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河茉皺眉，心裏有種莫名的惶然。

廖夢琪嘆口氣，擡眼：“本來這個秘密我想永遠守住不說的。可我又怕日後你會因此受到傷害。所以就當我多嘴吧。”她深吸一口氣，認真地看著她的眼，“有一次我陪老趙，就是之前包我的那個男人去應酬。隔壁包廂是沈季倫跟幾個生意夥伴在吃飯。那時候我出來上廁所，在走廊看見……他跟一個女人在接吻。”

河茉臉上的血色一瞬褪個幹凈。徒勞地睜大眼緊緊盯著她，聲音冷得掉渣：“廖夢琪，你不能因為是我朋友就可以信口開河。”

廖夢琪苦笑：“我何必跟你扯這種謊？”

河茉垂落在桌子的手緊緊抓著桌布，指節白得嚇人。她深呼吸，也不知道是從哪發出來的聲音，冰冷又機械：“你要是吃飽了我就先走了。”說完她便站起身。

廖夢琪平靜無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小茉，你何必騙自己。”她頓了頓，“我照了照片，你自己看。”說著就把手機甩到了桌上。

河茉腳步頓住，右手緊握成拳。大概過了兩三秒左右，她猛然轉身，相比剛才，面色平靜了不少。拿起桌上的手機。

照片刺眼得很。

雖然很遠很模糊，可還是依稀能辨認清那個男人就是沈季倫。而那個被他扣住腰，摟著他的脖子緊貼在他懷裏吻著他的女人，她再熟悉不過。

柯藝。

那個對他一直有企圖，並且前世真正擁有過他的女人。

河茉覺得腦子很亂，又很空。她機械地點了幾下，直到自己兜裏的手機“嘀嘀”了一聲。

廖夢琪皺眉：“你把照片發到自己手機裏了？”

河茉沒說話。

她擔憂道：“你要做什麽？”

河茉擡頭，面容已經恢覆淡然。甚至連眼神都平靜無波，好似兩汪深黑的潭水，讓人看不透。

“沒什麽，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說完河茉就穿上外套走了。

廖夢琪站在原地，拿起桌上的手機，咬了咬唇。長長嘆了口氣。表情說不上多好，也沒有多壞。

***

沈季倫接到河茉電話時正在咖啡館。

“餵？茉茉。”

對面正執杯品咖啡的女人頓了一下，繼而便把嘴唇貼上杯沿。

“你在哪呢？”

沈季倫頓了一下：“在飯店，應酬。春柳飯店。等急了？”

“嗯。”

他笑了一下：“我給你訂了好多玫瑰花，還有你喜歡的黑巧克力。”

女人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不是說保密嗎？”

“嗯，忍不住了。”

“季倫，我有事想問你。你現在能回來嗎？回我們的家。”

沈季倫心尖一顫，然而餘光瞥了眼對面的女人：“我盡快完事兒，半個小時內回去。”

女人的聲音平淡無波：“從春柳飯店到家，開車也不過十分鐘。十分鐘能回來嗎？”

沈季倫註意到河茉語氣的奇怪，可又說不出來哪裏奇怪。不知為何，心裏總有種隱隱的擔憂：“好，我現在就回去。”

河茉平平的聲音透過手機傳進他的耳朵：“你應酬一定喝酒了吧？記得找代駕，不要酒駕。”

沈季倫“嗯”了一聲，總有種說不上的古怪。

河茉掛斷後就把手機放進兜裏。天上飄雪花了，她擡手把外套後的帽子戴上，最後看了眼路對面的咖啡館靠窗相對而坐的男女，面色無波地轉身慢慢走開了。冷靜得可怕。

“河茉？”

沈季倫“嗯”了一聲。

柯藝笑了笑，放下杯子：“我以前還以為你跟她是不會認真的。沒想到……”

“我們過陣子就結婚了。”男人的聲音冷淡，擡起頭，“她很單純。你不要去打擾她的生活。”

“單純？”女人笑出聲，“你說她單純？”

沈季倫皺眉。

柯藝擡頭死死凝著他的眼：“我喜歡你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沈季倫脊背一僵。

“而且，上次你發燒。我在休息室偷吻你，她全程都在門邊旁觀。你知道她是什麽反應嗎？”她輕笑一下，蒼涼又嘲諷，“冷靜的好像床上躺著的是個陌生人。淡定地讓我認清自己，威脅我收起自己的心思。呵。”

沈季倫聽得腦仁生疼，眼神幽黑可怖：“什麽時候的事？”

“挺久了。好幾個月以前。”見男人面色難看，不知道為什麽她竟有種變態的快感，“我甚至開始懷疑河茉對你到底有幾分真心。或者說，她是否愛你，在乎你。”

沈季倫胸膛震動，面容冷肅：“這些都與你無關。”他冷聲道，“錢我會借給你。但從此以後我不想再看見你。”

他拿出一張銀/行/卡甩給他：“裏面有五十萬，密碼是××××××。夠你花一段時間了。別再來煩我。”

柯藝頓了下，拿起卡：“謝謝。”

沈季倫不耐地起身，準備離開。

“沈季倫，如果……如果沒有河茉，你會不會喜歡我？哪怕是多看我一眼？”

沈季倫沒有回頭，淡聲道：“沒有如果。她在我還對愛情懵懂無知的時候就已經闖進來了。”

柯藝苦澀一笑，深吸一口氣：“不管怎樣，很感謝你。謝謝你願意借錢給我，還有那個吻……”

沈季倫的臉色一瞬陰沈得滴水，轉過身，聲音冷得掉渣：“你自己最清楚不過，那是一個怎樣令人惡心的意外。你最好把那天忘幹凈。如果讓我知道你跟第三個人說，我會讓你徹底滾出江城，到時候，邵允也保不住你。”

柯藝面色一白，有些不敢直視他殺人的眼神。

沈季倫再沒看她一眼，轉身離去。

柯藝眼神呆滯地坐在座椅裏。整個人好像被抽空一般，了無生氣。她握了握已經不再熱燙的咖啡杯，無聲苦笑。

這時眼角瞥到一抹身影走到她面前，坐在剛才沈季倫坐的位置上。

她擡起頭，看到來人一瞬睜大雙眼。驀地坐直身體：“你，你怎麽在這？”

河茉笑了笑，瞥眼桌上沈季倫還沒喝完的咖啡，輕輕推到一邊：“我在旁邊的麥當勞等很久了。你們還挺能聊的。”

***

沈季倫到家已經是二十分鐘以後的事了。然而進屋後卻是一片黑暗。

他打開燈，換上鞋。叫了河茉幾聲，沒有人回應。

大概過了十來分鐘，沈季倫聽到門口按密碼鎖的聲音。

河茉穿著大大的外套，捂得就剩下一張小臉。

“去哪了？怎麽才回來？”沈季倫上前把她脫下的衣服接過來掛到大衣掛上，淡聲問道。

河茉換上棉拖鞋，把剛脫下來的鞋放進鞋櫃直起身：“ONLY咖啡館。”

沈季倫臉上的笑僵了一瞬，轉過身：“你……怎麽在那？”

河茉走去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喝下：“跟柯秘書聊了幾句。”

沈季倫忽然覺得四肢都僵硬了。面色覆雜地看著一派淡然的女人。

女人放下杯子，還笑了笑：“為什麽騙我？你不在春柳飯店，明明是跟柯秘書喝咖啡。”

沈季倫覺得連雙手都跟著變得冰涼，啞聲道：“茉茉……”

河茉直視他的雙眼，臉上的笑也沒有了，輕聲道：“柯藝根本不是被調到外地，而是被你開除了是嗎？”

沈季倫凝眉，抓住她的肩膀：“茉茉，有些事，我沒辦法跟你開口。我做這些，都是為了我們。我不想……任何人來破壞我和你之間來之不易的幸福。”

“什麽事？”河茉不為所動，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是什麽事讓你無法開口？”

沈季倫面色猶豫地看著女人靜黑的雙眼，張了張嘴。他無法直視她眼中的清透和希冀。那眼神，淩亂又覆雜。

河茉見他面色糾結。兩人之間就這麽僵持著。也許是攀附著心臟的藤蔓越纏越緊讓她無法呼吸，又或許是這種安靜讓她煩躁。

她擡手推開男人的手，冷聲道：“你無法開口的事，是指你和柯藝接吻的事嗎？”

沈季倫瞳孔一縮，臉上血色盡失。

河茉笑得毫無溫度，拿出手機，打開照片送到他眼前：“沈季倫，我需要解釋。”

他覺得連著眼球和腦子都鈍掉了。機械地把眼睛轉向手機屏幕。只覺氣血翻湧，擡眼看著眼前的人。

河茉也看著他。男人眼裏的紅血絲猩紅可怖。

他忽然抓緊她的手，顫聲道：“那不是真的，茉茉。”

“那什麽是真的？”

沈季倫搖頭，聲音裏透著驚慌：“那天，她忽然表白。然後就猛地向我撲過來。”男人像摻雜了沙粒的海水的聲音，冷澀幹啞。

“我喝了很多酒，腦子有點沒反應過來……等我下意識抵住她的腰想要把她往外推的時候，已經……”

河茉就那麽靜靜凝著男人狼狽的臉。半晌，“呵”了一聲。

沈季倫徹底慌了。

“茉茉我沒騙你！真的！”

河茉閉了閉眼，深呼吸。半晌，睜開雙眼。就那麽若有所思地看著男人英俊迷人的臉。良久才道：“我相信你。”

沈季倫一楞。好像一個死刑犯忽然被判無罪釋放一樣悵然。然而還未待嘴角的笑綻開，河茉的下一句話又將他打回潮濕陰暗的地底。

“我想，我們還是不要這麽急著結婚了。”

沈季倫徹底楞住，啞聲道：“你說什麽？”

河茉直視他的雙眼，毫不閃躲：“我相信你，也相信你對我的感情。可……要說心裏對這件事毫無芥蒂是不可能的。所以，讓我一個人待一段時間好嗎？”

“什麽意思？”

她慘然一笑：“還好我的行李沒有全搬來，這幾天，我想搬回興華路。順便……照顧夢琪。”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告訴你們茉茉跟柯小姐聊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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