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手賤？發這個幹什麽？”

範何剛剛洗過澡，穿著一身素凈的棉質睡衣坐在電腦前看校友錄，突然就發現了叢強發到高中班級群裏的一張他和新娘子的合影。

照片裏的新娘祝瑾雯一臉幸福的微笑，挽著身穿西裝的範何。範何的這身西裝其實還是醫院裏發的，毫無特色的藏藍色工作服，可穿在他身上效果就完全不同，讓見慣了他休閑打扮的老同學們耳目一新。

其實穿正裝參加婚禮只是出於對新人的重視和禮貌，範何並不喜歡這麽嚴肅的穿著。

“好玩唄，沒看下面加評論的都在哀嚎麽？”

婚禮上新娘子非要和範何照一張合影，範何不好拒絕，只得笑容尷尬地配合了一張，乍一看還真有些以假亂真的效果，以至於很多人都誤會是範何突然結婚了。

照片後面跟著一長串的評論，範何捋著ID一路看下去，沒看到有趙木蘭的評價。他又刷新了一下班級成員列表，確定趙木蘭還在群裏，雖然他倆不在一個班級，但當初不知是誰把趙木蘭也拉到了成員裏，只不過這個僵屍ID總是不見在線和發言。

“趕緊刪了！”

對方一臉無賴狀，“有啥好處？兩個星期我不用打掃衛生怎麽樣？”

電視裏播放著萬人空巷哭到眼淚幹涸的悲情偶像劇《等待那片海》，叢強也抽了一張紙巾捂在臉上，擤了擤鼻涕，“麻蛋的，編劇太變態了，怎麽能把人寫得這麽倒黴這麽慘！”

“就一個星期。”範何背對著電視，聽到木蘭飾演的女主角悲傷飲泣心裏還是不舒服，起身往臥室走去。

“成交！”

“想什麽呢？”萬紅霞將一杯溫水遞給坐在化妝間發呆的趙木蘭，“累了？”

木蘭搖搖頭，懶洋洋地開始動手卸妝，隱約覺得胃又開始疼起來。都怪自己早上手賤，刷了一下同學錄，就不小心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範何的結婚照。

照片上他的笑容有些尷尬，但人長得帥就是不一樣，那一點尷尬要是理解為嬌羞也說得過去。

他竟然結婚了，才二十七歲而已，幹嘛就這麽著急結婚呢。

木蘭看著照片上的新娘，一定就是那個冬天她在醫大附近撞見和範何在一起的那個紅衣女孩，雖然當時她穿著羽絨服渾身裹得溜溜嚴，但女人的直覺就是這麽奇妙，一定是她。

於是今天就不停地NG，各種出戲，各種忘詞，連導演都要崩潰了。

“我有點兒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了。”妝卸得馬馬虎虎，一臉的倦容。

萬紅霞嘆了口氣，“你這樣出去被記者拍到了，說不定會寫你吸.毒。”她親自上手，一個接一個按步驟將彩妝清理幹凈，又在她向來缺乏血色的臉上塗了一層營養乳液。

打發走了萬紅霞，木蘭獨自仰躺在她那張寬大的懸掛式大床上，晃呀晃呀，自言自語地說：範何，你結婚了，我好難過……祝你幸福吧，可這不是我的真心話……

“木蘭，續約的事情你想好了嗎？”

“續吧，給我多點自由就行。”木蘭隨意翻著桌上的雜志。

齊大志和萬紅霞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下，一顆大石算是落地。

這位大小姐過去的一年裏本著拼命三娘的精神，一不怕苦，二不怕累，拍了兩部電影和一部電視劇，外加兩單重量級代言和參加大小活動二十幾場，可謂給飛鳥立下了汗馬功勞。

若是她飛了，飛鳥傳媒的損失不可謂不慘重，譚先生那邊也不好交代。

“你什麽時候都是自由的，合同就是個形式而已。”齊大志向來會講話，忽悠起人來能感動死你，“另外公司的董事會也商量過了，作為我們合作五年的紀念，在二環的雍和家園買一套房送給你做續約禮物。”

萬紅霞嘴巴圈成O型，其實那會兒安都的房價遠沒有後來那樣貴得多離譜，但公司打算用物質撫慰這位姑娘是不是認知有些偏差？據她所知，過去的一年裏，趙木蘭將自己近一半的收入都捐掉了，她會為一套房所動？再好還能好過譚先生那套？

“姨姨回來啦——媽媽——姨姨回來啦——”

米粒兒在玄關又蹦又跳，眼睛盯著姨姨手裏的行李箱，每次姨姨回來都會從箱子裏給她變出一大堆好吃好玩的寶貝。

雖然木蘭不常回家，但米粒兒還是認得她，因為只要是姨姨演的電視劇，姥姥就不厭其煩地一遍遍看，還每次都告訴米粒兒，乖乖，這是姨姨，姨姨漂亮嗎？

木蘭看著小米粒兒有些吃驚，小孩子生長的速度真是驚人，一轉眼小姑娘已經三歲多了，皮膚照樣白白嫩嫩的，個子也長高了不少，一張小嘴更是什麽都會說，特別惹人疼愛。

“想姨姨了嗎？”木蘭將行李箱打開，“都是給米粒兒的，拿去玩吧。”

“謝謝姨姨，我愛姨姨！”小姑娘吃力地拖著箱子往客廳中間去，那裏有足夠寬敞的地盤讓她一一欣賞自己的禮物。

百合在廚房幫著馮叔準備晚飯，和諧得像是親父女。一個問：面糊裏放這些水多不？一個答：再來一點點，誒，妥了妥了，正好正好的。木蘭見自己插不上手，就轉到臥室裏看媽媽踩縫紉機。

“眼睛不好，又做這些活兒？”木蘭在楊雪旁邊坐下，看著喜羊羊圖案的花布在機器底下輾轉移動。

楊雪從老花鏡裏擡起眼睛，笑瞇瞇的，“給米粒兒再縫一件罩衣吃飯穿，要不一頓飯下來前衣襟糊得像地圖。”

“買一件就好了，我買了很多衣服給她，你不用總費神做這些，有空去跟阿姨們跳跳廣場舞。”木蘭從母親袖子上撿掉一根線頭。

“這次回來能多住幾天？”

“嗯，過兩天去東店拍戲。”其實住不了兩天的，又不忍直說怕惹楊雪不高興。“媽，這裏住得方便嗎？要不要換個大點兒的房子？”

“不要！”楊雪說得很堅決，“這裏住得好好的，去哪兒都方便，沒必要換房子。原來那間租出去，一個月租金也夠買米買菜了，家裏不用你操心。倒是操心操心你自己，瘦成這個樣子，誰肯娶你？看看米粒兒都那麽大了，姥姥、姥姥地叫得我多開心，你要是抓緊點兒，趁著我身體好還能幫你帶帶。”

“說什麽呢。”木蘭假裝聽不懂，“米粒兒漸漸長大了呢，要自己睡單獨的房間了吧，兩居室怎麽也小了些。你們要是習慣住這邊，咱就還在附近買一套，要不買兩套門對門的也行。”

“姨姨，姨姨，這個怎麽玩？”米粒兒在客廳大喊求助。

楊雪摘下眼鏡，“去陪米粒兒玩去吧，房子不著急，以後需要了再說。”

“姨姨，這個小狗怎麽不會叫？”米粒兒翻來覆去查看那只應該會講故事的斑點狗。

“給姨姨看看。”木蘭抱著說明書研究，“哦，開關在這裏，你看，這個按鈕撥到這邊就是講故事，撥到這邊呢，狗狗就會學你說話……”

“姨姨，我好喜歡這個白雪公主的裙子！”小姑娘這麽大一點兒就知道臭美了，讓木蘭幫她把大裙子套在秋衣外面，滿客廳地轉悠，頭頂上兩只小羊角辮兒也跟著一跳一跳的，“我是公主，我有魔法，吧啦吧啦變……”

好快樂啊，當個小孩子真幸福。木蘭看著這個無憂無慮的小精靈，臉上滿是單純的喜悅和快活，自己像她這麽大的時候在做什麽，過著什麽樣的生活，完全都不記得了。如果我也曾經這麽快樂過，為什麽不讓我永遠地記住。

晚飯照例是豐盛的，軟炸茄盒、溜魚段、蔥香小排、清炒小油菜、冬瓜燴蝦仁、小雞燉蘑菇，還有豆腐粉絲湯和紅豆米飯。

“多吃點啊，木蘭，你媽每次在電腦上看到你的照片都要念叨好幾天，太瘦了也不漂亮，什麽時候接一個唐朝的電視劇拍拍，是不是就可以吃胖點兒了？”馮玉書一如既往地掛著溫和的笑，撈了一碗內容實在的湯放在木蘭面前。

“馮叔你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木蘭由衷讚嘆，今晚的飯量夠她平時吃兩天的了，家裏的味道果然更會討好腸胃，居然難得的沒有覺得胃痛。

馮玉書欣然，“米粒兒上幼兒園了，平時沒事兒就研究研究夥食問題，老菜新做，改善改善口味。”他對身體也很在意，一直不碰滴酒，聚餐也以茶代酒。於是，今晚全家都跟著米粒兒一起喝果汁。

楊雪和百合坐在小米粒兒的兩側，一會兒這個給夾塊雞肉，一會兒那個給盛勺魚段，小家夥穿著新罩衣吃得滿嘴淌油，勺子靈活地飛奔在飯碗和小嘴之間，看來是個容易餵養的小吃貨。

“姥爺，我也要喝湯！”

一聲令下，姥爺飛速地盛了半碗湯，“還有點兒熱，別燙著，讓姥姥給吹吹再喝。”

“姨姨吃肉。”米粒兒伸著小胖手，用勺子顫顫巍巍地盛起一塊排骨往木蘭的碗裏送，眼看就要到達目的地，小手一抖排骨就滑落下來，幸好木蘭手疾眼快地遞過小碗接住，對面小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排骨可好吃啦，姨姨大口吃，不許剩飯！”

“謝謝米粒兒，姨姨親親。”

“不能隨便親親！”小家夥一本正經地皺眉反駁，小胖手覆住嘴唇，逗得大家呵呵直笑。

“姐，今晚就在家住下吧，天黑了回酒店路上不安全。”百合將倦極而眠的小米粒兒抱到小床上躺好，又輕手輕腳地幫她脫下醒著時候一直不肯脫掉的公主裙，“要是你非得回去，我送你。”

看著姐姐默默點點頭，百合心裏泛起一絲失落，看來這個姐姐到底還是跟自己疏離了許多，兩個人再回不去當年相依為命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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