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醫生的眼裏只有病人，沒有男人和女人，是這樣說的嗎？木蘭有些尷尬，這是她第二次在範何面前脫衣服，上一次他們是魚水之歡的情人，這一次她是他的病人。

木蘭將右手伸向背後，稍一用力左臂也被牽動得更加疼痛，試了兩次都沒能成功，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背後一聲輕響，胸口一松，內衣被解開了。

木蘭覺得面頰發燙，又有一些隱約的羞恥感，醫生的手指動作真是輕盈靈活，她並沒有感覺到解開扣子的動作，仿佛是搭扣自己彈開的。

範何做完這個動作，暗暗在心裏罵了自己一句：卑鄙。也許不需要解開這粒扣子，當然診視部位擴大一點點也不違反醫療操作流程。內衣解開，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枚鑰匙形狀的紋身，就在心臟對應的位置。

他不覺在心裏嗤笑，你把一只鑰匙紋在這裏是什麽意思，是想說打開你心房的東西誰都拿不走嗎？為什麽非要做一個無情無義的人，為什麽不能好好去愛和被愛。

範何猶豫了一下，伸出手在她受傷的肩上輕輕一按，“這裏疼嗎？”

一聲痛苦隱忍地呻.吟算是對他的回應，他不忍心再弄疼她，輕輕地幫她扣好衣服，又拿起外套披在她肩上，轉身走出病房。

“幫她換一套住院衣服，之後帶她過來處置室。”木蘭聽見他在門口對陪同人員說。

整個肩胛和左臂被一個造型覆雜的夾板固定住，木蘭的左半側身體只能擺出一種姿勢，左大臂垂在身側，左小臂九十度彎曲，這種別扭的姿勢無論吃飯還是睡覺都要保持，不可謂不難受。

傷處依然疼痛，但用了藥且經過固定處理後緩解了許多，已經是可以忍受的範圍。從處置室處理好傷處，木蘭就被小護士送回病房，她離開的時候範何正在處置室的工作臺前專心地整理著各種器具，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

“我沒事了，你們先回去吧。”木蘭靠在病床上，她又痛又累，腦子裏更是紛亂，非常希望可以獨處一下。

萬紅霞哪裏放心，“我留下來陪你。”

“我想一個人靜靜。”

“那我先出去取些衣服用品，再買吃的給你，你想吃什麽。”

“隨便。”

VIP病房是謝絕外人隨便探視的，看護人員需要辦理通行證才能出入，其他探視人也需要提前預約並征得被探視人的同意才可以進入VIP區域，因此一幹影迷和記者都被阻在外面，散落在醫院附近蹲守，弄得醫院的停車位都跟著緊張起來。

叢強用食指搖著車鑰匙，大步流星地晃進範何的辦公室，“範醫生，下班嗎？一起走啊？”語氣是不正常的亢奮，幾乎可以看到嗅覺靈敏的鼻子伸長到別人臉上去。

“我要到晚上八點才下班。”範何淡淡回應，只匆匆從病歷上擡頭瞥了他一眼就又轉回視線，這一瞥太迅速，即便靈敏如叢強也沒有捕捉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求知欲望強烈的家夥幹脆趴在辦公桌上，陰陽怪氣地問，“舍不得走？”

沒等來任何回應，有點兒小沮喪，這不科學啊，範何遇到趙木蘭，基本相當於大海遇到十二級颶風，想平靜那是門兒都沒有的。

“受了強烈的刺激是不？我該如何來安慰你？”叢強改變姿勢，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木質桌腿發出吱嘎一聲輕吟。

“誒呦？負隅頑抗？絕口不提？打死你也不說是吧？”

“下了班就趕緊滾回去睡覺！是誰賴賴唧唧抱怨連續頂班的？打雞血了？”

叢強瞟了一眼語氣依然淡定的範何，小樣，讓你裝吧，“甭在這守著了，人家緋聞男友分分鐘就過來陪她了，剛我上來的時候遇到薛凱了，高領風衣大黑墨鏡，不過哥們兒還是看出來是他了……”

哥們兒就是個天才編劇，怎麽樣，寫錯字了吧？叢強看著範何按耐不住地煩躁扔下簽字筆非常得意，什麽薛凱、李凱的，他剛上來的時候除了哼哼唉唉的病人和面帶愁色的病人家屬，就什麽都沒有看到。

“你不著急走就去食堂買飯去，吃完咱倆一起走。”範何將簽字筆插回衣袋，提著病歷去轉病房，這一圈下來少說也得個把小時。

談完最後一個普通病房的病人，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通往VIP病區的電梯裏了。

電梯裏另外站著三個嘰嘰喳喳的小護士。

“……你看見真人了嗎？聽說比電視上看著還要瘦……”

“是呀是呀，真的很漂亮，我見到她的時候她還穿著拍戲的衣服呢，白色的，像小龍女那樣的，真的好仙兒好美啊……”

“好想要個簽名啊，不過人家手受傷了，要簽名是不是不厚道啊……”

“是左手受傷，不是右手，不用著急嘛，她應該一時半會兒也出不了院，好像傷得挺重的，來的時候疼得都快流眼淚了，看得我都好心疼。你說人家怎麽長那麽美啊，我要是男生我也會愛上她……”

“哪個醫生那麽幸運給她做主治啊，估計要被全院的男醫生羨慕死了。”

“聽說是運醫科的範醫生，範大帥哥！”

“不好意思，借過。”範大帥哥低頭從駭然掩唇的三個小護士美眉中間尷尬穿過，站在VIP病區的走廊裏，長長地舒了口氣。

“範醫生好！”開朗的護士小珍跟他打招呼，“來看趙小姐嗎？”

範何有些尷尬，“她……吃晚飯了嗎？”

嗯？晚飯醫生也管關心的？這也是處方？“好像還沒有，她的助理交代過今晚不在醫院用餐。我正要去給她測體溫，您一起過去嗎？”

“哦，不了。”範何轉身往回走。

剛走到木蘭所在病房的門口，小珍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來，轉身用稍大的音量對範何說，“範醫生——你家瑾雯姐剛剛來找過你，沒說是什麽事情。”

範醫生？你家？這幾個字被坐在病床上發呆的趙木蘭聽得一清二楚，不禁心裏一酸。他已經是結了婚的人了，再不會像從前那樣不離不棄地疼愛她，這怪不得他，是自己當初傷害他太深，如今也是罪有應得。

可她沒辦法讓自己不難受，明天就要問問他自己什麽時候可以出院，她不想整天面對這個再也不屬於她的他。

範何也怔住了，其實他們口中常說的“你家某某”僅僅指代同一個科室的人群，並不是外人理解的夫妻關系。可這一說，被裏面的木蘭聽見，便是一定會誤會的了，要解釋嗎？怎麽解釋，她又不是你的什麽人。

範何有些失落地轉身搭電梯下樓。

“回來了？吃飯了嗎？”叢醫生現在開始可以休息四十八小時，所以八卦的心早已將補覺拋到腦後。

不吱聲？讓你裝，繼續逼問，“趙木蘭怎麽樣？傷得重嗎？可算讓她落到你手裏了，好好報覆她！”

“我像你那麽沒有職業道德嗎？”範何轉進廚房給自己煮泡面。

從鼻孔裏噴氣鄙視他的虛偽，“哼哼，那上次是誰把那個醫鬧摁得嗷嗷叫來著？”

範何端著面條坐在餐桌邊嘶思咯咯地吃起來，拿起遙控器調到新聞頻道。

“你倆會不會舊情覆燃啊？”叢強在沙發上坐直因亢奮而挺拔的身體，“別說哥們兒沒有好好警告過你哦，珍愛生命，遠離美女！你個賤玩意，一看你那半死不活的臉就知道你心軟了，想想三年前你是怎麽死的吧！”

“趕緊死覺去，別在這影響我食欲！”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知道不？幹嘛一晚上都跟我過不去，哪兒疼往哪兒戳。

範何失眠了，滿腦子都是趙木蘭啊趙木蘭，初中時候的，高中時候的，大學時候的，工作時候的，旅行時候的，微笑時候的，哭泣時候的……怎麽一不小心在記憶裏存儲了她那麽多的數據，運行起來拖得他大腦都有些遲鈍了。

此時在木蘭的病房門口，祝瑾雯實習醫生溫和地敲門，聽見回應開門站在門內五步遠的地方，“趙小姐，我是祝瑾雯，是今晚的值班醫生，您有事情可以隨時來辦公室找我。”

“謝謝你，祝醫生。”就是她了，範何他們家的，兩個人又是夫妻又是同事，簡直再美好不過了。她看起來很開朗很精神，一身白大褂襯得她十足的專業範兒，那是普通女孩沒有的自信氣質。

“不客氣。”祝瑾雯微笑著退出病房。

其實她根本沒有必要跑這一趟，只是她聽說趙木蘭住院了，還是範何醫生的病人，她實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基於見見趙木蘭的真身。

當年在醫大她明裏暗裏地喜歡範何，範何卻為這個女孩一葉障目，看不見大片為他綠為他黃的森林，後來又被她傷害得至今都不近女色，祝瑾雯實在太好奇對方是個什麽樣的存在，能這樣將她的男神玩弄於股掌。

對方的那句謝謝誠懇也疏離，她不像是容易接近的人。祝瑾雯在匆忙一瞥中也驚艷於對方的美麗，是那種內裏發光的美麗，好比夜明珠一般，平和皎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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