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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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第一節自修。溫瑕打水回來路過後門,看見梁宋還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寫什麽。她頓了頓腳步,從後門拐進了教室。

她站在梁宋旁邊低頭看,只見梁宋在草稿紙上寫著,“語文125,英語120,數學80,物理70,化學95,生物55。總分545。”

“唉~”梁宋長嘆一聲,總覺得進軍前四百名簡直遙遙無期。

而一旁偷看了別人目標的溫瑕則在心裏點了點頭,目標定得很好很切合實際,起碼沒有數學100這種不夠科學的想法。

溫瑕偷看結束,擡起腳剛想走,梁宋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衣角,“誒?”

溫瑕回過頭看他,一臉不明所以。

梁宋笑了笑,“我剛剛還以為是誰在偷看我,原來是你啊。”

溫瑕點頭,又瞄了一眼他的目標,“嗯。剛剛寫的這是下次考試的目標?”

“是啊。”梁宋皺著眉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目標,“太難了。數學哪裏考得到八十!”

“選擇八個,填空兩個,再把所有大題第一小問做了就及格了。”一點也不難的呀!當然後面那句話溫瑕沒說,怕打擊他。

然而這樣就已經足夠打擊了身為學渣的梁宋,他瞪了溫瑕一眼,“你說你們這種人,每次都把做題說得跟切白菜一樣。這裏切一刀那裏切一刀不就好了?關鍵是,我這刀是鈍的。知道麽?。”

溫瑕楞了一下,第一次覺得這對他估計真的有點難?只好安慰他:“沒事,磨一磨,就鋒利了。”

梁宋接著又嘆息一聲。要想磨好刀,就得先有磨刀石啊。他這會連塊石頭都找不到。

溫瑕看著他唉聲嘆氣的樣子,也不知道他究竟為什麽嘆氣,只好挑挑眉,走了。

梁宋看著溫瑕的背影又嘆息一聲。李連軍在一旁聽得他一聲又一聲地嘆氣,不由得笑了。

“我說你今晚怎麽跟個老頭一樣。不是皺眉就是嘆氣。你受什麽刺激了?”

“沒受刺激,就是想著自己成績怎麽這麽差。連前四百名都進不了。”

“你以前不是說成績都是浮雲,排名都是虛妄嗎?怎麽現在不這麽想了?”

梁宋白了他一眼,“當初年少不懂事,如今後悔了行不行?”

“行行行。”李連軍一邊點頭一邊笑,“你考好一點,你媽一高興說不定就會給你一筆五一出游的經費外加一雙球鞋了!”

梁宋被戳到痛處,不由得再次嘆氣。就這鬼成績,怎麽會有經費啊!球鞋可別又被沒收就行!

溫瑕對梁宋的痛一無所知。排球比賽在進行了半個月的大比拼之後完滿結束了,七班不慎落敗,止步四強。蕭乾對此還特意站在了八班的後門七班的前門處指桑罵槐地嘲諷一番,說什麽“還以為自己是世界冠軍,誰知道連季軍都稱不上”,差點又要開戰。好在兩班的班長大人及時出手,拖回了各家的“犯罪分子”。

然而七班和蕭乾的梁子還是結下了。

不過這些都不在溫瑕的關註範圍之內。沒有球賽之後,她每天幾乎都是游走在宿舍教室和食堂之間,真正的是三點一線。

忙忙碌碌,分數分數。

——

四月的月考成績一張榜,就意味著這個月已經結束了。

梁宋飛奔著跑進教室,跑到李連軍身邊握著他的肩膀就是一頓猛烈地搖晃,“我到四百了!我到四百了!”

李連軍被他晃著頭暈眼花幾乎想一掌拍死這神經病!好在這神經病也就病了這麽一會就自己病愈了。李連軍一把扯下他的手,忍著脾氣問他,“考了多少?”

“542,年級400.”

“剛好第400名?”

“是不是運氣特別好?我要跟我媽打個電話,叫她把經費準備好。我五一要去玩啦!!”李連軍鄙視地看了一眼已經拿出手機打電話的人,不由得一陣鄙視,明明五一的車票都已經買好了的人,也不知道他在高興什麽。

大概是高興終於不用花自己多年積攢的壓歲錢而終於有人買單了?

李連軍搖搖頭,想著自己還是年級31,就不由得嘆了一聲。

五一,就這麽在萬眾期待中到來了。業界良心秀水一中除了高三生之外都放了假。一中學生仿佛被放飛的籠子鳥從校園裏奔湧而出,校門口停滿了各種來接孩子回家的汽車摩托車電動車。將校門口的教育大道堵了個徹徹底底。

溫瑕背著書包在人流擁擠裏走了出來,在離校門口不遠的地方看到了來接她回家的姐夫和他的摩托車。

其實她和姐夫黎川總共見面的次數不夠十次,還陌生的很。一路上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她在學校的情況,摩托車的聲音有點大,有幾次溫瑕幾乎都沒能聽清他問得是什麽。然而還是很認真地回答了他那些很明顯是沒話找話的話題。

大概因為還不夠熟悉,倉促之間成了家人,雙方都希望能夠有所了解。只是黎川本來就不怎麽擅長聊天,而溫瑕本性就不喜歡說話,話題也就斷斷續續地帶著難以言喻的尷尬。

五一對梁宋來說是吃吃喝喝玩玩樂樂的日子,對溫瑕來說則和以往的任何一個周末沒有什麽不同,只不過是比之以往多了那麽一天假而已。

溫欣自從懷孕了之後在吃飯的問題上就變得有點挑剔。因為她和黎川工作都忙,吃飯一般也只能吃外面小飯館裏的。溫成海怕她吃不習慣外面的東西,就隔三差五給她煮個飯燉個湯什麽的給羅紅麗帶出去。每天早上,羅紅麗都帶著兩個飯盒到鎮上的紅路燈等著,溫欣每天路過那裏就去拿了飯盒,然後去市裏上班。

羅紅麗笑著跟溫欣說,“自從你姐懷孕之後我這夥食就改善了不少。中午也不用吃廠裏的飯了。”說這話的時候還瞥了一眼溫成海。

溫瑕抿嘴笑。

溫成海沖溫瑕擺擺手,“不要跟夏夏亂說。不知道的還以為的對你不好呢。”

其實溫成海的好脾氣不僅是對女兒,對妻子也是一樣的溫和。從小到大,溫瑕還沒看到過爸媽吵架。每次溫成海和羅紅麗吵不到兩句就自己忍不住笑了。羅紅麗看著他笑也沒辦法繼續罵下去,只好不了了之。

一大早,羅紅麗已經拿了飯出去順便上班去了。溫成海也出門幹活去了。溫瑕晾曬好衣服照例回到房裏寫作業。只是作業還沒寫兩行,家裏的電話就響了。

溫瑕握著聽筒半天回不過神來。她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麽叫驚慌!

羅紅麗出車禍了。

一輛小車轉彎的時候沒註意撞到了她,連人帶車倒了。還好那車最後的時候緊急剎車又打轉了一個方向,只是車尾撞了一下。只是這一下就已經摔到了她的腳踝。

溫瑕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找到的溫成海又怎麽跟著他到得醫院。羅紅麗躺在病床上,腳上包著紗布。溫欣坐在旁邊的凳子上,一雙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剛哭過。羅紅麗醒著,看到他們也沒說什麽,“醫生說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不要緊。”

傷筋動骨一百天,連溫瑕這種書呆子都知道的事情,怎麽會不要緊。前幾年家裏建房子的時候借了舅舅家不少錢,這兩年才還清就遇上了溫瑕讀高中,溫欣出嫁,家裏的積蓄也沒有多少。

如今羅紅麗住院家裏的錢基本就得花了個徹底。溫瑕拿著銀行卡取了這兩年年寫稿子積下來的稿費出來。其實也沒多少,不過一千來塊。溫成海從她手裏拿了一千,剩下的幾百留給她當做這個月在學校的夥食費。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沒事,家裏還有。你自己掙的你先留著。”

然而溫瑕清楚,家裏並沒有錢。昨天大舅過來和溫成海的說話她都聽到了。那時候她其實就在門外。大舅一年到頭其實都在外地工作,這次是因為羅紅麗摔傷了才回來的。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一會就取出來給你。你好好養著就行了。”這些年家裏需要錢的時候都是大舅及時幫忙給的錢,溫瑕聽不清羅紅麗說了什麽,她悄悄望進去的時候,看見溫成海則低著頭在一旁,像是一株飽經風霜的樹,葉子和枝條都垂了下來,滿身都是低落,而羅紅麗則躺在床上哽咽著哭泣。

溫瑕看著淚水不停地從羅紅麗的眼裏流出來,忽然就走不動了。她們家裏一向是嚴母慈父,羅紅麗的強硬是她早已習慣了。這兩年她大了,才稍稍體會到了媽媽的溫和。如今看到她哭,簡直如遭電擊。如果不是到了深切的無能為力和窮困無濟,她怎麽會哭。溫瑕感覺自己被人狠狠扇了一個巴掌,一股深深的愧疚席卷而來。

生活在此終於向她展示了貧窮的尷尬和無力,嘲笑著她的無能和少不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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