個眼就看到徐悠悠抱著一盒紙巾躲在墻角處探頭看她。

溫瑕:“……怎麽了?”

徐悠悠從紙巾盒裏抽出兩張遞過去,“給你。”

溫瑕:“……謝謝。”

徐悠悠小心翼翼地擡眼看她,“你沒事吧。”

溫瑕楞了楞,“沒事。”

她從小就跟大伯母不親,要說很難過確實有點虛偽,只是心裏一直覺得震驚又突然,仿佛不像事實,一時間難以接受。

世事無常,大概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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