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於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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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茉出生在一個和睦的家庭。儒雅的父親、溫柔的母親、可愛的弟弟。爸爸是一所中學的校長,媽媽憑著大學學習的知識開了一家中藥店,自己問診把脈開藥。弟弟比她小四歲,雖然很調皮,可姐弟倆的感情一直很好。

河茉22歲以前的人生可以用一帆風順來形容。家庭富足、父母愛護、品學兼優,還繼承了父母的好相貌,生的美麗動人。所以,上天看不得她這麽順遂,讓她之後的人生那樣淒慘潦倒。

沈季倫比河茉大六歲。以前兩家人是鄰居,處的還不錯。河茉從小就愛跟在沈季倫屁股後面哥哥長哥哥短的纏著他陪她玩。說來也奇怪,沈季倫竟是十分有耐心。走哪都帶著她這個小跟屁蟲,走累了就抱她,餓了就餵她吃飯。所以兩家人都有親上加親的想法。

河茉升初中那年,沈季倫考上了外地的名牌大學。那一年,沈季倫的爸爸承包的項目一夜暴利。沈家一躍成為了江城數一數二的富人。

她還記得他們一家搬走那天她哭得一臉的眼淚鼻涕拉著沈季倫的袖子不撒手。那時候,稚嫩青澀的沈季倫也是一臉不舍,摟著她哄了好久,答應她會經常回來看她。

可小孩子這種生物天生就是忘性大。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邊的朋友越來越多,再加上青春期的別扭,所以盡管後來兩人見過很多次,她都是不冷不熱的。漸漸的,聯系就越來越少了。但他還是會不時給她打個電話,話題也無非就是那幾個。學習、生活、心情。

上了大學以後,認識了劉旭堯,陷入了熱戀。記憶中溫暖帥氣的季倫哥哥似乎越來越模糊。她還記得他知道自己談戀愛時的表情。有錯愕,有失落,更多的是她看不懂的覆雜神情。那時候她就隱隱覺得,他們兩人之間那種若有似無的暧昧該結束了。果然,那之後,兩人的聯系少得可憐。

最後一次見他是在飯桌上。那時她大四,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她被媽媽騙去跟沈家一家三口吃飯。談話中兩家長輩一直在影影綽綽地撮合兩人。而全程,除了第一眼看見她時眼神中閃過一道光,其餘時候,沈季倫都是淡笑著跟兩家長輩溫聲交談。親和又疏離。

那時候她跟爸媽因為劉旭堯鬧得很僵,所以對這種撮合從骨子裏反感。耳邊聽著自家母親把沈季倫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再回想起之前母親拉著自己的手說劉旭堯如何浮躁不踏實,如何愛慕虛榮不靠譜,胸膛裏的小火苗就蹭蹭的燃了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麽站起來的。

“媽,如果今天您叫我來是為了撮合我跟季倫哥的,那您白忙活了。我之前跟您說的很清楚,除了旭堯,我誰都不嫁!”不顧一桌人難看的臉色,河茉拿起包就要離開。

李嵐,也就是她媽媽,狠狠拍了下桌子,站起身朝她厲聲喊道:“你要堅持嫁給劉旭堯,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河茉腳步微頓,沒有回身。聲音清透冰涼:“對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走後剩下的人是什麽表情。她知道的是,自己讓父母失望了,傷了一直對自己愛護有加的沈叔叔沈阿姨的心,也狠狠傷害了季倫哥哥。估計這輩子,他都不想再見到自己了吧。

河茉捏著袋子的掌心被汗濡濕。側著頭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那些被時光塵封許久的記憶,因為這個人的突然出現,傾瀉而出。

沈季倫側眸看了眼身邊的女人。麻木很久的心莫名刺痛。她轉頭的動作使得整個脖頸暴露在空氣中。松弛的皮膚掛在繃直的青筋上,刺激著他的眼睛。

“好多年沒見了,你怎麽……瘦了這麽多?”沈季倫邊打著方向盤邊輕聲問出口。

以前他總愛捏她臉上的肉,又軟又滑。而如今,早就不見了嬰兒肥。取而代之的是凹陷的兩腮和暗沈粗糙的皮膚。

河茉收回視線,轉過頭,視線微垂。盡量讓自己的笑容自然些:“瘦一些不好嗎?省得整天想著減肥。”

沈季倫嘴邊的笑意很淡,聲音冷冽清透:“不好。”嘴角弧度大了些,“都不漂亮了。”

河茉擡眼看他,輕嘲:“我已經不是二十歲的小姑娘了。早就不漂亮了。”

車子緩緩停在紅燈前,沈季倫轉過頭看向她。河茉看見,最後一絲笑意也從他眼中消失了。她有些緊張地揪著自己的衣角。被那樣一雙深邃漂亮的眼睛凝著,總有種被他看穿的錯覺。她不敢與他對視,微微往後縮了縮。

沈季倫沒什麽表情,只是上下看了她幾眼。

察覺到他的視線,河茉有些拘謹地縮著自己的腳。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她聽見他問。

“我……很,很好。”

“劉旭堯對你好嗎?”

“好……”

沈季倫扯出一抹極具諷刺意味的笑:“讓你穿著一雙斑駁掉漆的舊皮鞋和一身洗得泛白的衣服自己一個人在這麽熱的天買菜做飯就是對你好?茉茉,你也未免太容易滿足。”

自己的窘迫就這樣被人無情戳穿,河茉覺得臉頰發熱。

沈季倫伸手擡起她尖細的下巴,“從你臉上我看不到一點‘好’。茉茉,到底發生了什麽?”

河茉蹙眉,推開男人的手臂,“與你無關。”

沈季倫笑:“好一個與我無關。還以為放棄我你選了個多靠譜的人,原來也不過如此。這就是你不惜背棄家人,傷害我爸媽要的生活?茉茉,你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男人的聲音依然是充滿磁性的好聽,卻讓人無端生寒。

河茉瘦弱的肩膀在寬大的衣服下輕顫。這還是她記憶中那個溫暖陽光的季倫哥嗎?他怎麽會對自己說出這種話?她憤怒地睜著通紅的雙眼,看著眼前不再熟悉的人。也許,時間真的會改變一個人。

“我的生活是好是壞都跟你沒有半分關系!你也不要以一副受害者的口吻責難我,我跟你之間沒有過任何承諾,你沒資格指責我!”河茉極力忍住自己怒吼的沖動,“而且如今您也已經有愛人了,談這些話題實在不合適。”

沈季倫挑眉,“愛人?”輕笑,似是想起什麽,“你是說柯藝?”

河茉抿緊嘴唇沒說話。他的語氣……她以為剛才的女人是他的妻子……

“她不是愛人,最多算情人。”沈季倫嘴邊的笑刺眼又殘酷,“我這輩子只想過讓你當我的愛人。不過……算了。”

河茉震驚地睜大雙眼,呼吸一瞬間好似被人奪去。她慌亂地轉開視線,伸手想要開車門。這裏她一分鐘也待不下去了。

沈季倫毫無溫度的視線投向她,聲音冷淡:“老實坐著吧,我對現在的你提不起半分興趣。所以別白費力氣了。”

河茉覺得自己腦子裏那根弦繃得越來越緊。羞愧、難堪讓她無地自容。她沖他發怒:“你到底要幹什麽!你有病是不是!”

沈季倫轉過身子,坐回座椅,薄唇張合:“我不想幹什麽,只是想送你回家。”

車門被他鎖住,她根本打不開,“放我下去!”

“地址。”男人面容波瀾不驚。

河茉緊抿雙唇就是不說。兩人絕望地僵持著。

這時紅燈變綠,被他們堵在後面的車鳴起了喇叭。河茉像只洩了氣的皮球,疲憊地倒回座椅,輕聲說了一個地址。

沈季倫表情未動,踩下油門。那之後,一路上他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

車子停在了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河茉望了眼十九樓陽臺外掛著的小孩子的裙子衣服。低眉解開安全帶,“把門打開,我要下車。”

沈季倫沒說話,靠進椅背,默了良久,“茉茉,我之前說的話讓你傷心了吧?”

“……”

沈季倫有些挫敗、有些懊惱地揉搓著自己的臉,“對不起……是我混蛋。”

河茉還是沒說話。

沈季倫自嘲一笑:“茉茉,我知道那些話我不該說的,畢竟已經這麽多年了。可,我怕我不說,這輩子都沒機會了。”

河茉啟唇:“所以,你恨我。”當初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恨。

男人嘴邊的笑有些無力:“我一直在等你長大,從不敢洩露自己的心意一分一毫。可終究是命運捉弄人,讓那些秘密永遠爛在肚子裏。”

他扯唇,“我是恨你。恨你為了一段無望的愛情將我們這麽多年的感情棄如敝履,恨你狠心往從小到大最疼你的季倫哥哥心上插刀。我更恨我自己,都已經這樣了,還是犯賤地想著你,擔心你離家在外受苦。所以我刻意不去打聽你的消息,以為你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會很幸福。可……”沈季倫苦笑,看向她,擡手將她頰邊的散發攏到耳後,“對不起。這麽多年對你不聞不問。茉茉,你生活的……很辛苦吧?”

河茉鼻尖微酸,眼眶止不住發紅。這些年來她早就習慣了獨立和堅強,快忘了被人惦念,被人心疼是什麽感覺。男人的手在頰邊散發著誘人的溫度,那一瞬間她真的很想就這麽靠過去。

河茉身體向後靠,躲開了他的手。低眉,沒有看他。

沈季倫的手僵在半空。似是如夢方醒,有些恍然地收回手。

靜默半晌,兩人都努力從這份安靜中平覆心緒,認清……現實。

他又掛上了淡淡的笑,遞給她一張名片:“茉茉,不管怎樣,你還有我。”她接下,“茉茉,記得小時候我跟你說過什麽嗎?”

河茉眼神閃爍。他說過:茉茉,只要有我在就永遠不會讓你受人欺負。

他笑得溫淡:“只要需要,我隨時都會來幫你。”

她攥著手裏的卡片,擡起頭,“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前世還有一章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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