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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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十八年，十月初一，慶賀衛渠落成。
河間，筆趣閣。
筆趣閣臨水而建，座落於筆湖中央，雕欄玉砌，殿閣十分華美。
正中有一香案，其上供以雞、米、肉、供果、粽子等祭祀用品，無咎道長點香燭，燒紙錢。
香案前方，無咎道長朗聲宣讀祭文，諸位隨行官員皆以逄太守馬首是瞻，焚香祝禱。
近三月來，要說河間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人物，當屬這位被河間百姓茶餘飯後口口相傳的太守大人逄天相。
逄天相何許人也，於河間百姓有何政績，這事還得從三月前說起。
接連數日的傾盆大雨致使河堤崩塌，洪水泛濫，淹沒田園，莊稼，災情日趨嚴重，以致百姓流離失所，怨聲載道，朝廷派了三批治水大臣，皆無濟於事。
有名喚逄天相者，向朝廷獻上治水良策：“蓋地有高低，流有緩急，瀦有淺深，勢有曲直，非相度不得其情，非咨詢不窮其致，是以必得躬歷山川，親勞胼胝......”
逄天相的這篇治水要略為宣和帝所喜，宣和帝認為能說出此等豪言壯語之人，必有些本事，於是，宣和帝大膽啟用逄天相為治水督臣。
前幾任治水督臣采用的是圍堵之策，就是高築墻，廣搭壘，將山洪圍堵於城防之外，可是事與願違，剛剛竣工的三丈高墻到底為洪水沖毀崩塌，一瀉千裏。
逄天相恰恰相反，他既不築墻，也不搭壘，他講求疏導之法，領著河間百姓日夜兼程冒雨在城內低窪之處修鑿水道，成功將水道引向由他親自督造的衛渠，衛渠下游通向筆湖，再經由筆湖匯入湘江。
逄天相的這個法子可見是行之有效的，歷年遭受嚴重水患的河間郡，在宣和十八年的九月，洪水退散，百姓感念逄天相的好，將他奉做河間郡的救世大英雄。
宣和帝大喜，一紙詔書，親賜逄天相河間太守一職。
這日，正值十月初一，也是慶祝衛渠落成的大喜之日。
司禮官上前通稟：“啟稟大人，一切皆以就緒。”
逄天相為首眾人皆分立兩列抱拳打揖，逄天相不由看向頭戴紗帷的衛夫人。
衛夫人淺笑頷首。
“一切但憑道長做主。”逄天相說話相當客氣。
無咎道長溫然道：“大人，這揭牌可是非大人莫屬。”
逄天相眼觀湖面，若有所思。
無咎道長一聲輕咳，逄天相正了正襟，向司禮官揚聲吩咐：“好吧，可以開始了。”
司禮官手中錦旗揮下，“咣——”的一聲銅鑼脆響，圍觀群眾齊聲吶喊：“吼——”
逄天相掀去紅綢，鑲金牌匾上“衛渠”兩字耀花了眾人眼睛。
也不知在誰的帶領下，河間民眾齊齊納頭拜倒：“太守大人真是河間的大恩人吶，請受大夥三拜。”
“鄉親們萬萬使不得，此番水患得以成功疏導，絕非逄某一人之功，諸位鄉親們才是功不可沒的大功臣，逄某在此謝謝大家的信賴，讓我們共同捍衛守護我們的家園。”逄天相親自相扶，言辭懇切，百姓聞之無不擡袖揮淚。
逄天相不由看向一側大腹便便的衛夫人，才剛那一聲震天吼的擊鼓聲，似是驚擾了她。
衛夫人眉心深蹙，勉力收回心神，拍拍手，鼓樂絲竹之音登時響起，司禮官手中錦旗“唰，唰，唰”揮舞三下，龍船上，撓手們頭裹紅綾綢，身穿香黃繡祥雲紋服，腰系紅綢帶，各個撓手均已登船就緒就等著最後的號令。
碧波蕩漾的筆湖上，龍船體偏狹長、狀呈細窄，船頭皆飾以龍頭，船尾則飾龍尾，龍船齊刷刷呈一字豎排，威武雄壯，龍頭高昂，碩大有神，雕鏤精美。
不同的是龍頭的顏色有赤、澄、黃、黑、灰五色，均與龍燈之頭相似，姿態不一。這五色龍頭分別代表了河間轄下的五個行省。
船長約丈餘，每艘船上約三十名撓手。
“咚，咚，咚——”
當最後一通鼓鳴甫落地，龍船嗖的一個個劃出丈許，湖面上，撓手們大力的劃著手中的槳不甘落後，筆湖上空震天鼓聲依舊回響……
“夫人，請上座。”有命婦攙了衛夫人在上首坐了。
衛夫人揚手，和藹道：“諸位夫人請。”
衛夫人斂襟在逄天相身邊坐下，眾隨行官員皆按官階位份依次就座。
“今日多謝無咎道長相助，下官感激不盡。”逄天相對無咎道長今日能前來助興心中感激不盡。
“大人言重了，相比大人為河間百姓所為，無咎汗顏。”無咎道長單手打揖。
“天相。”衛夫人剛喊了一聲，臉色陡變，手撫著肚子眉心深深皺起。
逄天相發現了衛夫人的不適，“夫人？”
“我怕是要生了。”衛夫人左手抱著肚子，右手撐在桌上，表情痛苦至極，這幾日風平浪靜，安穩的很，她只當還有幾日才會分娩，誰知會在這節骨眼上開始陣痛。
“這？”這裏可是筆趣閣，此刻又在湖中央，這可如何是好？
“湖上濕氣重，夫人體虛，還須及早登岸。”無咎道長建議。
“莫擔心，我這就送你上岸。”
“大人不可，大人走了，衛渠揭牌儀式豈不是半途而廢，大人若是信得過貧道，就由貧道護送夫人登岸。”
“如此，有勞道長。”衛夫人軟聲道。
“也好。”逄天相對著無咎道長深施一揖，“拜托道長了。”
“夫人，貧道僭越了。”衛夫人此刻哪裏還顧忌那許多，疼的已是眉頭皺成一團，說不出話來，無咎道長打橫抱了衛夫人，縱身躍上龍舟如穿行之箭，疾速向岸邊掠去。
無咎道長送衛夫人回了逄府，不多時，逄天相驅馬急火火趕了回來。
才剛入得南薰院，彼時，南薰院內慌做一團，穩婆推門而出，急得來回轉圈圈，“這可如何是好，大人不在，咱們做不得主，真真急煞人了，這可如何是好？”
猛然看見來不及換官服的太守大人逄天相，穩婆不管不顧，伸著沾滿血跡的手就迎了上來：“夫人難產，此刻性命垂危，大人是要保大還是保小？”
“什麽意思？”逄天相臉色一變，一頭霧水，難道她出事了？
“夫人難產，產婦和孩子只能活一個，大人是決定保大的還是保小的，老婦人全聽大人的。”穩婆雙膝跪地。
“保大。”逄天相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穩婆驚震，擡眼望過來，“可是夫人的意思是保小，這可難煞老身了。”她到底該聽誰的？
“我是大人還是你是大人，我說了保大就是保大，哪裏來那許多廢話。”逄天相怒不可遏，都這時候了，她竟然還想著保小，她莫非真的不要命了。
“可是夫人她......”夫人哀求了她半天，她做不了主啊。大人心疼夫人不假，可是要真舍了足月的孩子，對於穩婆來說，還是頭回遇到這樣殘忍的事情。
“此等小事都做不了，要你等何用？”
向來和氣的太守大人發怒，穩婆戰戰兢兢跪地不敢做聲。
衣袂生風，門板吱呀聲響，穩婆忽而擡頭，太守大人推門竟是進了產房，穩婆圓睜了雙眼，待反應過來，急喊：“大人不妥，進去不得，進去不得啊。”
“夫人，您不能睡，快醒醒，夫人......”婢女哭做一團，連哭帶喚。
“奴婢見過大人。”
“你們都下去。”將一室仆婢皆趕出去，逄天相將門關上，在床邊站定，他喚：“笪生，你這又是何苦。”
感覺到有誰在一遍遍撫觸她的臉，笪生微微睜開眼，看到面前長身玉立之人，她笑了，伸出手，嚅嚅喚了聲：“十三。”
“你果真愛他連命都不要了？”握了她手，深眸內滿是苦痛之色，逄天相沈聲道：“你可知，你的這個決定於我來說，何其殘忍？”
“天相？”
不是十三。
臉上劃過一抹難掩的失望。
逄天相，也就是昔日化名游醫的逄吉人，其實，這才是他真實的身份，就連此刻的這張臉也是他的真容。
笪生也是三月前被他偷偷帶離洛都才發現，原來逄天相竟然有著與衛昔極為相似的一張臉。
抓緊被他擒握的手，看著面前這張與他酷似的面孔，笪生虛弱道：“算我求你，救救這個孩子，只有你能救他。”
“又不是我的孩兒，我憑什麽救他。”難道她真的不明白他對她的情意？
笪生喘息略急，一雙流淚的眸子定定望著他，“求你了，天相。”
“笪生，你......”她真的好殘忍，明知他喜歡她，寧可選擇自己死，也要留下那人的孩子。
見她臉色慘白，氣息微弱，他忙應了一個“好”字，接著道：“不過，你得好好活著，我要你心甘情願做我的妻子。”
笪生心頭一松，微微闔上眼，再度暈了過去。
在她眼裏，他確實有些乘人之危的嫌疑，誰讓他深愛著她呢，想得到她，就得不擇手段，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
他深深閉眼，指間一抖，指間拈了三枚金針，熠熠閃著光澤。
大約盞茶工夫，產房內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聲響徹天地，穩婆抱了孩子給太守大人看，“是個小少爺，恭喜大人，賀喜大人。”原來太守大人不但會治水，還很會接生，產婦母子皆平安，可不正是雙喜臨門。
逄天相瞥過頭看了那孩子一眼，小小的一團，說真心話，醜死了，也值得她以命相托？
“天相，快，將貞觀抱給我看看。”笪生笑著伸手。
“貞觀？”逄天相微愕，低頭看向懷中的小肉團子。
接了逄天相遞過來的小肉團子，笪生喜極而泣，親了親團子面頰，苦聲道：“貞觀，娘以為此生再見不到你了，還不快謝謝爹爹活命之恩？”
笪生的一聲“爹爹”，令逄天相心頭極不是滋味，伸臂攬了笪生母子，“笪生，我會將貞觀視如己出，只求你不要離開我。”
低頭，笪生竟是靠在他胸前睡著了，輕嘆一聲，他手中握了兩錠銀錁子，語出警告：“管好你的這張嘴，今日之事倘若敢走漏半點風聲，本官要取你狗頭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話落，手中的銀錁子裂做數瓣。
太守大人剛剛一直喚夫人做笪生，那不正是朝廷懸賞通緝的玄天觀主麽？太守大人叫做逄天相，吉人天相，太守大人可不正是觀主的那位醫術超群的徒弟逄吉人？
知道如此驚天秘密，果然不是好事。
接了太守大人掌心的碎銀子，穩婆連連叩頭，“大人放心，老婦人省得，一定不會出去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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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三月來，要說河間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人物，當屬這位被河間百姓茶餘飯後口口相傳的太守大人逄天相。
逄天相何許人也，於河間百姓有何政績，這事還得從三月前說起。
接連數日的傾盆大雨致使河堤崩塌，洪水泛濫，淹沒田園，莊稼，災情日趨嚴重，以致百姓流離失所，怨聲載道，朝廷派了三批治水大臣，皆無濟於事。
有名喚逄天相者，向朝廷獻上治水良策：“蓋地有高低，流有緩急，瀦有淺深，勢有曲直，非相度不得其情，非咨詢不窮其致，是以必得躬歷山川，親勞胼胝......”
逄天相的這篇治水要略為宣和帝所喜，宣和帝認為能說出此等豪言壯語之人，必有些本事，於是，宣和帝大膽啟用逄天相為治水督臣。
前幾任治水督臣采用的是圍堵之策，就是高築墻，廣搭壘，將山洪圍堵於城防之外，可是事與願違，剛剛竣工的三丈高墻到底為洪水沖毀崩塌，一瀉千裏。
逄天相恰恰相反，他既不築墻，也不搭壘，他講求疏導之法，領著河間百姓日夜兼程冒雨在城內低窪之處修鑿水道，成功將水道引向由他親自督造的衛渠，衛渠下游通向筆湖，再經由筆湖匯入湘江。
逄天相的這個法子可見是行之有效的，歷年遭受嚴重水患的河間郡，在宣和十八年的九月，洪水退散，百姓感念逄天相的好，將他奉做河間郡的救世大英雄。
宣和帝大喜，一紙詔書，親賜逄天相河間太守一職。
這日，正值十月初一，也是慶祝衛渠落成的大喜之日。
司禮官上前通稟：“啟稟大人，一切皆以就緒。”
逄天相為首眾人皆分立兩列抱拳打揖，逄天相不由看向頭戴紗帷的衛夫人。
衛夫人淺笑頷首。
“一切但憑道長做主。”逄天相說話相當客氣。
無咎道長溫然道：“大人，這揭牌可是非大人莫屬。”
逄天相眼觀湖面，若有所思。
無咎道長一聲輕咳，逄天相正了正襟，向司禮官揚聲吩咐：“好吧，可以開始了。”
司禮官手中錦旗揮下，“咣——”的一聲銅鑼脆響，圍觀群眾齊聲吶喊：“吼——”
逄天相掀去紅綢，鑲金牌匾上“衛渠”兩字耀花了眾人眼睛。
也不知在誰的帶領下，河間民眾齊齊納頭拜倒：“太守大人真是河間的大恩人吶，請受大夥三拜。”
“鄉親們萬萬使不得，此番水患得以成功疏導，絕非逄某一人之功，諸位鄉親們才是功不可沒的大功臣，逄某在此謝謝大家的信賴，讓我們共同捍衛守護我們的家園。”逄天相親自相扶，言辭懇切，百姓聞之無不擡袖揮淚。
逄天相不由看向一側大腹便便的衛夫人，才剛那一聲震天吼的擊鼓聲，似是驚擾了她。
衛夫人眉心深蹙，勉力收回心神，拍拍手，鼓樂絲竹之音登時響起，司禮官手中錦旗“唰，唰，唰”揮舞三下，龍船上，撓手們頭裹紅綾綢，身穿香黃繡祥雲紋服，腰系紅綢帶，各個撓手均已登船就緒就等著最後的號令。
碧波蕩漾的筆湖上，龍船體偏狹長、狀呈細窄，船頭皆飾以龍頭，船尾則飾龍尾，龍船齊刷刷呈一字豎排，威武雄壯，龍頭高昂，碩大有神，雕鏤精美。
不同的是龍頭的顏色有赤、澄、黃、黑、灰五色，均與龍燈之頭相似，姿態不一。這五色龍頭分別代表了河間轄下的五個行省。
船長約丈餘，每艘船上約三十名撓手。
“咚，咚，咚——”
當最後一通鼓鳴甫落地，龍船嗖的一個個劃出丈許，湖面上，撓手們大力的劃著手中的槳不甘落後，筆湖上空震天鼓聲依舊回響……
“夫人，請上座。”有命婦攙了衛夫人在上首坐了。
衛夫人揚手，和藹道：“諸位夫人請。”
衛夫人斂襟在逄天相身邊坐下，眾隨行官員皆按官階位份依次就座。
“今日多謝無咎道長相助，下官感激不盡。”逄天相對無咎道長今日能前來助興心中感激不盡。
“大人言重了，相比大人為河間百姓所為，無咎汗顏。”無咎道長單手打揖。
“天相。”衛夫人剛喊了一聲，臉色陡變，手撫著肚子眉心深深皺起。
逄天相發現了衛夫人的不適，“夫人？”
“我怕是要生了。”衛夫人左手抱著肚子，右手撐在桌上，表情痛苦至極，這幾日風平浪靜，安穩的很，她只當還有幾日才會分娩，誰知會在這節骨眼上開始陣痛。
“這？”這裏可是筆趣閣，此刻又在湖中央，這可如何是好？
“湖上濕氣重，夫人體虛，還須及早登岸。”無咎道長建議。
“莫擔心，我這就送你上岸。”
“大人不可，大人走了，衛渠揭牌儀式豈不是半途而廢，大人若是信得過貧道，就由貧道護送夫人登岸。”
“如此，有勞道長。”衛夫人軟聲道。
“也好。”逄天相對著無咎道長深施一揖，“拜托道長了。”
“夫人，貧道僭越了。”衛夫人此刻哪裏還顧忌那許多，疼的已是眉頭皺成一團，說不出話來，無咎道長打橫抱了衛夫人，縱身躍上龍舟如穿行之箭，疾速向岸邊掠去。
無咎道長送衛夫人回了逄府，不多時，逄天相驅馬急火火趕了回來。
才剛入得南薰院，彼時，南薰院內慌做一團，穩婆推門而出，急得來回轉圈圈，“這可如何是好，大人不在，咱們做不得主，真真急煞人了，這可如何是好？”
猛然看見來不及換官服的太守大人逄天相，穩婆不管不顧，伸著沾滿血跡的手就迎了上來：“夫人難產，此刻性命垂危，大人是要保大還是保小？”
“什麽意思？”逄天相臉色一變，一頭霧水，難道她出事了？
“夫人難產，產婦和孩子只能活一個，大人是決定保大的還是保小的，老婦人全聽大人的。”穩婆雙膝跪地。
“保大。”逄天相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穩婆驚震，擡眼望過來，“可是夫人的意思是保小，這可難煞老身了。”她到底該聽誰的？
“我是大人還是你是大人，我說了保大就是保大，哪裏來那許多廢話。”逄天相怒不可遏，都這時候了，她竟然還想著保小，她莫非真的不要命了。
“可是夫人她......”夫人哀求了她半天，她做不了主啊。大人心疼夫人不假，可是要真舍了足月的孩子，對於穩婆來說，還是頭回遇到這樣殘忍的事情。
“此等小事都做不了，要你等何用？”
向來和氣的太守大人發怒，穩婆戰戰兢兢跪地不敢做聲。
衣袂生風，門板吱呀聲響，穩婆忽而擡頭，太守大人推門竟是進了產房，穩婆圓睜了雙眼，待反應過來，急喊：“大人不妥，進去不得，進去不得啊。”
“夫人，您不能睡，快醒醒，夫人......”婢女哭做一團，連哭帶喚。
“奴婢見過大人。”
“你們都下去。”將一室仆婢皆趕出去，逄天相將門關上，在床邊站定，他喚：“笪生，你這又是何苦。”
感覺到有誰在一遍遍撫觸她的臉，笪生微微睜開眼，看到面前長身玉立之人，她笑了，伸出手，嚅嚅喚了聲：“十三。”
“你果真愛他連命都不要了？”握了她手，深眸內滿是苦痛之色，逄天相沈聲道：“你可知，你的這個決定於我來說，何其殘忍？”
“天相？”
不是十三。
臉上劃過一抹難掩的失望。
逄天相，也就是昔日化名游醫的逄吉人，其實，這才是他真實的身份，就連此刻的這張臉也是他的真容。
笪生也是三月前被他偷偷帶離洛都才發現，原來逄天相竟然有著與衛昔極為相似的一張臉。
抓緊被他擒握的手，看著面前這張與他酷似的面孔，笪生虛弱道：“算我求你，救救這個孩子，只有你能救他。”
“又不是我的孩兒，我憑什麽救他。”難道她真的不明白他對她的情意？
笪生喘息略急，一雙流淚的眸子定定望著他，“求你了，天相。”
“笪生，你......”她真的好殘忍，明知他喜歡她，寧可選擇自己死，也要留下那人的孩子。
見她臉色慘白，氣息微弱，他忙應了一個“好”字，接著道：“不過，你得好好活著，我要你心甘情願做我的妻子。”
笪生心頭一松，微微闔上眼，再度暈了過去。
在她眼裏，他確實有些乘人之危的嫌疑，誰讓他深愛著她呢，想得到她，就得不擇手段，利用一切可能的機會。
他深深閉眼，指間一抖，指間拈了三枚金針，熠熠閃著光澤。
大約盞茶工夫，產房內一聲嬰兒響亮的啼哭聲響徹天地，穩婆抱了孩子給太守大人看，“是個小少爺，恭喜大人，賀喜大人。”原來太守大人不但會治水，還很會接生，產婦母子皆平安，可不正是雙喜臨門。
逄天相瞥過頭看了那孩子一眼，小小的一團，說真心話，醜死了，也值得她以命相托？
“天相，快，將貞觀抱給我看看。”笪生笑著伸手。
“貞觀？”逄天相微愕，低頭看向懷中的小肉團子。
接了逄天相遞過來的小肉團子，笪生喜極而泣，親了親團子面頰，苦聲道：“貞觀，娘以為此生再見不到你了，還不快謝謝爹爹活命之恩？”
笪生的一聲“爹爹”，令逄天相心頭極不是滋味，伸臂攬了笪生母子，“笪生，我會將貞觀視如己出，只求你不要離開我。”
低頭，笪生竟是靠在他胸前睡著了，輕嘆一聲，他手中握了兩錠銀錁子，語出警告：“管好你的這張嘴，今日之事倘若敢走漏半點風聲，本官要取你狗頭就像捏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話落，手中的銀錁子裂做數瓣。
太守大人剛剛一直喚夫人做笪生，那不正是朝廷懸賞通緝的玄天觀主麽？太守大人叫做逄天相，吉人天相，太守大人可不正是觀主的那位醫術超群的徒弟逄吉人？
知道如此驚天秘密，果然不是好事。
接了太守大人掌心的碎銀子，穩婆連連叩頭，“大人放心，老婦人省得，一定不會出去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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