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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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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林苑的梅花開得極好,衛昔只當僅他父子二人,哪裏想到梅林裏竟還有這許多不明人士在場。

“愛卿急著見朕有何事?”宣和帝笑瞇瞇道。

一襲藍色錦袍的陳紹,提袍上前,納頭拜倒:“陳紹叩見吾皇萬歲,王爺千歲。”

宣和帝揚手笑道:“這裏非是朝堂,愛卿毋須多禮。”

乍見陳紹,衛昔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莫非父皇才剛所說的合意人選指代就是他,陳紹?

果不其然,衛昔聽到宣和帝這樣說:“這位便是本屆科舉狀元郎陳紹,陳愛卿,那日金殿之上,你們曾有過一面之緣,十三,你可還有印象?”

認識,自然是認識,化成灰他也識得這位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衛昔嗤鼻,“狀元郎新婚燕爾,也不忘為父皇分憂,確實是百年難得一見的人才。”他將‘人才’兩字吐字極重,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諷刺挖苦之意。

“王爺言重了。”

“初見那日,狀元郎奉旨成婚,不知此番又接了什麽特殊使命?”衛昔放眼不遠處跪著的一幹人等,心中猜測。

“陳紹愚鈍,有開罪王爺之處還望王爺海涵。”陳紹說話謙卑的很,客氣的很,對著衛昔一揖到底。

衛昔眉睫一跳,“本王何德何能當得起當朝狀元郎這一拜呢。”

陳紹臉色微微陰沈了一下。

“十三。”宣和帝瞟了兩人一眼,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來。

衛昔向來話不投機半句多,被宣和帝這一喝,再不多言,站在一株皚皚紅梅樹下,忽而想起那日一時興起,折了梅花送她的情景,當時,她站在軒窗下,眼神迷離,這一切沒有逃過他的眼睛,此刻,俊臉上已是欣然含了一抹笑,不過少傾,那抹笑瞬間隱去。

只因他聽到陳紹向父皇提及玄天觀之事。

宣和帝問:“陳愛卿如何看待昨日玄天觀祭壇之上寶蛋破殼一事?”

“陳紹以為,‘鳳凰蛋’裏孵化的自然只能是‘鳳凰兒’,絕不會是他物,除非有人故意擾亂視聽,蒙蔽聖上。”

宣和帝捋了捋花白的胡須,連連點頭:“陳愛卿與朕想到一處去了,你接著說。”

“說起這‘鳳凰蛋’,臣以為得從懷陽王謀逆之事說起。”

宣和帝老眼一瞇,眼放精光:“哦?愛卿可是查到些什麽?”

“懷陽之亂雖已被王爺平定,但是懷陽王世子衛崢仍潛逃在外,衛崢一日不除,必成大患,難免他日不會卷土重來。”

宣和帝點頭,“接著說。”

“一個多月前,臣回懷陽奉旨迎娶掌賽珠,後又接到陛下密旨,著臣暗地調查玄天觀主笪生,臣發現此人身份委實可疑,她所提及與她有恩的那位笪老漢也於月前離奇死於獄中,據臣所知,笪生初次露面是在懷陽城郊的盤龍嶺一代,與她同行的就是她那徒弟逄吉人。臣還聽說,那日揭皇榜的人並非笪生,而是逄吉人。”

“哦?”宣和帝眉心一蹙。

陳紹向那邊跪著的幾人招了招手,說:“朱掌櫃,你來說。”

朱掌櫃納頭再拜宣和帝。

“愛卿這是?”宣和帝不解。

陳紹笑道:“這位是懷陽客棧的朱掌櫃,他有重大事情向陛下稟報。”

“好,起來回話,還有你們,大冷天的,都別跪著了。”

宣和帝一句話,一幹人等跪謝皇恩,起身站立一邊,隨時等待召喚。

朱掌櫃說:“逄大夫當時就住在草民的客棧,那日,他揭了皇榜,說是要上盤龍嶺為王爺找藥引子,然後,等逄大夫回來的時候,竟是背了一個重傷的姑娘,草民當時不願意,逄大夫再三懇求,草民才答應留下那姑娘。逄大夫要為那姑娘治傷,因為缺銀子,便將那枚不知從何處得來的‘鳳凰蛋’無奈之下獻給了縣太爺付大人,從付大人處換來十兩銀子給那姑娘治病。大約七日後,那姑娘痊愈,下樓來,那模樣兒長得真是好,天仙一般的人物,半月前,陳大人找到草民,並且給了草民一副畫像,草民識得畫像上的姑子就是當初與逄大夫一起,住在草民客棧的那位姑娘,逄大夫管那姑娘叫笪生,兩人樣子看著親密的很。”

“姑娘!”不是道姑?宣和帝一驚。

朱掌櫃點頭:“是的,下樓的時候她還是樵女穿戴,等她回來,就成了普通姑娘打扮,再後來,京裏的付統領來接神醫,草民親眼見到那姑娘搖身一變竟成了道姑。”

陳紹揮揮手,朱掌櫃退後。

陳紹說:“臣後來有去笪老漢所生活的雨崩村,可惜村裏死的死,逃的逃,已經無人可問,在笪老漢居住的茅屋中,臣發現了這個。”

陳紹將那物雙手呈給宣和帝,同時,立於宣和帝身側的衛昔眸光一凝,腳下一個踉蹌。

“玉連環?”宣和帝也是一訝,擡眼看向同樣驚震不已的衛昔,“此物如何到笪老漢家中?”

宣和帝猶記得,他將這掛東井玉連環賞了十三,可是這玉連環卻以這樣的姿態出現在這裏,十三難道不該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父皇也知兒臣那段時間在懷陽平叛,時常出沒雨崩村,故而,不小心遺失玉連環也是有可能的,湊巧被笪老漢給拾了去也很正常。”

“朕權且再信你一回,陳愛卿,你接著說還發現了什麽可疑之處,一並說來。”宣和帝微微沈吟,撫須道。

陳紹一個眼色,有一男仆上前:“小的是與雨崩村相鄰雲上村,雲員外家的管事,雲奎。”

“很好,雲奎你來說,在雲員外家你又見到些什麽可疑之人。”陳紹這樣對雲奎說。

雲奎說:“那日我家老爺娶第九房小妾進門,大喜的日子,突然門房來報,有位自稱雨崩村林笪氏女兒的醜丫頭來莊上送漿洗衣物。小的出得門來,果真見一醜丫頭挽著籃子站在院子,她說是代母親林笪氏送漿洗衣物來的,小的就問她,以前沒見過你,你是林笪氏什麽人,她說林笪氏是她義母,不過,義母於兩天前已經不幸過世。見她說得可憐,穿得又單薄,小的就多給了她幾文錢,打發她走了,誰知,被我們家老爺恰巧給看見,又叫住了,老爺從路過的廚娘手上托盤拿了一個肉包子賞她。”雲奎說在這裏突然就停了。

“然後呢?”宣和帝追著問。

雲奎怯怯看宣和帝一眼,說:“完了,然後,她什麽也沒說,從地上撿起肉包子就走了。”

不是說賞的麽?

怎就變拋了,宣和帝這下明白了,敢情這是肉包子打狗,意思是你不必再來了,估計是嫌這女子家貧,貌醜,怕沾染晦氣。

“小的是懷陽縣衙的衙役,小的名叫長勇。”有衙役上前道。

“說。”宣和帝只一個說字,嚇得長勇瞥了陳紹一眼,清了清嗓子說:

“一個多月前,牢房來了一個醜丫頭,要求見再羈的嫌犯笪老漢,來人自稱是笪老漢義女,因為她長得實在嚇人,小的沒讓她進去。”

又有付大人府上門公上前回話,“是的,連著兩日,我們府門前總有一個穿的破破爛爛的花子賴著不肯走,也不知道她要做什麽,後來小的就放狗將她攆走。湊巧那日掌家二小姐來府上看望我家夫人,臨走,她家那個丫鬟,對了,好像叫什麽魚書的偷偷問小的,那會子門口那個叫花子還在不在?小的說讓我給放狗嚇跑了,她以後再不敢來了,那丫鬟聽了,臉色登時就變了,無端落下淚來,只絮絮叨叨的說什麽小姐受苦了,魚書無能。之後,大概過了三五日,我們府上就開始鬧鬼,先是大夫人見鬼驚厥,再是二夫人晚上遇鬼嚇得瘋瘋癲癲,還有就是我們老爺,到了晚上如廁都要一大票人陪著。”

宣和帝好奇的很,“你可知那是何厲鬼?”

“聽伺候大夫人的媽媽說,那前來索命的冤魂就是掌家大小姐掌上珠。”

“怎麽就和掌上珠扯上關系了?”

“陛下有所不知,我們家大夫人是掌上珠的親親姨表姐,二夫人是掌上珠母親先掌夫人身邊的一等大丫鬟,大夫人和二夫人以前都做了些對不起先掌夫人的事情,所以才會被那厲鬼纏上,後來,京裏的付統領來了後,府上再沒鬧過鬼,總算安寧了陣子,可哪個又曾想到,付統領回京沒幾日,我們老爺就被聖上一道旨意給查辦了,前段日子,又聽聞付統領也命喪那妖道之手,小的敢斷定,玄天觀那位女觀主就是掌上珠變化的,她是報仇來的。”

笪生是掌上珠變化的?

不止衛昔一驚,陳紹也是震驚不小,這些話之前不曾說過,怎麽到了皇帝面前說詞就不一樣了呢,他似乎不知不覺間被人給算計了。

“愛卿以為呢?”

陳紹久久微動,一臉迷惑看向衛昔,衛昔眼中怒火高熾,都是你幹的好事!

宣和帝沈聲道:“愛卿?”

“啊?陛下。”陳紹驚詫回神。

“且不論笪生是否掌上珠變化的,總之,這個笪生身份可疑,是一定的了,調查笪生這事從即日起就由你全權負責,其他人等,不得橫加幹涉。”

“臣,遵旨。”

“笪明倫。”宣和帝只一嗓子,笪公公躥身上前,宣和帝厲聲道:“傳朕旨意,即日起,將笪生,逄吉人交由大理寺嚴加看管,不得任何人探視,有違者,斬。”

宣和帝那一聲斬,帶著極重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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