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裏零星坐了幾個早早起過來看書的人。溫瑕走進教室就看到梁宋趴在桌面上補眠。自從被老張叫去辦公室談話之後，梁宋突然就勤奮了起來，一直在利用各種空餘時間拼命學習，連午睡也沒有回宿舍睡。

溫瑕走到他後面，靜靜地看著他。這個人，平常又跳又鬧又搗蛋，可是他安安靜靜地趴在桌面上，額頭前的頭發亂糟糟的，眉眼卻在這種亂糟糟之下隱藏住了平日裏的眉飛色舞，整個人都有一種柔和的順從感，就好像四月的春光，透著暖融融的安寧。溫瑕擡頭看了一眼教室墻上的掛鐘，還有十分鐘就上午讀了。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想叫醒他，卻驚奇地發現這叢亂糟糟的毛竟然奇異地如此柔軟，她感覺自己的心被一根頭發輕輕撩了一下，緊跟著一種輕癢，漸漸地也軟和起來。

她突然笑了笑，手作亂一般揉亂了他的頭發，說:“梁宋，醒醒，午讀了。”

梁宋睡得迷迷糊糊，也不知聽到沒有，哼唧了一聲轉了一個方向繼續趴著。同學陸續進了教室，溫瑕收回手，看了一眼一直好奇盯著她看的李連軍，李連軍輕咳一聲表示自己什麽都沒看見卻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轉過了身子看向了窗外。溫瑕眉頭揚了揚，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過了一分鐘，梁宋終於掙紮著擡起了頭，雙手用力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臉，讓自己清醒過來。

李連軍用筆輕輕敲了敲桌面，支著下巴，一臉大爺的樣子，一副屈尊降貴的語氣對梁宋說，“兄弟，請我一頓飯我告訴你一個驚天大消息。”

梁宋的手還捂在臉上沒拿開，甕聲甕氣地奉送了一個“滾”字，就起身出去洗臉了。

李連軍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嘖嘖兩聲，“可惜了爺的一番好意啊！”

一入了12月，天氣就涼了起來。溫瑕裹著外套站在了光榮榜前，順著名字一個一個往下看。直到看完了高二理科前兩百名，也沒看到梁宋的名字。其實也算正常。一中臥虎藏龍，梁宋不過才努力了一個月，想擠進前兩百還是很困難的。她慢慢悠悠地上了教室。想著晚上老張估計也會把成績拿過來。

老張晚上按時按點地進了教室，老規矩一樣地點評了一下成績，表揚了一批，批評了一批，又照例調了座位。

溫瑕看了一眼成績單，梁宋排在年級487.比之前的五百名外也算是有了一點進步。此時梁宋正在幫她搬書，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第二天，梁宋又早早到了教室。

溫瑕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看了一會，梁宋也沒發現。她笑了笑，從校服口袋裏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放在了他的手邊。昨晚下自修陪徐悠悠去小賣部，鬼使神差突然就買了這麽一根棒棒糖。

梁宋終於發覺身邊有人，擡起頭來一看是溫瑕，立馬笑了，“這麽早？我給你買了早飯。”

溫瑕這才發現自己的桌面上放了一個早餐盒和一杯豆漿。這不是梁宋第一次給她買早飯了。當他第一天早起過來好好學習的時候就開始給她買了幾回，後來在她三令五申不準他買了之後才沒有再買。這次不知道為什麽又開始了。

溫瑕沈默了一下剛想說話，就聽到梁宋笑嘻嘻地開口，“我知道我知道，下不為例嘛。今天去得早，發現有餃子，這才給你買的。是芋頭餃，你喜歡吃的。”

其實平常溫瑕也起得早，只是一中的餃子一向是食堂阿姨自己包的，供量有限，一向暢銷，運氣好哪天恰好碰上才有得吃。這會她剛吃了早餐上來，想吃完那十個餃子實在是太難，又不想浪費他的心意，只好走過去把餃子端過來，又去徐悠悠抽屜裏多拿了一副一次性筷子，“一起吃吧。”

梁宋受寵若驚。他本來已經做好被她以n種理由拒絕的準備了的，沒想到她竟然同意吃了，還要和他一塊吃。

他三下兩下把桌面的書收拾了一下，接過溫瑕遞過來的筷子，看著她吃了一個，心滿意足地也夾了一個。

李連軍吃了早飯上來，看到梁宋和溫瑕正你一個我一個地吃著餃子，不由驚訝地看了溫瑕一眼，又悄悄地對梁宋豎起了個大拇指。

一中一向有不得在教室吃早餐的規定，梁宋能讓溫瑕這種千年好學生在教室吃了他買的早餐，實在是一種本事。

李連軍忍不住又往他們那角落看了一眼，溫瑕正夾著一個餃子遞給梁宋。李連軍一驚，手裏的英語書滑落了下來，啪地一聲打在了桌面上。

他家宋宋真是長本事了啊。

李連軍嘖嘖兩聲，覺得今天早上簡直可以寫進梁氏高中大歷史並且成為傳奇的一筆了！

他默默感嘆一句，翻開英語書開始默單詞。

一頓餃子梁宋吃得眉開眼笑，直到吃完才發現十個餃子他吃了七個，溫瑕才吃了三個！然而等他回過神來，溫瑕已經拿著早餐盒去扔了回到座位上默單詞了。

——

“夏夏夏夏夏夏。”溫瑕擡起頭來，就看到梁宋斜著身子飛速跑過來，坐下。樣子看著仿佛十萬火急，坐下來的時候竟然也沒有因為跑得太快而大喘氣。她今天不用去圖書館值班，放學直接和徐悠悠去食堂吃了飯就回了教室看書，不知道這吃飯的十五分鐘裏發生了什麽事讓他看著這麽著急，似乎還有一絲驚恐

“我剛剛吃飯的時候坐在東哥他們旁邊，聽到了東哥說我們可能是神創造的！”

溫瑕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並用眼神表示了質疑，“你是不是理解錯了？”她雖然和周承東不熟，但也知道他是物理老師的心頭寵，時不時就拿個滿分的人。聽徐悠悠說，還是天文物理的愛好者，這樣的人會說宇宙是神創造的

梁宋被她的反問問得心頭一痛，果然學渣的理解能力總是被懷疑的！他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表示抗議，接著說:“東哥剛剛說，宇宙間可能存在一種比人類還要高級的生物，然後像創造一個實驗室一樣創造了宇宙。理由是各大行星的空氣成分不大同，但總有相同的地方，就像是對照組一樣什麽的。”

溫瑕頓時聽明白了他的意思，果然最近努力學習了不少，總結概括的本事也相當到位。

梁宋看著溫瑕笑了笑，頓時生出一絲信心來，腦袋一下子趴在了她的書上，“夏夏，你說會不會是東哥說的那樣，我們就是個實驗品啊？”

溫瑕看著他趴在桌面上，眉頭微微皺著，有些困惑有些迷茫的樣子，竟然覺得很可愛，那種摸一下他的頭揉一下他的頭發的沖動又湧了上來。好在她自制力十足，手指不過微微曲了一下，並沒有真的動。

她沈默了一下，說:“這種情況也不是不可能。宇宙起源除了現在被大部分科學家認同的大爆炸理論之外還有一種穩態理論。這種理論主張宇宙一直就是這個樣子，並沒有經過大爆炸。也有人認為存在一種比人類更長久的創生生物，當然並不是指神。但這種理論呢更像是宗教理論，不像大爆炸一樣被認可。周承東應該是以這個為基礎，說來逗你們玩的。”

“哦。”梁宋又默默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再次感受到了學渣的渺小。果然不僅理解能力被質疑，連理論也是要被壓迫的。他轉了一下頭，突然頓住，不對呀，“為什麽大家明明都是上的同一堂課，你們卻知道這些”

“大概因為多看了兩本書吧？”這回溫瑕已經不需要看他就能猜出他的表情了。先是被噎住一樣楞住，然後撇撇嘴，再默默承受，心理活動大概是“好吧，你贏了”之類的。她微微擡眼，果然看到了梁宋撇撇嘴的表情，頓時又笑了笑。

梁宋看著溫瑕笑不由得長嘆一聲，“夏夏，我是不是很笨啊？”

“沒有啊。”溫瑕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想來這段時間的努力和成績還是讓他受到打擊了。溫瑕不由自主地想安慰一下他。她頓了一下，說:“不用擔心，即使我們真的是實驗品，也是最高級的實驗品。”

“……”梁宋看著她的表情簡直一言難盡。高級實驗品和低級實驗品不都是一樣是實驗品的意思麽？

溫瑕看著梁宋的表情，楞了一下，好像並沒有安慰到

“夏夏，你知道的吧。再高級的實驗品也是有等級之分的。比如說智力這一類就可以分好幾個等級。你們看書一眼就能看出關鍵，我卻看了三遍都沒有看出來。這就是智商的差距。”明明他用的是很普通的語氣，溫瑕卻感到了一絲悲傷。

“梁宋，我曾經做過一份數學試卷，沒有一道題是對的。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這麽努力。”

怎麽可能！梁宋壓根就不信。然而還沒有他反駁出口，他看到了溫瑕的表情。

溫瑕擡眼看他，明明表情絲毫沒有變，卻顯得異常認真，“我高一剛入學的時候。”正是因為那張錯漏百出的數學試卷才讓她發現自己和別人的差距，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很多時候別人其實只看了你現在的成就，卻無心去探究你的開始和過程，她看著一副梁宋已然被震驚的表情，心裏卻覺得雲淡風輕，她說:“智商和天賦固然很重要，但努力和堅持也必不可少。”

所以，梁宋，你不要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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