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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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隔離的日子真無聊啊,我好想出去逛街。”這還未到二十四小時,萬紅霞這邊已經憋不住了,扔下幾乎被按得失靈的遙控器滿屋子亂逛,仿佛籠中困獸,“我們偷偷出去一下,居委會的人應該也不知道的吧”。

木蘭在電腦前不緊不慢地打開郵箱,輸入姜信教授的電子信箱地址,在下面的內容欄裏輸入:姜教授,您好,我已經返回安都,正在隔離中無法拜訪您,望一切安好。趙木蘭

“乖乖在家裏呆著吧,這樣對自己和別人都是負責的行為。”木蘭發送完郵件,又連上企鵝號,多好,大家都不敢出去學習工作玩,反而在網上得以相聚。列表裏滿是彩色的頭像,一現身就嘰嘰喳喳地收到好多條對話。

聽說木蘭被隔離了,範何那邊又是一頓羅嗦,然後打出一個笑臉符號,“那是不是意味著以後你可以天天上網陪我聊天啦?”

“你不用上課的嗎?還聊天……”

“我們停課了,宿舍樓外頭有公安站崗呢,每天三頓飯送到寢室門口,怎麽樣,待遇不錯吧?”

“什麽意思?為什麽有公安站崗?”

“陽北剛發現的那個輸入病例的兒子在我們斜對門的宿舍,昨天有幾個發燒的被帶走了,今天早上也有兩個,我們這些暫時沒有癥狀的在寢室觀察。”

呵呵,說得好聽,還巴巴地教別人要註意這個註意那個,“那就是你也被隔離了唄?”

“啊唄。可算是有空歇歇,打打游戲看看碟。”網絡那端的墮落青年大方承認。

“叢強讓我問問你,石溪這兩天和你聯系了嗎?”範何在那邊敲來消息。

“沒有,她們學校沒停課嗎?”石溪的頭像也是灰的,沒有在線。

“停了,就是人突然聯系不上了,所以我們屋裏多了一個暴走青年,樓板都快讓他踏平了。”

“那我試著聯系下她吧,有消息告訴你們。”

木蘭試著撥石溪的手機,提示關機。又撥了她在陽北和同事合租的房子的固定電話,無人接聽。

從背包裏翻出記事簿,木蘭記得以前石溪留過她哥哥的電話給自己,趕緊照著號碼撥過去,“您好,是石磊嗎?我是石溪大學的好朋友趙木蘭。”

對方停頓了一下,好像突然想起她來,“哦,趙木蘭。”

“她的電話打不通,您知道怎麽才能聯系到她嗎?或者讓她給我回個電話也行。”木蘭不確定石家是否知道石溪談戀愛的事情,所以也不打算向她哥提起叢強。

對方的聲音突然有些顫抖,“石溪她現在醫院呢,醫生懷疑她得了非典。我們家人也見不到她,只能等消息。”

木蘭的腦子嗡的一聲輕響,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什麽?她不是一直在陽北嗎?”中學老師不是高危人群呀,怎麽會傳染到她頭上?

石磊解釋說,前幾天學校還沒有停課的時候,有個同學突然發燒了,聯系不到家長,石溪就帶著他去了醫院,就是那家全陽北的非典病人最集中爆發的醫院,這在電視上也報過。之後石溪沒過兩天也出現了發燒和咳嗽的癥狀,她被緊急送進醫院的隔離病房診治,她的室友和密切接觸者已經被隔離。

石溪的身體看上去還不錯,很少因為氣候冷熱染上疾病,但她的免疫力確實比較弱,只要周圍有人感冒她就十有八九會中招。

在Q.Q上將問到的情況和範何簡單說了一下,木蘭可以想象叢強此刻的心情,可是他們什麽都做不了,唯有祈禱牽掛之人平安歸來。

傍晚時分,居委會派人上門送飯,還帶來了一個包裹,“這個是姜教授讓我們轉交的,已經消過毒了。”

木蘭將晚飯丟給萬紅霞,自己坐在沙發上拆包裹,裏面是幾盒市面上已經賣斷貨了的板藍根沖劑和其他常見抗病□□。這些東西放在平時隨便一個藥店就能尋到,可在這非常時期卻是極難得的。姜信是在乎我的是吧,木蘭偷偷在心裏問自己。

身後萬紅霞哀叫連連,“天啊,又是冬瓜豆腐小白菜,還是直接要了我的命算了!”

木蘭將自己那份飯菜裏的幾條清炒裏脊絲撥給萬紅霞,“白菜豆腐有營養又排毒清腸,有得吃就趕緊吃吧。”說著自己先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除了看書、上網,木蘭就帶著萬紅霞在家裏做瑜伽。範何給她下載了很多瑜伽普拉提的教學視頻,用Q.Q傳給她,木蘭每天上午和晚上各練一小時,萬紅霞跟著做了幾次,就找借口逃掉了。

直到木蘭被隔離的第五天,壞消息傳來,石溪已經被確診感染了病毒,並且已經被送進了危重病房。她和範何在Q.Q上商量了半天如何告訴叢強,還是沒有結論。

木蘭說,“我想你現在告訴他,說不定他就會想辦法從隔離區逃出去見石溪一面,說不定人沒見到,他自己倒是有可能被感染上。”

“那是一定的了,換了是你被感染,我拼死也要去看看你的。”範何這麽一說,木蘭就更加覺得不應該輕易把真相告訴叢強。

“那如果萬一……”木蘭不敢想象這個萬一,趕忙又繼續敲字,“不會,不會,這個病毒在青壯年患者身上的死亡率好像也沒有那麽高,不會有事的。”

範何那邊沈默……

到了第八天,石溪的家屬接到病危通知,木蘭這邊也再無法淡定等待了。

晚上九點多,天已經黑透,木蘭對萬紅霞說,“紅姐,我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出去一趟,應該明天就能回來。你要替我保密,如果有社區的人來查看就幫我擋一下。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你不用擔心。”

木蘭換上一身黑色衣褲,戴好口罩和帽子,將充滿電的手機塞進口袋,背包裏只裝了一些必備用品,就趁著夜色從步行梯溜下樓去。

她叫了輛出租車直奔火車站,在這非常時期,出行的人很少,她順利買到一小時後出發去陽北的火車票。天蒙蒙亮的時候,她就已經從陽北市火車站的出站口出來,坐上了通往醫院的公交車。

在車上她撥通了範何的電話,“範何,叢強在嗎?你讓他接電話。”

之前範何輕描淡寫地跟叢強滲透了一些石溪的情況,但只說是出現疑似的癥狀,沒有將確診的消息告訴他。

叢強畢竟是學醫的,這些天他心裏也是越發地不安,總是不由地就往壞的方面想,可看在木蘭那裏並沒有確切的壞消息的份兒上,他又抱著一絲僥幸的幻想,強迫自己樂觀起來。

“強哥,你勇敢點。”木蘭先給他打氣,“我馬上就到石溪的身邊了,我會把我的手機拿給她,到時候你們說說悄悄話,我保證不會偷聽的。”木蘭說著,就覺得自己的眼淚已經從眼眶裏奔湧出來,將口罩都打濕了。

叢強沈默了好一會才開口,“我能見到她嗎?”

“恐怕不行,她的家人和我也都無法見到她,但我會想辦法把手機送進去的。”木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放松些。

“謝謝你。”

木蘭趕到醫院的時候,還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石溪的哥哥和父親攙扶著她的母親從醫院裏緩步走出來,就在半個小時前,非典病毒結束了她年僅二十四歲的生命。石溪的遺體他們也無法得見,為了防止病毒擴散,家屬只能直接去殯儀館領取火化後的骨灰。

木蘭在清晨的風裏撥通了叢強的電話,“強哥,說悄悄話的時間到了,她戴著氧氣罩無法回答你,但你的話她都能聽見。”

……

木蘭將手機高高地舉在風裏,希望這溫柔的晨風能將愛人的話帶去另一個世界說給她聽,希望她能帶著他的愛意一路走好……

從陽北返回安都的車上,木蘭的眼淚一直一直不停地流,那個和她朝夕相對了四年的好朋友,那個活潑單純的快樂女孩,就這樣突然離開他們,連一句道別的話也沒留。

曾經以為是一輩子的友誼,以為無數個明天長得沒有盡頭,以為下一次下一次再相見也為時不晚,以為一切都握在手心,卻不過是一把輕易就流逝的細沙。

我忍不住哭泣

最快落幕的總是喜劇

到哪裏去尋你

只好搜遍所有的記憶

我不習慣孤寂

寂寞打敗我毫不費力

一直一直尋覓

願意隨你到海角天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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