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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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戲一直拍了十一個月,就在木蘭感受到最後一根稻草的時候,終於成功殺青了。

最後一場戲拍攝於雨中,木蘭飾演的女一號在大雨中追逐著男一號逐漸遠去的車子,失憶的男一始終沒有想起她是誰。木蘭覺得還好是雨中的哭戲,哭了小一年,她覺得自己都不會流眼淚了,整個人快成了脫水幹蔬。

在高壓水槍制造的瓢潑大雨裏追了三四趟汽車,渾身濕透,終於各個角度都拍攝完成,導演大聲宣布抗戰勝利!萬紅霞趕緊跑過來用大衣裹住濕透的木蘭,帶她去換衣服,“親愛的,恭喜你!”

木蘭向她比了個勝利的手勢,情緒還留在剛剛的絕望悲傷裏,一時間剝離不出來。男一號穿著幹爽的西裝從車子裏出來,微笑著和木蘭擁抱慶祝。

這一擁抱,木蘭就又濡濕了眼眶,再也不想拍這麽虐心的苦情戲了。

“齊總說了,這部戲拍完給你放一個月假,讓你好好休息休息。”萬紅霞拿著電吹風幫木蘭吹幹濕發,“我有預感,這部戲播出了之後你一定會大紅大紫。誒?你有沒有覺得李橙軒看你的眼神都滿滿的深情啊,他會不會喜歡上你了?”

“那有什麽奇怪,我也已經愛上他了。”木蘭撥了撥恢覆松軟的頭發,用腕上的皮筋隨意一綁,在萬紅霞錯愕的眼神裏站起身朝她嫵媚一笑,“每次拍完戲,我都得替劇中的角色繼續愛對方好一陣子才能回魂的,所以,最近千萬不要讓我經常見到他,我怕我假戲真做。”

木蘭說的是實話,她每次都特別投入,幾乎把自己整個人都鑲嵌到角色裏了,所以出戲也很慢,總要調整好一陣子才能剝離出劇情,何況這部戲拍了差不多一年的時間,又都是她的重頭戲,一時間無法解脫也很正常。

萬紅霞整理衣物,“你的意思是明天的慶功宴你又不打算出席了?李橙軒肯定會去的呀。”

“等會我要去姜教授那邊,幫我預定明天回陽北的機票,時間越晚越好。”木蘭不喜歡被影迷接機,連公司幫她籌備粉絲會活動她也沒什麽興趣,出行都盡量選擇曝光率較低的夜裏。

木蘭在回住處的車裏給陸嶺打電話,“陸嶺哥,你知道姜教授喜歡吃什麽嗎?”

陸嶺像是微怔了一下,“他喜歡吃蛋餃,鮮蝦餡兒的。”

木蘭讓司機在附近的超市把她放下,她進去選購了一堆雞蛋、面粉、活蝦、青菜等食材,一大包抱在懷裏回了家。

對著臺面上這一堆生鮮盯了半天,雞蛋還是雞蛋,鮮蝦還是鮮蝦,做飯這事兒趙木蘭實在不在行,也就停留在番茄炒蛋和蛋炒番茄的水平,蛋餃這麽有技術含量的食物實在不在她的能力範圍內。

“媽,百合在家嗎?”木蘭打電話遠程求助,“哦,沒什麽重要事兒,我想問問她蛋餃怎麽做。”

楊雪在那邊溫和地笑說,“這個不用問面點大師,我也會做。”

於是母女倆在電話兩邊一個指揮一個操刀開動起來,木蘭先按照母親的指示將蝦子剝殼剁碎,青菜洗凈剁碎,放入鹽、姜粉、胡椒粉、生抽以及一點點糖和生粉,朝著一個方向攪拌至起膠上勁。

接著將雞蛋打入碗中也加上少量的面粉攪勻,用平底鍋攤成一個個小圓蛋餅待用,最後將準備好的餡料夾在蛋餅中,在邊沿摸上一點兒濕面糊將餃子邊兒粘合在一起就成功了。

“想吃的時候,上鍋蒸個十分鐘左右就可以了,要是一時吃不完就凍在冰箱裏。”楊雪有些納悶,“木蘭,怎麽突然想起來弄這些?”

“沒什麽,突然有點空閑想試著做一下,謝謝媽。哦,對了,我後天回家。應該給小米粒兒帶點兒什麽禮物好?”木蘭邊對著免提講電話,邊小心翼翼地將剛剛包好的蛋餃裝入食盒。

聽到女兒要回家楊雪顯得很高興,“她什麽都不缺,小孩子不用總買東西給她,你什麽時間到家?後天是周六,我讓百合去接你?”這兩個閨女,不是這個不肯回家就是那個不肯回,好容易兩個都能在家,她心裏那塊大石瞬間清空,舒暢得不得了。

“不用接,公司的人會安排,上午十點左右吧,我自己直接回去就行。”木蘭看了眼時鐘,“等我回去再聊。”

“從搬過來你都沒回來過,轉眼就一年多了,你還能找到家嗎?”楊雪自顧自地念叨了幾句,“這次回來多住幾天吧,大夥兒都想你。”

和姜教授約好的上課時間是下午四點,木蘭提著食盒準時敲門,照例是那句沒有感□□彩的“進來。”

安都早已進入供暖季,大學城的暖氣燒得格外紅火,偏偏還是覺得姜教授的家裏有些清冷,可能是人氣太弱的緣故。

姜教授坐在鋼琴邊帶著木蘭進行了四十分鐘的視唱練耳,然後又詳細地指點了一首《Right Here Waiting》讓木蘭反覆唱了幾遍。

最近幾個月木蘭不用總是守在樓上書房抄寫小蝌蚪了,姜教授對她的教學比較隨意,和她想象中的出入很大。

兩人的教受內容沒什麽具體計劃,練唱內容也隨心所定,聊到什麽就唱什麽,甚至最新流行的歌曲姜教授也能講出一二點獨到見解,木蘭由衷欽佩他的才華和專業素養。

“你好像帶了什麽特別的東西來,我聞到了香味。”姜教授從琴凳上起身,整理身邊的樂譜和書籍,精心地將它們收納回書架上。

木蘭莞爾,“您的嗅覺一點也不輸給聽覺呢,今天我特意學了門手藝,來回報您之前的素面。蒸鍋,您家裏有的吧?”

稍稍解凍,上屜,待水沸騰,十分鐘,木蘭小心地看著時間。妥了,“啊——”急於掀開鍋蓋的木蘭被灼熱蒸汽燙了一下,鍋蓋又當啷一聲掉回鍋上。

姜信急忙跑進廚房,“怎麽了?”趕緊拉過木蘭的手查看,大魚際那裏緋紅一片。姜教授抓著木蘭的手擰開水龍頭放到冷水裏沖洗,又輕輕用毛巾擦幹,抹上牙膏,“我家沒有燙傷膏,聽說這個也管用。”

木蘭一直看著他的臉,任憑他忙碌,那張臉上掛著少有的擔憂和心疼,這種表情怎麽會屬於高冷帥酷的姜信教授?他一定是在為我心疼,他是不是知道了我是他的女兒?木蘭幾乎要脫口叫他一聲“爸爸”。

“沒事的,只是稍微燙了一下,不要緊,一點也不疼。”木蘭想著鍋裏的蒸蛋餃又平白無故地多燜了好一陣,估計影響了口味,心裏有些沮喪。“不知道還能不能吃?”

姜教授小心地將蛋餃盛盤,又取出兩只小碟和米醋。

木蘭盯著他咬破那只蛋餃,輕輕地咀嚼,又輕輕地點點頭,這算是肯定嗎?是好吃的意思嗎?他不小心將醋汁濺到嘴角,又慌忙扯出紙巾擦拭,“你做的?”

“嗯,不過是和我媽現學現賣。”木蘭看到他的動作不易覺察地一頓,又繼續夾起一只往嘴裏送。你吃過我媽媽做的蛋餃嗎?是一樣的味道嗎?

“你從小就對楊絮過敏?”姜教授突然問起,語氣卻是閑聊的樣子。

“大概四五歲開始?我記不得了,聽大人說的,我記事兒比較晚,現在回想小學時候的事情都是模糊的。”

姜教授輕輕地笑了笑,那笑容像是發自內心,“我也是,有時候我回想自己大學以前的生活,感覺就像是上輩子一樣。”

是嗎?上輩子?可我是您的現世報啊,您認得出我嗎?

他笑的時候,右頰上有一個若隱若現的梨渦,之前因為很少看見他笑所以沒有留意,這會兒近距離看便一清二楚,和木蘭微笑的時候一樣。

想到這,木蘭也沖著他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看看吧,爸爸,我們是一樣的,到處都是遺傳密碼的痕跡,想不發現線索都難。

“你現在的生活開心嗎?”

聽到這個問題,木蘭一怔,“可能生活有時候並不只是用來開心的,人一生來就背著好多責任,完成了這些責任我就覺得開心。”

這世上關註她的人很多,現在也許更多,可真正在乎她是不是開心的並沒有幾個。這種搪塞的回答避重就輕,姜信不是聽不出來。

“謝謝你的蛋餃,非常美味。”姜教授優雅地擦拭嘴角,露出儒雅表情。

到底他還是只想做我的姜教授,木蘭也起身沖他行禮,“姜教授,再見。”木蘭從客廳取了背包,出門時看見他躬身在水池邊專註地洗著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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