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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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北的這個冬季十分成全《雪山》劇組,接連下了幾場頗有規模的大雪,一時間天地銀裝素裹,為劇組節省了一大筆造雪的開支。

木蘭覺得詮釋程靈素這個角色也並不算覆雜,她有著開掛的用毒技術和洞悉世事的通透心思,通常有智商有長技的女孩混得都不會太差,只可惜她愛上了並不愛她的一個男人——胡斐。

“你覺得胡斐為什麽喜歡袁紫衣而不是程靈素?”木蘭身著素白戲服,裹著大衣坐在暖爐旁休息,她的鼻尖冷得有些微紅,懷裏抱著一只不太熱的暖水袋。

薛凱盤腿坐在厚厚的海綿墊子上,手旁放著胡家大刀,“我覺得他腦殘唄。”

嗚哦——貪食蛇撞上南墻發出游戲結束音,捧著手機坐在折疊椅上的倪虹擡眼朝他倆這邊瞟了一眼。腦殘?這是幾個意思?你倆這是文學研討,還是含沙射影?

薛凱清了清嗓子,“額……應該是因為程靈素長得不漂亮,原著裏是這麽寫的,而袁紫衣是個大美女。”隨即快速地朝木蘭擠了擠眼。

木蘭笑而不語,自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果然旁邊的手機又發出游戲重新開局的聲音,滴滴答答一路開吃。

因著飾演苗人鳳的老戲骨檔期原因暫時無法進組拍攝,近來一直在集中趕拍胡斐和苗、袁、程之間的四角戀戲份。

雪景、山景、夜景都是極其耗費體力的,若是雪夜拍戲就更加痛苦了,偏又逢上情節也很虐心的一場戲。

“我師父說中了這三種劇毒,無藥可治,因為他只道世上沒有一個醫生,肯不要自己的性命來救活病人。大哥,他不知我……你又可知我……”

“大哥,你中過此毒後,天下便再沒有□□能奈你何……”

木蘭咬破口中血膠囊,神色安然地緩緩靠在薛凱的身旁,唇上是化妝師剛剛補上的青紫,蝶翼般慢慢閉合的睫毛下靜靜淌出兩行清淚。

燈光柔和轉亮,拍攝搖臂升高旋轉定格,“歐尅!很好——”導演起身,“今天到這兒,收工!”

薛凱從倚靠著的半高土墻邊挺身坐起,“木蘭,怎麽了?”

眼看著這姑娘坐在雪地裏眼淚越流越兇,繼而幹脆兩手掩在面頰上哭得顫抖起來,薛凱有點兒慌亂,蹲在她對面茫然無措,“怎麽了?哪裏不舒服麽?還是發生什麽事了?”

紅姐和幾個工作人員發現情況不對也圍了上來,忙不疊地想先將她從雪地裏拉起來,“木蘭,是傷到哪裏了嗎?”不是打戲啊?

這邊木蘭抹著眼淚搖頭,“我沒事,就是她死了我好難過……”

有幾個繃不住的當場就笑出來,薛凱也是抿住彎得老高的嘴角,伸出一只手臂攬住木蘭,“好了,二妹,胡斐哥哥疼你,別哭了啊,我請你喝黑芝麻糖水吧。”

木蘭不好意思地低頭抹眼淚,一時間還平靜不下來。十年前她在電視裏看到港版程靈素中毒身亡這段的時候就跟著難受得不行,這兩天讀劇本更是忍著不敢將情緒過早發洩出來,現在拍完了,難過的情緒就脫韁一樣肆意狂奔,攔也攔不住。

薛凱也不急著卸妝,借著工作人員收拾現場的空檔,在雪地裏呼呼地耍起了大刀。到底是習武出身,他的身形靈動,姿態舒展,一柄長刀耍得虎虎生風,翻飛跳躍,輾轉騰挪,妥妥的俠客風範。

這一通人來瘋,弄得大家都無心收拾,圍了一圈哈哈哈地拍著巴掌欣賞起來,片場一下子變成了練武賣藝的街頭風景。

天黑風冷,人又累了一天了,薛凱還上躥下跳地哄她開心,木蘭自然領會了人家的好意,這邊眼淚也乖乖地收起來了,跟著劇組的車回去酒店休息。

謝益陽打電話來,“木蘭,你讓我幫你留意的總價低些的小戶型現在有了一個,房主急著出手,所以比市場價起碼低了一成。就在東邊農貿市場附近,位置也不錯,據說那邊計劃修城鐵,如果真的按規劃來,以後還會漲。”

機不可失,木蘭趁著一個下午沒有通告火速趕回去看房子。薛凱看她走得急,說要開車陪她一起,木蘭朝他擺擺手,“不用了,回頭你被影迷包圍了我救不了你。”

薛凱覺得這真是個奇怪的女孩子,拼命地接戲拍廣告,按說一定是想賺錢,偏偏又在聞部長跟前自尋死路。若不是譚毅大手筆地砸錢給她解圍,說不定現在她早已被雪藏起來。

於是有人傳說她和譚毅有著不尋常的關系,可進組這麽長時間卻又看不出她有哪裏不可示人,仍舊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並不刻意討好誰。在薛凱眼裏,更願意相信她是個純粹簡單之人。

木蘭並不知道自己捅的那個大窟窿是如何被無名英雄譚毅默默填上的,反正譚毅也沒想讓她知道,還是給小姑娘留一個江湖不太險惡的美好幻覺吧。

譚毅始終覺得自己欠了她一個大大的情分,無論是當初在黃粱的驚心一夜,還是後來機緣巧合地救下自己的女兒,總之,對她好得心甘情願。暫且讓自己做一回好人,反正人生在世各種角色都應該嘗試一下,包括做一次好人。

謝益陽介紹的房子恰巧就在二伯家那棟樓,隔壁的單元。樓房不算舊,黃金三層,不臨街不把邊,五十平米的一居室,西曬陽光很充足,除了客廳小一些,幾乎沒有硬傷。

“如果只是老兩口住,平時訪客不多,可以把臥室跟客廳打通,顯得亮堂也寬敞些。”

說得有道理,木蘭默默點頭。房主稱立即簽合同成交的話九萬就出,這價格不可謂不厚道,“好吧,這房子我要了,即刻就可以開始辦手續。”

房屋買賣流程在謝益陽這邊辦起來駕輕就熟,那邊過戶手續一完成,木蘭即刻將九萬塊錢付給對方,錢貨兩訖。

“我想好好裝修一下再給老人住。”木蘭知道楊雪很是苦了這幾年,如果房子交給他們去裝修,一定是舍不得錢隨便弄一下能住人了就了事。既然裝一次,索性弄得好一點,讓他們住得舒服也省心。

謝益陽了然地點點頭,“我那門市剛裝過,用的師傅都不錯,放心的話就交給我幫你搗鼓,反正我就在這片趴著,平時有閑工夫幫你看看。”

於是,趕在谷雨這天,楊雪和馮玉書就搬進了木蘭購置的新房裏。

馮玉書有點兒激動,“我是沒想到自己這輩子沒生沒養,反而有個比親閨女還善待我的女兒,木蘭,若不是你,馮叔活不到今天。”

木蘭只是淡淡一笑,也不想刻意去寬慰,“您和媽媽高高興興的,我就放心了,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楊雪愉快地各處查看,本來沒有多大的空間被她一遍遍轉了個夠,嘴裏邊不住地念叨著:廚房真好,臺面真好,衛生間真好,熱水器真好,櫃子真好,窗簾真好……這裏也好,那裏也好。

木蘭看著她欣喜的樣子,覺得格外地安心放松,她從小便期待母親的臉上掛出笑容,她害怕那種默默忍受的表情,那不是鮮活生命該有的面孔,現在的才是。

她想起姜信,想起姜信彈奏那曲憂傷音樂時的表情,剛剛開朗起來的心情又慢慢陰沈下去。

《雪山》拍攝得有些拖沓,初春前搶拍完所有外景,後期就因著幾個主演的檔期一直進展緩慢。薛凱在這期間也另外接拍了一部電影,每隔幾日就要兩頭飛,相當辛勞。

木蘭的戲份也所剩不多,不用每日都去片場報到,飛鳥借著空檔給她安排了幾單廣告代言。

“木蘭,你聽說了麽?最近好像有個什麽病毒在流行,據說還死了人。”在南島飛安都的客機上,萬紅霞隨手翻看一份報紙。

木蘭剛完成了兩天一夜的廣告拍攝,這會兒累得不想說話,正仰在放平的座椅上閉目休息,“這麽嚴重?”

其實的確是非常嚴重,她倆剛在安都機場落地,就看到機場等候區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關於非典型性肺炎的疫情新聞。來接機的同事也說,最近情況緊張得很,都在傳說這病毒已經殺死了好多人,只是官方還未正式通報。

範何前幾天和她通話的時候,提醒過她要註意當地的流行病,千萬不要被傳染,她還只當是對方緊張過度,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在回住處的路上,撥通了範何的手機,“我從南島回來了,現在在安都。”

電話那頭的範何倒吸一口涼氣,真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現在就數這兩地疫情最嚴重,“木蘭,暫時自己觀察下,不要和別人接觸,每天要測三次體溫,如果有發燒咳嗽要立刻就醫,平時不得已出門要戴口罩,回家要立即用消毒皂液洗手不少於一分鐘……”

這位準醫生一直碎碎念地說到木蘭進了家門,“好的,我記住了。”

木蘭一時間還沒法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直到第二天防疫部門的工作人員聯系到她和萬紅霞,說是和她們搭乘同一航班的乘客中已經確診了一例SARS患者,要求她們接受隔離,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已在危險邊緣。

作者有話要說: 程靈素是我特別喜歡的一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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