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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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瑕提著杯子走到教室外面,一陣冷風迎面吹來,她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等到那陣寒意過去,溫瑕抖了抖身子就往飲水機處走。

飲水機在走廊的盡頭,其實就在他們班旁邊。新學期,學校進行了文理分科,溫瑕現在的班級是七班。這個班裏和溫瑕認識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徐悠悠,一個是林商。

還有一個屬於溫瑕認得但不認識的範疇。

徐悠悠踏進教室的第一天,看到溫瑕就撲了過去,激動萬分,感激涕零,“一定是我寒假上山燒香許願顯靈了,竟然讓我跟你又在了一個班。真是太好了!”當然,她倆也順理成章地成了同桌。現在,溫瑕正是左手拿著徐悠悠的杯子,右手拿著自己的杯子,在寒風凜冽裏英勇無畏地走出了教室。

當然,溫瑕沒有想到的是,這種天氣跑出來的勇士不止她一個。

有兩個男生正站在飲水機旁邊嘀嘀咕咕說著什麽。

溫瑕也沒在意,徑直走過去打水。杯子放在水龍頭下面接著水,溫瑕擡頭看了一眼墻上貼著的“節約用水”的標志又低下了頭。一中打水是不需要水卡的,想喝擰開龍頭就可以了。

一會,水就滿了。溫瑕拿起杯子正想擰緊杯蓋。旁邊的兩個男生不知道怎麽突然就打鬧起來,其中一個誇張地往後跳了一大步,這一步就跳到了溫瑕旁邊,並猝不及防地撞了溫瑕一下。溫瑕一時沒留神,低呼一聲,手裏的杯子脫落了下來,哐當一聲砸在了飲水機上,杯子裏的水被震動著潑了出來,溫瑕本能地去接,卻被潑出來的水燙了個正著。

“嘶”。原本剛剛在做筆記時手就一直露在外面,冷得就快僵了。現在被開水一燙,溫瑕覺得自己的手就像是一塊扔進鍋裏的肉,猛地久被涮了一遍,就快熟了。

“對不起對不起。”旁邊的男生慌慌張張地轉過身來對著溫瑕鞠躬道歉。溫瑕對著手吹了半天,雖然燙到的地方有些紅了,但還算好,就對男生擺了擺手,輕生說了句,“不要緊。”

溫瑕撿起那個被撞掉的杯子看了看,鋼制的保溫杯完好無損,溫瑕長舒了一口氣,重新把杯子放到水龍頭下面準備重新接一杯。

剛剛撞到她的男生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幫她擰緊了另一杯水,指了指她的手問,“你這手是不是很疼?對不起啊!我一會去醫務室給你買藥。”

溫瑕接了水,擡頭看了他一眼,突然沈默了一下。她認得他。這個男孩子其實就坐在她旁邊。

叫梁宋。

溫瑕搖了搖頭,“不用。沒什麽事。”

男生把水遞給她,又一次說了對不起。

溫瑕接過水,往教室走。背後,剛剛一直默不出聲的男生拍了一下梁宋的肩膀,“看你還鬧不鬧了!大冷天的叫我出來都快冷死我了,結果還撞了人家女孩子。”

“誒,你還說,明明看到別人在我後面,也不提醒我一下。”

男生沈默了一下,“她太小了。都被你擋住了。我壓根就沒註意。”

溫瑕:“……”

她當做什麽也沒聽見,腳步頓都不頓一下就走進來教室。

第三節課,梁宋顯然認出了溫瑕就是被自己撞到的女生,一節課都在不停地偷看她。

被燙到的手確實隱隱發疼,尤其動手做筆記的時候更是有種輕微的撕裂感。溫瑕無奈,只好換了左手做一點小標記。

下了課,溫瑕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時候,肩膀被輕輕拍了一下。溫瑕睜開眼,就看到梁宋彎著腰趴在她的書上,手裏拿著一瓶藥膏和一包棉簽。

“這個給你,我從校醫室買的。”

溫瑕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動了動,其實已經沒那麽疼了。她剛想拒絕,梁宋就把藥膏塞進了她的手裏,“你不要想著現在不怎麽疼了就不用。等下明天脫皮了怎麽辦?醫生說這個藥挺好用的。你擦一點吧。”

說著又從她手裏把藥拿出來,擰開遞了過來。

溫瑕:“……”

溫瑕擡頭看了他一眼,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拿過藥膏擠在了手上,又抽了根棉簽出來輕輕抹勻。梁宋看著她擦好,順手接過了她手裏的棉簽。服務得十分周到。

“謝謝。”溫瑕再次擡頭,男生眉眼十分自然,仿佛這些都不過是理所應當的事。她說,“這藥膏的錢,我一會給你。”

“給我幹嘛!本來就是我的錯,給你買藥膏也是應該的。”梁宋把藥擰緊放進盒子裏,“你收好。”他碰了碰溫瑕的杯子,“這兩天我幫你打水吧!”

哪裏有那麽嬌氣,何況也不好麻煩別人。溫瑕當即就拒絕了:“不用。”

然而梁宋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已經轉身走了。

事實證明他並沒有聽見,或者假裝沒有聽見。從那天下午開始,梁宋一下課就開始過來晃她的杯子,一發現輕了就去裝滿。通常都是溫瑕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拿著杯子走出去了。

溫瑕很認真地跟他強調,自己的手沒事,可以自己打水。梁宋則沖她驚訝地擡擡眉,笑一笑,說,“這樣麽?”然後又繼續給她打水。

溫瑕也就隨他去了。

下午第一節,是語文課。老師講解的是《水滸傳》裏《林沖風雪山神廟》一段。由於是下午第一節課,不少同學都昏昏欲睡,梁宋更是已經趴在了桌子上睡著了。

語文老師講課講到一半,恰好發現這位特別明顯地不專心聽課的同學,臉色一沈,就走下了講臺。

溫瑕一看老師暗沈沈的臉色,想到這兩天以來梁宋幫忙打水的情誼,連忙假裝不經意地用筆敲了敲自己的杯子。

梁宋應聲而起,仿佛條件反射一般,眼睛還沒睜開呢就抓起溫瑕的杯子站了起來往外走。

溫瑕頓時目瞪口呆,反應過來之後急忙低聲叫他,“唉!不是!”

睡得迷迷糊糊的梁宋“啊?”了一聲轉過頭來,問她,“怎麽了?”順勢又打了一個哈欠。

語文老師陳遠之已經走了下來,臉色可以說得上是疾風驟雨,握著書的手氣得顫顫發抖,他氣急敗壞地指著梁宋說,“你這個同學,怎麽回事!上課睡覺也就算了,怎麽做個夢還搶人家同學的水杯呢?!”

7班的同學哄堂大笑。梁宋在笑聲裏慢慢回過神來,漲紅了臉,說不出話來。

溫瑕有心想幫他辯解,但低頭看了一眼已經沒有任何被燙傷痕跡的手,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他這麽鍥而不舍地幫她打水的英雄事跡。

好在陳遠之的脾氣來得急去的也快。他站在那裏看了一眼低眉順眼聳拉著腦袋的梁宋一眼,覺得這學生大概也不是那麽無藥可救,只好冷哼一聲,沒有好氣地說,“還不把杯子還給人家!”

“哦!”梁宋如蒙大赦把杯子放好,又乖乖地站在那裏等著挨訓。

陳遠之看到他一副乖巧得任人指責的樣子,氣也消得差不多了。他指了指梁宋的位置,示意他站回去,然後揚了揚課本,說:“你解釋一下林沖當時的心情!”

“悲憤。”

“為什麽?”

“因為他之前一直在隱忍退讓,卻依然被陸虞侯等人不屈不撓地陷害以至於陷入死地,心情當然很悲憤。”

“嗯。”陳遠之看了他一眼,讓他坐下,“下回好好聽課!”

“知道了。”梁宋乖乖地點點頭。接下來的半節課,做得筆直,連腰都不敢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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