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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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瑕第一次走進秀水一中的大門時,內心是震驚又歡喜的。她不是秀水市人,而是秀水市管轄下的一個小城鎮裏的。好在這個小鎮離秀水市也不遠,搭城際公交過來,大概只需要5首歌的時間。

秀水一中是省級重點中學,在整個秀水市的中學裏屬於龍頭老大的地位。能進來這裏讀書,溫瑕一直覺得很慶幸。來學校的那天,她拖著行李箱走過長長的的校道,輾轉半天,從註冊完成到宿舍整理行李,就花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這裏比她的初中大了整整十倍。

秀水一中每年新生入學前都會舉行一次入學考試,當時溫瑕考得並不理想,由此被分到了21班。這讓溫瑕倍感壓力,想要在這個人才輩出的學校裏脫穎而出並不容易。因此,在開學之後的一個月裏,她一直都在埋頭學習。直到第一次月考成績出來,她考了年級三十五,才慢慢地松了一口氣。只是她沒有想到,她這樣的成績還能在班裏排第一。21班的水平可想而知。

雖然,她並不關心21班的水平究竟是高是低。

人的心就那麽一點,能讓她在意的實在寥寥。

溫瑕坐在公交車上,默默出了神。

溫瑕下了車就看到了道路兩旁蔥蔥郁郁的大葉紫金正開著淺粉淺白的花,她走到馬路對面轉進了村裏的鄉道,陳曉明家的三葉梅濃密密地壓著樹枝正開得爛漫。

三葉梅實在是一種神奇的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秀水這座南方小城太過溫暖,一年不過12個月,它卻能開十個月的花。

溫瑕轉過一個彎就看到父親溫成海站在自家小橋上,背著手等她回來,一只毛色白裏泛黃的中華田園犬趴在他的腳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尾巴。本來漫不經心的搖著尾巴的狗看到溫瑕的瞬間猛地一下就站起身來,飛一般地沖溫瑕跑過來。溫瑕下意識地提了提背後的書包,笑著沖自家的大狗打招呼,“萬利,好久不見呀!”。大狗汪汪地繞著溫瑕轉著圈,幾次嘗試著跳到溫瑕的身上又總是中途停下那已經伸到溫瑕身邊的爪子。溫瑕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地走到溫成海旁邊停下來。萬利看到溫瑕停下來,立馬跳起來朝溫瑕撲過去,如願以償地將兩只前爪搭在了溫瑕的腰處。溫瑕差點承受不住它的熱情,往後稍稍退了一步才堪堪站穩了腳,沒被它撲倒。

溫瑕伸手揉了揉仰著看向自己的狗頭,笑著說對溫成海說,“爸,我回來了。”又低下頭輕輕扯了扯萬利的耳朵,笑它,“你這蠢狗怎麽又長胖啦?”

溫成海看著她笑,“它能吃得很。”說完又沖著狗大喝一聲,“萬利!不準鬧,下來。”

萬利伸出舌頭舔了舔溫瑕的手,利落地把自己的爪子從溫瑕身上滑下來,跳躍著奔向溫成海旁邊繞著他的腿跑了兩圈又重新跑回溫瑕面前跳了跳,才心滿意足地滾回大門口處趴下了。

溫成海一邊背著手走進屋裏,一邊對溫瑕說,“下回你別這麽慣著它,你看你衣服,都讓它弄臟了。”

溫瑕不以為意地拍了拍衣服上的兩只狗爪印,笑了笑:“沒事,拍一拍就幹凈了。是不是啊萬利。”

萬利擡起它的狗頭汪了兩聲以示讚同。

溫瑕笑著走回房間把書包放好。

她走出房間,看了看家裏,“媽媽還沒回來嗎?”

“快了。往常都是六點多七點回來。”溫成海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繼而就聽到了菜在鍋裏刺啦響的聲音。

溫瑕的媽媽羅紅麗是鎮上紡織廠的女工,每天早上七點就到了廠裏幹活,晚上七點回來。

溫瑕又回房裏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就拿了廚房角落裏的剩飯拌上米糠去雞籠餵雞。溫家前面有一塊比較大的院子,跟院子一比,房子倒是顯得小了。院子最東邊靠著路邊的角落裏種了一株竹子,是溫爸建房子的時候就已經種下了的,如今已經郁郁蔥蔥了。竹子過來,沿著院子的外圍種了一排女貞樹,每年的四月份,女貞樹就開出一層白色的花,仿佛是掉落在枝頭忘記融化的雪。在女貞樹前面是一小塊菜地,菜地往南的角落裏,溫爸用粗壯的木板圍成了一個木頭小房子,就是雞籠。裏面公雞母雞雜在一起,嘰嘰咕咕叫個不停。

溫瑕拿著雞食小心地打開雞籠的門,萬利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趕都趕不走,一眾雞兒看到大狗立馬受到了驚嚇,一邊聲嘶力竭地大叫一邊慌亂地往後擠,真是驚飛了一籠子的雞毛。溫瑕無奈地把大狗推出去,關上門,把雞食倒進槽裏,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關上門。

萬利沖她汪汪地叫了兩聲表示不滿,溫瑕伸出手指頭點了點萬利的狗頭,“你就知道嚇它們。”

大狗毫無所動,繼續晃著步子走在溫瑕身邊。溫瑕走到水泵旁洗幹凈手和拌雞食的盤正想走回屋裏,就看到百無聊賴的萬利突然豎起了耳朵往外沖了出去,不一會就看到媽媽騎著她的小電驢回來了。

“媽,你回來了。”

“嗯。”羅紅麗看了一眼她手裏的盤,“餵過雞了?”

“餵好了。”溫瑕回屋裏給媽媽倒了一杯水,羅紅麗坐下來休息沒多久,溫成海的菜也炒好了。

“吃飯吧。”溫爸把菜端上來,正在洗碗的溫瑕楞了一下,“姐姐不回來嗎?”

“哦。她說今晚在朋友家住,就不回來了。”

“哦。”溫瑕把另外一只碗放好。姐姐溫欣比溫瑕大五年,初中畢業之後讀了個職校,現在已經工作了。

——

晚上九點。溫瑕正在做一張新發的數學卷子,就聽得窗外傳來了激烈的爭吵。溫瑕的爸爸有三兄弟,即使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分了家,但是房子依然建在了同一處。伯父家的幾個哥哥後來新建的房子也都在這一處地方,一棟連一棟,挨得很緊。旁人看來仿佛是很親密的樣子,其實不過是裝裝門面罷了。現在大晚上爭吵的,是大伯母和二嫂。大伯母性子激烈,從來不饒人,溫瑕和她從來就不親近。現在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事和二嫂大半夜地吵了起來。剛開始,溫瑕只裝作沒聽見,依然做著她的卷子,直到聽到那些尖銳的聲音裏夾雜了暴怒的男聲——那是二哥在幫二嫂。不一會又聽到了溫和勸架的聲音。溫瑕手裏的筆猛地一頓,就聽見媽媽推門走了進來。溫瑕側著頭看著媽媽。

“唉~你不用管他們。寫你的作業就是了。”羅紅麗嘆了一聲,“你伯母隔三差五就得和你嫂子們吵一回,又從不認輸。你爸已經上去勸了。”

溫瑕低下頭,想起從前去勸架被推倒的爸爸,神色冷漠,她冷冷笑了一下,擡起頭來對羅紅麗說,“媽媽,把爸爸叫回來吧。隨他們吵好了。”

羅紅麗大概也想起之前被推倒的事情,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你寫你的作業吧。”

溫瑕點點頭。

羅紅麗走了出去關上門。

十月份的月色有點清冷,溫瑕房間正好看得到懸在空中的明月。她撚了撚手中的筆,直到聽不到爸爸的聲音才開始做題。

當初明知道做不到和和氣氣你好我好,就不應該硬湊著把房子都建在這裏。

爭吵一直持續到了晚上十點,大概是吵累了才停了下來。溫瑕已經做完了整張數學卷子,她收拾好桌面的東西,抽出稿紙開始謄寫之前在學校裏寫的小文章,打算回校之前拿去郵箱裏寄出去。

等她把文章抄好裝進信封寫上地址,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溫欣沒有回來。好像自從她上了高中之後,姐姐回來家住的時間就少了。溫瑕知道,她大概是有男朋友了。她躺在床上,聽到偶爾不知道哪家傳來的犬吠,不知道哪個角落裏傳來的蟲鳴,慢慢地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溫瑕就到了離家不遠的菜園子裏拔草。大概九點,太陽高高地升了起來,溫瑕回到家,意外地發現姐姐溫欣已經回來了。正和媽媽說著點什麽,沒註意到她回來。溫瑕聽得媽媽說了一句,“都有了,還能怎麽辦。只是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你要自己考慮清楚了。”

溫瑕的心咯噔了一下,喊了一聲,“媽。”

溫欣驚了一下,伸手抹了一下眼睛,轉過身去看她,“去菜園子了?”

溫瑕點點頭,“嗯。你回來啦?”她垂下眼睛,假裝沒有看到溫欣紅紅的雙眼。

“嗯。回來休息兩天。”溫欣語氣平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連著兩天,家裏都風平浪靜,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顧忌到溫瑕在家。

周日的下午,溫瑕準備回校了。爸爸溫成海在廚房裏做晚飯。今天的菜做的是清蒸魚。

蒸好的青鯛魚盛放在瓷白帶花的盤子裏,切碎的生姜和蔥花斷撒在魚上,燒滾的醬油汁往上一淋,本來顯得寡淡無味的菜頓時就有香氣撲鼻而來。

溫瑕聞著這濃濃的蔥香味,看著溫爸端著兩盤菜笑瞇瞇地走過來,忽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等到再長大一點,她就可以和他們分擔那些隱藏起來的壓力了。

溫瑕站起來,洗好碗筷,盛好飯端了過來。

吃了晚飯,溫瑕自己背著書包到公交站牌下搭車回校。等她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半,天色微微地暗了,只剩下邊一絲霞光把天映得又暗又紅。校園裏的路燈、教室裏的燈都已經亮了起來。溫瑕看著這光亮明麗的世界,微微笑了笑。

她的戰場在這裏呢。

她走到校園的郵箱處把信放進去,腳步輕快地走上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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