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升學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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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到那條熟悉的街。當然熟悉,他們從小長在這。全體經濟增長,當年自行車齊聚的畫面已不覆,托整體經濟上漲,各地經濟因此增長迅速。近來各種新型電子機器的普及,三裏街附近城鎮煥然一新。

窮的地方仍然窮,富地愈來愈富。這麽說三裏街是很恰當的,所謂富人帶,便是志淳家所在的那帶。早前就有兩地人互不看慣。隨貧富差距更是如此。弱勢一帶勢必被踩在腳下毋庸置疑。

越來越多的人搬離這裏。只要有能力,就從這走出。

三裏街因此荒蕪了。

除了小時一直見面的,幾乎見不到年輕人。留下更多的,是年邁的老人。有些是沒能力,有些則是安居樂業。早習慣這種窮困生活的,年紀漸大,喪失對外的憧憬,只是安居一隅。

門口的老爺爺將廢水倒進臭水溝。

其他幾居戶沒有開門的。

“天氣真冷。”樹葉在風中搖晃。看見這情狀,青燈不由喃喃一句。

“是啊。”駱平附和,除此外也不知說什麽好,閉著嘴沈默。他們還沒從剛才對話中抽出神。誰都沒有。雖各自不說,心裏卻清楚至極。

一直在這裏,就會像整條街,皮膚越來越枯,最終喪失生命的活力,隨那條盛滿垃圾的臭水溝終年不見天日,只散發腐朽死亡。

路過祠堂時,青燈停步了。

叉形的窗戶縫隙爬滿蜘蛛網。透過窗欞,仔細凝望,駱平知道她在想著什麽,跟停在身後。

她大約在想他一樣的事。記憶中很遙遠的地方,順灰塵塵埃,隱約窺見誰也不會說出的事實真相。祠堂本是神聖之地。再廢棄,也不容人玷汙。但自從他們隨意從窗戶爬進爬出,即使是小孩,也從那時開始就,將那些陳規舊條、以及社會秩序一並拋諸腦後了吧。

祠堂裏擺著空的像位,晚上念經的人不知對著什麽念。墻角也變了灰。前面有一片空曠的場地,在上面做什麽都可以。陳舊的祠堂存在了許多年,見證古今不知多少醜陋,今後也將一直見證。

“我想進去。”

駱平望向青燈,馬上明白了,點點頭。

“我跟你一起。”

他們準備繞過這窗,從前大門進。與祠堂的廊呈直角的另一條石板路傳來腳步。漂亮著裝的中年女人出現了,看到青燈,劈頭便說:

“你放學了?”

誰都沒吭聲。駱平嗅到了很香的香水味。當然是他那廢柴老爸買不起的品種。但若婁惠肖執意要求,那男人也會傾盡全力去買的。本身婁惠肖便是吃姿色飯的女人。她再沒錢,再勢力,容貌還是沒得說。青燈有些眉眼像她,又有些不像,這是對同樣美麗的母女。

“正好,我有話說。你跟我來。”婁惠肖點點頭,去抓青燈的手,被青燈甩開了,自己也很不可思議地,扭頭瞪著她。“你要幹嘛?造反啊。”她很不高興,口氣也臭。

“我祭奠爸爸。”

一聽青燈這話,婁惠肖塗著廉潔眼影,卻很勾人的眼睛睜更大了。

“你有病啊。爸爸,哪個爸爸?”

“我唯一的爸爸。”青燈賭氣般地回。

“跟你說多少回。那只是你養父。養父的概念不懂?養父就不是你親生的爸。死的時候醫生不是說很清楚?他一個O型的,怎麽生出你個AB型?”

婁惠肖聲音很響。駱平餘光裏,有鄰居貼在窗後悄悄看熱鬧。

“你也好意思說。拿爸爸當備胎,可憐爸爸到死都不知。但我姓於,這姓氏不會變。我現在是他的女兒,以後也是。”於青燈口氣很冷地說,白皙美麗的臉孔扭曲了。

婁惠肖臉漲得通紅。

為掩窘困,“好了,別鬧了。我有正話跟你講。關於你爸爸……那男人的話題,我們不是說好不在外面談的?”她瞪著眼,壓低聲,“我們回家去說。別鬧了,別鬧了好不好?”

她隨後轉到駱平臉上。

擠出費勁,老大不高興的笑容。

“今天也謝謝你送青燈回來。”

“我應該的。”

“你爸爸那邊,你最好轉告他,別再糾纏我。”婁惠肖語氣忽變強硬,“我也有我今後人生。他再纏我我就不客氣了。那是消耗我剩下的人生。我不會再任他胡來,你明白?”

駱平點了點頭,感覺可笑,又很無可奈何的。漠然的笑容像事不關己的旁觀者嘲諷,婁惠肖不由狐疑,將青燈拽進家,砰一聲門合上,扭頭便下指令:

“以後少跟那種人來往!”

青燈走到窗邊,為自己倒一杯水慢慢地喝。窗邊的桌上擺著那只花瓷瓶。她正眼也不瞧。

“我跟你說話啊,你好歹吭一聲。真是年紀越大,越不懂事。早知道就不要生下來,生下來跟個拖油瓶似的,一點都沒用,還長成這副模樣……”婁惠肖埋怨,嘴碎一般絮叨。

墻上的汙漬很黑。青燈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盯著看。

“俞駱平那家夥,跟他爸像完全不同的類型。你是沒看見他剛才的笑。好像我講的不是他爸的,看得人生寒,心裏怪毛的。難怪他爸也總跟我埋怨,這小子不像他親生的,以後肯定管不住。要我說,你從以前那麽乖的小孩長成現在這刺頭,肯定也跟他有關……”

婁惠肖將對俞孟龍的火一並發在俞駱平上。索性責任全推他跟頭,想找同女兒的認同感,青燈卻一副無動於衷而無表示,反而往後退了一步。“說完的話我就上樓了。”

“等等。”

青燈停下了轉頭。婁惠肖猶豫,還是說:

“你季叔叔……就是送這瓶子的叔叔。”她臉上掛了笑,朝青燈走近一步。但目標不是青燈。她摸著窄桌的花瓶,指腹緩緩摩擦。

“哦,他又怎樣。”

她對季老板的嫌冷,一開始婁惠肖就知道了,即便之後她常表達,婁惠肖依然不悅地皺眉。“不要總那樣的口氣說別人。不禮貌。”她搔了搔畫好的眉毛,“他對你的學業可是很關心。你真是越來越無禮。那樣對你好的人,還臭臉相待,有時給你的禮物直接不收,讓我的臉擱哪?”

說來說去,還是她在那人面前難為了而已。

不過那正是我想要的,青燈想,將腳尖輕輕摩擦地面,半低垂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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