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8

關燈
木蘭返回安都的時候已經是次日中午,萬紅霞將她在進門處換下的衣褲行囊噴灑了好些不明液體並塞入一個大塑料袋封好。

範何打了好多個電話給她,她都沒接,她不想知道叢強現在怎麽樣,一點也不想知道。木蘭打開電腦連上Q.Q,給範何留言說自己已經平安到家了,就轉身一頭撲到床上大睡起來。

傍晚居委會來送飯的阿姨探頭探腦地有些狐疑,“那位姑娘睡了一整天?測體溫了嗎?沒發燒吧。”

“大姐,她要是發燒了我第一個跟您報備,我可是擔心自己的小命的。您放心吧,就是昨晚閑著沒事兒上網聊天聊了個通宵,今天補覺呢。”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整天就知道鼓搗電腦,不好好休息抵抗力就會下降知道不?抵抗力下降了病毒就有機會入侵知道不?規律作息太重要了知道不?……”

木蘭這一整天都沒怎麽吃東西,又連續奔波了一千多公裏的路程,萬紅霞想趁著晚飯還熱乎叫她起來吃點,這一叫就真的發現她有點兒發熱了。

起初是額頭有些微熱,萬紅霞給她喝了一些溫水,勉強看著她吃了一只小包子,到了半夜,體溫計顯示木蘭的溫度已經超過了三十八度五,屬於高燒範圍。

這怎麽辦,電視裏報道的確診和死亡病例在與日俱增,外面簡直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如果木蘭只是普通發熱,那送去醫院無疑是增加感染的風險。

萬紅霞戴著口罩和手套,從姜教授送來的藥劑裏找出退燒藥給木蘭吃下。

“紅姐,你別和我待在一起,我怕萬一有事會傳染你。”這一路上木蘭都非常註意,火車汽車上人都很少,她基本沒有和人說話或接觸,但仍不敢確定自己不是被傳染。“要不現在就和防疫人員報備一下吧,要不你也有危險。”

“別胡思亂想了,病毒發作也是有潛伏期的,你現在出現癥狀說明是前兩天感染的,前兩天你根本沒有機會感染病毒。如果是今天才感染的,不會這麽快出現癥狀,不管怎樣,等到明天看看再說,我不想你輕易被送進醫院裏,那裏更危險。”萬紅霞又沖了一杯溫熱的板藍根給她。

也許只是太勞累太難過了,所以才會突然發燒,萬紅霞小心地伺候了一夜,加上及時吃了藥,第二天早上木蘭的體溫基本上恢覆正常了。

“快點兒吃飯吧,別再作踐自己的小身板了,吃多點才有抵抗力,要不早晚我也被你嚇出心臟病來了。”萬紅霞盛了滿滿一碗白米粥送到木蘭跟前,看著這個眼圈通紅的可憐小人兒,這副小模樣真是誰見了都心疼呢。

經過十四天的隔離,木蘭和萬紅霞終於重獲自由,倆人解禁的第一天就跑出去附近的公園一頓暴走,累了就仰在草坪上曬太陽。陽光、空氣、鳥語、花香,一切習以為常都變得特別珍貴和美好。

她們去超市買了好多好多東西,沒人提了兩大包,包括萬紅霞一直惦記著的高級牛排,又在家吃了一頓口味不同以往的美味午餐。

下午的時候,木蘭約了陸嶺去看望他。

陸嶺所在的安都大學也停課封校,本著裏不出外不進的原則,學生們一律只能在校園內活動。

木蘭和陸嶺相約在西門附近的一處欄桿相見,一個在墻裏,一個在墻外,這是那個特殊時期獨有的見面方式。

陸嶺看上去狀態很好,仍舊一臉陽光,“我們都覺得被養肥了,你怎麽反而清瘦了?”

木蘭笑了笑,一想到剛剛離去的好友,心裏的傷口就生生地疼起來,笑容裏也揉進了淚水,“我挺好的。給你帶了你們男生都喜歡的午餐肉罐頭和火腿腸,要是還有什麽需要的就告訴我,我去購物比較方便。”

“校園裏什麽都能買到,不用擔心。”陸嶺從欄桿上方接過木蘭遞來的一大包食物,“你這次在安都能停多久?還走嗎?”

木蘭點點頭,“之前的戲還有一點沒有拍完,來這邊完成一個廣告就回陽北去,大概三五天之後走。”

這回輪到陸嶺默默地點頭。

“陸嶺哥,那我先走了。”

陸嶺握著欄桿看著木蘭轉身離去的背影,總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哦,陸嶺——哥——

哥?她從什麽時候開始當我是哥哥了?

雖然因為疫情危重,劇組停工,各種演出和娛樂活動也基本處於停滯狀態,但有些藝人們的人氣卻不降反升。原因也很簡單,大家都不敢出去活動了,統統躲在房間裏,要麽上網,要麽看電視。

包括《冥劍傳奇》在內的好多上檔電視劇就整天在各大電視臺循環播放,簡直就是逼得觀眾不想認識你都得認識你。

因此,那場危機過去之後,楚河、李斯特、霍嘉欣和趙木蘭等人的人氣急劇飆升,片酬也以木蘭做夢都想不到的速度翻著跟頭向上漲。

進入六月,天氣轉熱,非典危機也漸漸平息。

木蘭完成了《雪山飛狐》最後幾場的拍攝,打算暫時留在陽北陪伴母親幾日。

陽北醫科大學的進出通行制度也逐漸恢覆如常,木蘭戴著口罩長驅直入,校園裏大多數學生仍舊保持著戴口罩的習慣,倒是也不顯得木蘭的裝扮太突兀。

實驗樓前,穿著白大褂的範何帶著溫暖的微笑站在陽光下,太陽在他的衣服邊緣鍍上了一層光暈,木蘭想起多年前在校園裏午飯後的那一幕,他也是這樣一身白衣地出現,認真地給她講關於安都和靈境的典故。

仿佛劫後餘生的重逢,世界還是那麽美好,只是有人悄然離去,再也不會回來。只這一眼,兩人就都濕了眼眶,木蘭的耳畔仿佛又聽見姜信教授的那曲憂傷旋律。

“叢強他還好嗎?”

範何搖搖頭,“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不再打游戲,不再上網聊天,不再講笑話、說故事,整天整天地看書,泡在實驗室裏……沒有任何消遣和放松,我覺得他這麽下去,估計很快就能包攬各種獎學金,在科學雜志和柳葉刀上發表論文,甚至獲得諾貝爾醫學獎也不是沒有可能……”

範何說得盡量輕松,但話題還是太沈重。

木蘭用手指輕輕帶過眼角,“真擔心他得獎之前就把自己累垮掉了,約他出來一起吃飯吧。”

範何覺得他基本不會答應出來,撥了電話一試,對方居然同意了。“看來還是我們家木蘭的魅力比較大,走吧,我們先過去等他。”

一頓飯吃得有些過於安靜,開啟他們之間歡聊模式的鑰匙被石溪帶走了,也許只有時間能撫平一切,過去的歡樂會再回來嗎?也許會,卻不是現在。

木蘭覺得這樣看上去,叢強似乎沒有什麽特別變化,和從前一樣胖乎乎的,一樣在下頜露著星點漏網的小胡茬,一樣喜歡穿寬松的衣褲,一樣吃起飯來呼嚕呼嚕作響。可他已經不是過去的他,他的眼波淡然沈寂,再沒有半點靈動和波瀾。

臨離別的時候,叢強擠了個微笑對木蘭說,“謝謝你。”木蘭會意地點點頭。

“她……跟你說了什麽嗎?”鏡片後已經霧氣彌漫。

木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墜子,墜子上是一只用白色石頭雕刻出來的胖乎乎的綿羊,那是他們共同的生肖。這只綿羊吊墜是畢業的時候石溪送給木蘭的,她自己也有一個,現在木蘭想把它送給叢強保管。

迷.信的人都說,肖羊的人命不好,人生總不圓滿,會是真的嗎?又有誰的人生是圓滿的呢?

叢強接過吊墜,握在手心裏,轉身輕輕地走開了。

木蘭的眼淚瞬間決堤,她不敢告訴叢強自己遲到了,沒能將他最後的話帶給她聽,對不起,她決定一輩子守住這個美麗的謊言。

範何就站在她身邊,以挺拔的姿態,輕輕地握著她的手,默默給她支持和力量。“木蘭,都過去了,沒事了……”

包包裏的手機鈴聲突響,木蘭嚇了一跳,“餵?小燕兒?”

“木蘭姐,你能馬上來一下嗎?我是說現在,我們在全運西路的金盛賓館,302。”吳燕的聲音緊張到顫抖。

“小燕兒,發生什麽事兒了?百合和你在一起嗎?你們有危險嗎?”背景音裏隱約是女孩的□□聲,木蘭辨不出那是不是百合。

“拜托你快點來,木蘭姐,快點……”那邊的吳燕似乎又在安撫誰,“別怕,再忍一下……”

“小燕兒!燕兒!”電話掛斷。

木蘭轉身對範何說,“可能百合出事了,我得馬上過去一下。”

“我陪你!”

金盛賓館並不難找,整條全運西路上只有這一家賓館,暗淡破舊的門庭,慵懶麻木的看店老板娘。

302,木蘭擡手敲門,急病?綁票?□□?所有的壞事情在腦海裏過了一路,木蘭敲門的手不由得顫抖。

門很快從裏面打開,門縫裏露出半張驚慌的臉,是吳燕。

“範何哥你不能進來。”吳燕沖範何使勁兒擺手。

木蘭跟著吳燕擠進門裏,眼前的一幕讓她驚呆了。

百合整個人橫躺在床上,卷曲的燙發濕漉漉、雜亂亂地散落在枕邊,她身下的床單上一片混亂,木蘭看到這一幕差點兒就暈過去。

冷靜,我必須冷靜,慢慢呼吸,木蘭捏著指節反覆對自己說。

此刻百合的眼神又兇狠又無助,木蘭不知道該做什麽,攥著兩拳呆在原地。門外的範何又輕輕扣門,“木蘭,木蘭,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