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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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開學到現在,我們班委在班級工作方面一直有很多做的不好的地方。沒有在學習和生活等各方面給大家起帶頭作用。在這裏,我們尤其感謝溫瑕同學對我們的批評指正……”陳建林此話一出,班裏的同學齊刷刷地轉了個頭看向了溫瑕的方向。在這些目光裏,驚訝有之,敬佩有之,嘲笑有之。

被點到名字的溫瑕停下手中的筆,面無表情地直起腰來,眼神冷冷地環視了一圈正帶著各色表情看向自己的同學,那些看著她的人瞬間轉過身子,不敢再看她一眼。溫瑕嗤笑一聲,轉過頭來看著講臺上一邊還在聲淚俱下地反思著自己如何不稱職一邊又在偷偷打量著她的班委,譏笑著放下自己手裏的筆,袖著手靠在椅子上,一動也不動地看著講臺上的人,仿佛在看一出人間鬧劇。

只是不巧,這出鬧劇的始作俑者成了自己。

溫瑕看著他們假模假式的鞠躬道歉,似有似無地嘆了一聲。

21班,一個在年級裏不管是哪一項都幾乎是倒數的班級,其犯錯的範圍幾乎涵蓋了所有學校班風班紀的考察項目。早讀午讀遲到人數年級最多,上課睡覺人數全年級最多,考試作弊人數最多卻還是成績全年級倒數第一,就連報名文化體育藝術節各項活動的人數都是全年級最少的一個班。

年輕的班主任周東臨大發雷霆,班委們緊急召開了會議,不知道他們在會議上究竟如何溝通又是如何商定,但最終定的解決方案是——個別談話。

溫瑕被文娛委員叫到隔壁的空教室之前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想法,也不打算插手他們這些事。她始終覺得,在一個各有小團體且互相之間鄙視嚴重的班級裏,她一個凡人除了獨善其身之外,根本什麽都做不了。她對自己的能耐,清楚得很。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對別人漠不關心的人。

然而等在教室裏的是班長陳建林和副班長嚴有雯。這兩位,可謂是溫瑕在班裏交集最多的人之二。

溫瑕一向覺得班主任周東臨選陳建林做班長是管理這個班級的一大敗筆。這個男孩子性格其實比較軟弱,做事也並無條理,除了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之外,可以說一無是處。而副班長嚴有雯相對則要強勢一些,這一點,溫瑕大有體會。

21班的午讀總會有一大批人遲到,根據學校考勤要求,遲到是要扣量化評分的。為了減少班級的扣分,班委們想出了一個堪稱史上最餿的餿主意。他們去政教處拿回一堆假條,午讀之前班委事先查看誰不在教室,就把誰的名字寫在假條上。當然,假條上光有學生的名字是沒有用的,還得有班主任的簽名。

沒有人會吃了熊心豹子膽去找周東臨簽那些假條,班委只能找人代簽,而這個代簽的人,正是溫瑕。

溫瑕的字大氣成熟,和班主任周東臨的字有七分相像。學生會的人根本看不區別來。

嚴有雯第一次拿假條過來讓溫瑕假冒周東臨簽字的時候是這樣說的,“班主任沒有空過來,讓你代簽一下這幾個人的假條。”溫瑕雖然覺得很奇怪,但也沒有多想,隨手就簽了。

嚴有雯看著溫瑕簽的字,如獲至寶,兩眼發光地對溫瑕說,“溫瑕,你的字真的跟班主任的字超像誒。”

溫瑕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難道周老師找她代簽不就是因為她的字和他的很像麽?

然而她也只是奇怪了一下而已,直到第二天,嚴有雯又拿了假條過來,再次讓她代簽。名字還是那些名字。第三次的嚴有雯再次找到溫瑕簽假條的時候,溫瑕沒有動筆,只是問她,“這些人根本沒有請假吧?”嚴有雯明顯地楞了一下,溫瑕繼續問,“周老師也沒有讓我代簽吧?”

嚴有雯回過神來,嬌笑著拍了拍溫瑕的肩膀,“哎呀,不愧是我們班第一名,一眼就看出來了。但我也沒辦法呀,他們上不來,我又不想讓我們班被扣分。”

溫瑕依然不為所動。第一次鈴聲響了。

嚴有雯像是被鈴聲嚇到,她泫然欲泣地看著溫瑕,“溫瑕,你就幫幫忙吧。咱們班已經被扣了很多分了,周老師都沖我們發了很多次火了。溫瑕,我求你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好不好?”

旁邊的人都看了過來,溫瑕不想和她糾纏下去,提筆簽了字。

然而那並不是最後一次。只是從那之後,不管嚴有雯理由多麽的充分,溫瑕再也沒有代簽過假條。

糾葛就是這樣結下的。

談話的時候,陳建林坐在溫瑕面前,底氣不足地問她,“溫瑕,你對咱們班現在的管理有什麽看法麽?”

溫瑕毫不遲疑地答,“沒有。”

坐在一旁的嚴有雯嗤笑一聲,“溫瑕同學清冷高潔,怎麽會關心我們班是好還是不好呢。”

溫瑕一直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太年輕,其實她只要沈默就可以了的。然而她還是被這麽一句話給氣笑了,她譏笑地看著面前這個還不過16歲就已經打扮成熟又拿腔作勢的人說,“那照副班長的看法,怎樣才算是關心呢?幫你們弄虛作假簽假條?”

“不過就是簽個假條,怎麽就是弄虛作假了?”

“那怎樣才算?考試作弊?欺瞞老師?”

溫瑕明明是笑著說的,但嚴有雯卻被問得瞠目結舌。這些他們都做過。只是,她不是只想著學習麽?她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溫瑕卻再也不看她。她斂起了笑容,看著陳建林,聲音緩慢地,不帶絲毫感情地說:“陳建林,班委能不能在一個班裏起作用,首先要看看自己有沒有以身作則。在每天遲到的人裏,體育委員和勞動委員是最多的吧?團支書也不少吧?你們自己都做不好,憑什麽要求別人做好呢?上回考試傳抄答案的時候,學習委員是不是參與了?物理課睡覺的時候,你和副班長睡得都不比別人少吧?紀律、學習,你們一樣都沒做好,卻要求旁人做到完美無缺,你覺得,可能麽?”

很多年以後回想起來,溫瑕依然不知道自己的這段話究竟有什麽過分的地方,可是,當陳建林擡起頭的時候,她卻發現他的眼眶已經紅了,那裏汪著兩泡淚。

溫瑕頓時失語,也心軟下來,就沒有再說下去。然而當她回到教室不久,嚴有雯就召集了所有的班委開會。半個小時之後,所有的班委就都站在了講臺上,開始聲淚俱下的自我檢討。

果然還是言多必失。

溫瑕嘆息。

很多年之後,她依然記得當時陳建林站在講臺上說“剛剛溫瑕同學對我們進行了責怪,我深深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班長依然有很多不稱職的地方”的那一霎那,全班同學紛紛朝她看過來的驚訝。

窗外一片黑暗,一絲月光也無。

溫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每個人哭完,看著他們保證日後會怎樣怎樣做好,心裏一片膩煩。

如此虛偽又軟弱,談什麽改過自新。

溫瑕冷笑著合上桌面上的雜志。

這真是個無聊透頂的晚自習。還好明天就是星期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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