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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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瑕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有點驚訝,有點無奈,也有點疲憊。手機裏還編輯著要發給徐悠悠的短信,她扯出笑容對著面前的人笑了笑,然後低頭繼續打完最後幾個字給徐悠悠發了過去。

溫瑕放好手機,擡頭看著他,“這麽巧,過來接人?”

男人楞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說:“來接你。”溫瑕被這三個字震得太陽穴都跳了跳,“徐悠悠告訴你的?”

徐悠悠,是溫瑕的高中同學。

“嗯。”男人近前一步,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走吧,我送你去酒店。”

“謝謝,不過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

男人無奈地頓住,神色有那麽一瞬間的難堪,“夏夏,我們好歹是同學。你需要對我這麽戒備麽?”

溫瑕擡頭看他,時隔多年,她實在不知道他演這一出又是為何。然而她最終還是點了頭,一言不發地跟著他走去地鐵站。

地鐵很貼心,剛走到站內就來了,溫瑕暗自慶幸不用跟他站在一旁聊天。周末下午,地鐵上人不算多,男人拉著她的行李箱走到地鐵上很快就找到了位置。溫瑕坐下來,雖然只坐了四個小時的動車,但是對她這種稍微暈車的人來說,卻跟四天一樣漫長。她實在是很累,一點都不想跟別人寒暄。

男人在她旁邊坐下來,筆直又修長的腿交疊起來,然後轉過頭看她,“很累?”

她應了一聲,點點頭,就看到他的手伸過來,溫瑕眼疾手快地擡起手擋了一下,男人無奈地笑了笑,“怎麽防備心這麽強?”

溫瑕也覺得有點尷尬,只好假裝清咳一聲,說:“習慣了。”剛說完,就看到坐在對面的女孩用手機對著他們哢嚓一聲,拍了一張照。

溫瑕皺了皺眉頭,站起來,徑直走過去,聲音有點冷硬,“把照片刪了。”

陌生的小姑娘瞬間鬧了個大紅臉,訥訥地說了一聲不好意思,然後把手機遞給了她。照片上,她仿佛在生氣,而旁邊的男人正用一種無奈又寵溺的眼神看著她。溫瑕靜了那麽一瞬,然後飛快地點了刪除鍵。

面前的女孩有點尷尬地解釋,“不好意思,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男朋友對你很好。剛剛那幕很溫馨。不好意思啊!”

溫瑕把手機還給她,毫不客氣地打破她的幻想,“一、他不是我男朋友,二、以後不要亂拍別人。”溫瑕轉過去,走回座位上,只覺心裏的疲憊更重了一些。

“我瞇一會。”她說完,就靠著椅背,閉上了雙眼。身邊傳來一聲若有如無的嘆息聲,溫瑕覺得自己的思緒仿佛也被這麽一聲嘆息攪得不得安寧。

感覺到旁邊有氣息在靠近,溫瑕側了一下頭,睜開眼,看著把頭歪過來的人,聲音疲憊地喊他,“林商,我……”她的我字還沒有說完就被林商急急出言打斷了,“我辭職了。”他像是怕她沒有聽清的樣子,又重覆了一遍,“溫瑕,我辭職了。”

溫瑕忍不住笑出聲來,笑了一陣,她大概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只好揉了揉自己的臉,強迫自己停下來。

“林商,我們之間的不可能不在於你做什麽職業,也不在於你在哪裏工作。我們之間的不可能,純屬是因為,我不喜歡你。”

面前這個叫林商的男人難堪地漲紅了臉,他的聲音裏既有悲傷又有憤怒,“這麽多年以來,你一直不肯接受我,到底是因為不喜歡我還是因為忘不了他?!”

“有區別麽?”溫瑕神色冷下來,只覺得心裏的疲憊又深重了一些,重得仿佛就要控制不住溢出來了。即使已經過去了十年,她依然不希望被提起。這些年,她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生活,過得安全又自在,她一點也不希望被哪個人打亂。她清楚地明白,自己對林商只有微薄的同學之誼,她實在不明白,這麽多年,她拒絕了那麽多次,為什麽他還不死心。

地鐵響起了到站提示。溫瑕拖過自己的行李箱,站起來,“我到站了。謝謝你。回去吧,我們之間真的沒什麽機會。你也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她一口氣走到了酒店大堂,掏出手機恨恨地給徐悠悠發信息。

“以後我的事你要是敢跟林商再說一個字我們就絕交!”

發完信息,她長長的透了一口氣,仿佛壓在心裏的抑郁都散了一些。

——

溫瑕畢業後留在了A市的社會學研究所上班,這次回G市是來出差的,圈內有個會議在G市召開,她代表所裏出來學習。

為期三天的會議學習很快就過去了,這期間,林商沒有打過一次電話。溫瑕在忙碌之餘也松了一口氣。此時,諸事已定,溫瑕站在酒店的房間裏往外看,正是一天的早晨,不過才7點,這個城市已經忙忙碌碌車水馬龍了。G市是省城,離她的家鄉秀水也就三個半小時動車的距離。溫瑕收拾了行李,到網上訂了一張票。她決定回一次家。

她已經差不多有一年沒有回去了。

溫瑕回到秀水已經是中午12點,她打了車回家,爸爸看到她回來又是驚喜又是責備,“怎麽回來也不事先打個電話,還好家裏的飯總是煮有多的。”溫瑕只是笑,並不反駁。這一路上她都在想亂七八糟的事,壓根就忘了給家裏打電話。吃了飯,顛簸了半天的溫瑕累得直接回房休息去了。

一覺醒來,太陽剛剛滑落天際,小城的燈光就已經點亮了馬路兩旁。溫瑕吃了晚飯,看著西邊暗紅色的天光映照著稀稀落落人世的光影,迷迷蒙蒙的仿若隔離塵世的夢。她下了樓,踩了一輛共享單車,搖搖晃晃,慢慢悠悠地騎行在路上。夜風很好,她的心靜悄悄的,有一股頗為讓人心動的散漫和自由。

秀水一中門口的霓虹燈已經亮了。她將自行車停放好,走到門衛大叔處。大叔竟然問她是不是請假回校的學生。她笑了笑,說不是,是畢業多年回來看看而已。大叔也笑,畢竟她長得比較像個孩子,這麽多年仿佛也沒怎麽變,依然是一團孩子氣。她掏出身份證,依著規矩登記訪問。大叔問她,怎麽挑了個晚上的時間回來。她說,明天就要去A市了,突然想回來看看母校。大叔很溫和地說,很多離開這裏的學生都曾回來看過,還特意囑咐她不要太晚,怕回去的時候不安全。她點點頭,說了一聲謝謝。

她走過那又長又寬的主校道,兩旁的芒果樹龍眼樹依然高大蔥綠,在黑夜裏盡是沈沈的暗影。她在籃球場上站了一會,想起高一的時候看高三的學長和老師們打球的情景,恍如昨日。她又溜達著來到了足球場,在綠茵草地上盤腿坐下,看著主教學樓裏明亮的燈光發呆。

晚風一陣陣地吹過來,整個校園裏裏除了蟲鳴鳥叫沒有別的一絲聲音。她想起高三那會和徐悠悠坐在這裏談心,不留神被個孩子撒了一頭的沙子,真是窘迫又無奈。當時其實是生氣得很的,只是跳著腳卻不知道從何罵起。

溫瑕笑了笑,長長嘆了一聲。兜兜轉轉,已經過了十年。

溫瑕走時正好下第一節自修,冷寂的校園熱熱鬧鬧起來。她在一片人聲鼎沸裏走過一路光光影影回了家。秀水還是從前的秀水,一中還是從前的一中,只是再也沒有她的故事,也沒有他。

年少有時,是無法逆行的光。

溫瑕踩著自行車,在一路飛過來的光裏,看到了年少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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