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疲憊至極，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半個小時，她頹然地坐在已經停轉的跑步機上，“要那麽多錢幹嘛？多了也是浪費。”

萬紅霞不再言語，跟趙木蘭談錢等於是對牛彈琴，真怕她一言不合又把這院子給捐了出去。

這位大小姐的片酬身價已經今時不同往日，可她仍舊背著一個幾百塊錢小作坊出品的手工牛皮雙肩包，衣服鞋子通身找不到國際大牌和私人訂制的影子，不工作的時候最常見就是代言的運動品牌贈送的運動套裝。

媒體隔幾日就要吐槽一下趙木蘭的穿衣品味，她這個特別助理真真是臉上無光。

吃上就更是簡單，什麽東西越是稀罕越是貴的，她就越覺得難以下咽。人家明星節食雖然吃得少但是起碼質量好，燕窩海參之類的又保養又不長脂肪，她吃水煮菜葉子和白煮蛋，倒是也不太長脂肪。

還有近來，最讓萬紅霞頭疼的是，她簡直吃得少到快要成仙的樣子。就說今天吧，上午在飛機上吃了一只比眼珠兒大不了多少的全麥小餐包，牛奶也只喝了半盒，這都一直到下午兩點了，還沒有想吃午飯的意思，估計八成又是早午合一了。

這位苦苦修仙的姑娘此刻還坐在地上莫名抱怨，“不知為什麽，越是鍛煉越覺得體力差勁。”

“你得飲食正常些好嗎，那些記者都寫你得厭食癥，再這麽下去我也要帶你去看醫生了。”

木蘭起身從鼻子裏哼了一聲，“走！我們吃大餐去，高調點兒，讓記者拍個夠！”

“好嘞！”聽到有大餐吃，萬紅霞嗖地從沙發上蹦起來響應，“對了，‘等待那片海’下周就要開播了，暑期檔！”開播就能拿到尾款，這次萬紅霞沒敢提這茬兒，生怕這位小主一高興又給捐出去了。

“今天已經7號了……”木蘭悠悠地叨咕了一句，七月七日是範何的生日，陽歷，和七夕撞了日子，難怪他如此情深意重。只不過這個日子擱在之前，基本都在期末考試，沒什麽精力和心情給他好好慶祝。

範何，生日快樂！

約了三五好友圍桌而坐，各式菜肴擺了一桌子，好容易振奮起來的胃口又唰地一下退潮了。

趁別人聊得火熱，木蘭走到包間門口給百合打電話，之前媽媽跟她提過想給小米粒找個好點兒的早教機構上課，“花在寶寶身上的錢不能省，就報你上次說的那個課程吧，我查過那家機構口碑很好，就當是我給寶寶的生日禮物。”

木蘭是很疼小米粒的，她覺得這是值得的投資，讓小米粒從小就能放開眼界，也許就能踏上追逐夢想的旅途，人總是想在後代身上實現自己不曾擁有的東西。

“誰在說話？”

聽筒裏百合壓低聲音，“是劉桂芳，看著咱們過得好了三天兩頭往咱家跑，嘴上抹了蜜似的，誰不知道她打的什麽主意。你別操心了，我們應付得了，也不會把你的聯系方式給她的。”

三伯母居然主動跑來她們家示好，看來錢的魅力真是太巨大了，“把電話給她，我和她說。”

“哎呀，木蘭啊，我……”

“先聽我說吧，”木蘭語氣柔和，但對方也聽得出來透著厭煩，“奶奶跟著你們，房子和退休金暫且不提，若是她好好活多一年，我這裏就給她兩萬塊錢。這錢她老人家健在就有，直至去世，算是我家為她盡的孝。以後不勞煩你總往我家跑了，有空多在家陪老人聊聊天曬曬太陽。”

無論血緣是否存在，那個老人家曾經疼愛過她，把她抱在自己懷裏輕輕晃著哄她入睡，嘴裏念著，“木蘭小乖乖，好好睡覺覺，木蘭小乖乖，就要長大了……”

“百合，最近去看過清楊哥嗎？”

“五一那會兒去過的，他還是老樣子。”百合也不忍細說，“他也挺掛念你，總是說你買了電腦給他，現在他接一些零活兒，給人家做Flash動畫，紫薇姐也工作了。對了，咱媽還給三伯母塞了一萬塊錢。”

木蘭點了點頭，“清楊哥那邊，如果有能幫得上的就盡量幫幫。”

“不喜歡？”譚毅瞥了一眼桌上的大紅地契，繼續用手帕擦著鏡片。

木蘭隔著桌子站在他對面，“我不能要這個。”這是給她壓驚還是讓她吃驚？皇城根下的四合院，木蘭知道就算是有錢也未必人人都能買得到，所以這根本不是一處房產的問題，這禮物貴重得讓人承受不起。

“原因呢？”

“我住不了這種到處都是門和窗的房子，沒有安全感。”或許最不像理由的理由最有說服力，木蘭的確也沒有撒謊，她住的兩居室都大得讓她睡不安心，如果你知道她當初裝修房子最上心的就是防盜門，而且堅決要在外窗上加護欄，你就會毫不懷疑地相信她的話。

譚毅覺得有些好笑，嘴角彎了一個弧度，“反正已經是你的了，不喜歡就賣掉，買你喜歡的。”

“你真的把它白送給我？”有話直說啊，不喜歡你們這些腹黑男溫水煮青蛙。

“不然呢？”笑意更深了。

木蘭黛眉微蹙感到困惑，這是鬧哪樣，非要這麽三個字三個字的說話嗎？看來繼續下去也談不出什麽結果來了，“那謝了！”

伸手抓起大紅本往包裏隨意一塞，轉身走人。先放著唄，反正它也不咬人。

最近除了一些代言和零散的活動，木蘭幾乎沒有什麽拍戲的工作，“沒有本子找我？”

“有啊，不過齊總不想隨便決定，要仔細選擇一下。”屁話，說得自己都不是很相信，萬紅霞心想，還不是譚先生不想讓你太辛苦，去做做美容呀，逛逛街購購物，和閨蜜聊聊天喝喝下午茶打打牌八卦一下，要麽出去旅行……可以做的事情那麽多，偏偏你都沒興趣。

聰明如木蘭怎麽會想不到，難道這個譚毅是想雪藏她？然後讓她沒有經濟來源向他搖尾乞憐求包養？“紅姐，我和飛鳥的合約還有多久？”

萬紅霞驚得差點掉到地上，半天才開口，“還有一年多點兒，簽了五年。木蘭，你打算不續簽了？”

“要是沒工作做就換一家也未嘗不可。”去說給齊總聽吧，“放心，你願意的話我就帶上你一起撤。”

木蘭湊到萬紅霞身邊，看著她剛才捏著小棉簽塗塗抹抹擦拭虎口處的一個小圖案，“這是什麽？刺青？”

看上去有些相似的一小串字符貼著拇指內側盤踞在她左手虎口上，“是梵文裏的六字真言，據說可以保平安。”

“刺的時候疼嗎？”

“還好，有一點疼，但可以忍受。”萬紅霞擡起手給她細看。

“帶我也去。”木蘭說著就跑去換衣服，“我也想弄一個，挺好玩的。”

紋身技師是個姑娘，看上去和木蘭年紀差不多，溫和穩重，一條松松的麻花辮斜搭在左肩上，頭上系著一條花頭巾。

“趙小姐想紋什麽？紋在哪裏？”

“就這個吧，”木蘭指著圖冊上的一個鑰匙圖案，“這裏改成靠近頂端一些，一長一短，F形狀。我要紋在後背上，左側，心臟的位置。”

姑娘會意地一笑，拿過筆在一張紙上輕輕塗畫，只一小會兒就將按照木蘭的想法修改好的圖案描繪出來，“您看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木蘭趴在操作床上，將後背裸.露出來。

“可以承受嗎？”姑娘操作了一小會兒，停下來詢問。

“嗯。”木蘭含混回答，真的很疼呢，那電動小針仿佛在溫柔地割裂皮膚，木蘭緊緊地抱著操作床專心抵禦痛覺，沒有多餘力氣講話。

“如果忍受不了就告訴我，也不一定要一次性做完的。”

疼痛仍在繼續，木蘭閉上了眼睛，長痛不如短痛，我不會半途而廢的，一定可以一次完成。

萬紅霞在外間翻著雜志等木蘭，見她出來的時候臉色有些蒼白，“沒事吧，很疼嗎？”

木蘭搖了搖頭，又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紋身成果的照片，等愈合後就會好看了吧。範何，當初的我是不是很幼稚，還是將你姓氏的首字母紋在最靠近心臟位置的行為更加幼稚？

“明天去拍定妝照，約在上午十點可以嗎？”紅姐買了早點過來，一樣一樣地擺在桌上。

“好啊。”威脅起作用了，“你吃吧，我已經吃過了。”

“範醫生不在？”叢強探身擠進運動醫學科的醫生辦公室。

“剛剛還在的，可能是去衛生間了。”

叢強坐在範何的辦公桌前，看見桌面上攤開了一本書，隨便翻了幾頁，呦呵，關於神經性厭食癥的。你真是不該叫範何，你應該叫犯賤！

書被嘩啦一聲抽走，“找我有事？”一雙杏目警惕且缺乏友善，不像是看待老朋友的眼神。

“運動醫學也要研究厭食癥？”你明知故問啊，沒看見最近總是有娛樂新聞爆趙木蘭的近照，一雙筷子腿，眼看就要變成紙片人兒了。

範何沒接茬兒，“有事兒說事兒。”

叢強也不肯輕易善罷甘休，“她要真是厭食癥就熬不到這會兒了哦？早就各種衰竭什麽的……”

“沒事兒不送！”範何沈聲打斷他，轉身整理檔案櫃。

“來給你送喜帖的，祝瑾雯小師妹要嫁人了。”叢強從白大褂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大紅信封扔在桌上，“周六，她特意問過我你有沒有班，我說了你有空的。”

“剛畢業就嫁人？”範何隨口一問。

“女孩子二十五六結婚不是挺正常的嗎？聽說虞潔也要結婚了，沒通知你？”叢強嗤笑著搖搖頭，“水中月鏡中花的，不是人人都那麽缺心眼死等。”為什麽全天下就只有你範何不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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