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日不如撞日，攢個局唄，你這個大明星回來一次可不容易。”謝益陽說著就掏出手機翻看電話簿，“當初那幫同學留在陽北的也不少，隨便找十個八個的很容易。”說著已經開始撥電話了。

待他又是電話又是短信的忙活了好一陣，木蘭才得了空插嘴，“正好我也約了範何，方便一起嗎？”

“方便，”謝益陽促狹一笑，繼而又直接地問，“你倆在一起了麽？後來。”

木蘭覺得他的一張臉面積似乎大了一倍，但從前的表情卻一點兒都沒有變，也跟著笑了，“我們是很好的朋友，而已。”

“我敢肯定他不是這麽想的。”不等木蘭回應，又接起電話來，“對，是我打的，你怎麽還連個來電顯示都沒有呢？……有什麽好走不開的，趙木蘭回來了你走得開麽？……晚上六點唄，去‘九華臺’吧，近點兒的也就那裏最好了。”

公交車一進站，範何就第一個從車上跳下來，“好像好幾年沒見到你了似的，還好你沒怎麽變老。冷嗎？回陽北也不多穿點兒！”

“你穿成這樣，好意思說我穿得少嗎？”只一件稍厚些的白色套頭帽衫，這種打扮擱倆月前也熱不到哪兒去。

範何把帆布包往身上一背，“直接從實驗室出來的，沒時間回去拿外套，怕來晚了你又跑了。”

木蘭和他說了謝益陽晚上要約飯的事兒，範何佯裝不高興地說，“看看吧，別人約你吃飯你就有空，單單對我歧視性待遇。”

“我和他們說了帶上你一起，你要是不去現在說也來得及。”

“你去哪我就去哪，今天我就跟著你了。”有帥成這樣還這麽無賴的嗎？木蘭還真是拿他沒辦法。

“你快回家穿件外套吧，要不估計撐不到晚上。”

“都在學校呢，你陪我去買一件吧。”

倆人就在公交車站，三站地外就是鬥裏區百貨，去就去吧。

“黑色好看，灰色也行，要不藏藍色吧，你好像藏藍色衣服不多。”木蘭撥著衣架上一款樣式簡單的薄棉風衣。

“給我找件咖啡色的，”範何對著售貨員說，轉頭執拗地看了看木蘭的外套，“我要跟你穿一個顏色。”

“不好意思，這個顏色只有170碼的了，您穿可能小一號。”售貨員打量範何的身形，他看上去有180高，但身材偏瘦，這款衣服又略寬松，因此選擇175碼應該合適。

“我試試看。”執拗小孩仍不死心。

肩寬肥瘦尚可接受，就是看不出是中長款了。

“就要這件了，我直接穿走。”幼稚青年露出勝利微笑，故意將木蘭拉在身邊一同出現在試衣鏡裏，售貨員沖他們含義不明地一笑，似乎沒搞懂他倆是什麽關系。

木蘭以一個燦爛笑容回覆，“我倆是龍鳳胎，像不？”統共只露出半張臉，哪裏看得出來像是不像？“他是我哥。”

“別胡說，”正被售貨員拎著剪標簽的家夥露出不屑表情，“統共沒比你大兩個月，才不是你哥。”

呵，聽說過雙胞胎一個比另一個大幾分鐘幾小時的，還真沒聽說過大幾個月的……售貨員的笑容更加迷茫了。

範何滿足地跟著木蘭走出商場，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稍微顯得大長胳膊有些架著，袖子也略短些，不過顏色很對，滿意，非常滿意。

還有下面，都是牛仔褲，白色運動鞋，非常搭，真有默契。

倆人溜達著經過當年飛鴿傳書相約偶遇的M.H. Skating Rink（明湖溜冰場），都心照不宣地低頭悶笑。一轉眼而已，就是五年小兩千個日日夜夜。

九華臺是這兩年才開起來的新派食府，坐落在銅業加工廠家屬區東側的交通主幹道旁邊，主營精品改良地方菜。

木蘭和範何被身穿唐風背心裙的領位小妹引著，穿過一條人工小橋，從水榭旁轉入一間中式裝修的包間，包間門口的原木牌子上刻著四個字：一見傾心

“喔——”

木蘭和範何進門的時候裏面響起一陣輕噓，謝益陽和餘銳正湊在一起噴雲吐霧，旁邊還有兩個女孩笑盈盈地望向她倆，一個是胡氏雙胞胎之一（不清楚是清清還是楚楚？），另一個眼熟但叫不出名字來。

謝益陽起身介紹，“王玉丹，我女朋友，以前四班的。”兩廂寒暄，難怪看著眼熟。

“看這打扮是情侶裝了唄。”胡姑娘高聲揶揄，不過語氣裏已經沒有了幾年前的梗刺。

範何羞赧地笑笑，“我們是裝情侶。”

餘銳熄了煙走過來和範何客套握手，他身穿正裝，像是剛剛直接從單位出來，一張名片雙手遞過來，“以後買車找我，有內部優惠。”

名片上印著某知名日系汽車徽標，再看這個剛剛浸潤到社會沒多久的老好人班長，已然一副成熟的銷售精英模樣。

六個人聊了一會兒，黃豆豆也樂顛顛地到了，她原本學了四年的市場營銷，考研的時候轉學了法律，目前在陽北大學法學院讀研究生。

“你的姐妹怎麽沒一起過來？”黃豆豆沖胡氏雙胞胎之一發問，看來她也是沒看出來這個到底是清清還是楚楚。

燙了波浪長發的胡姑娘大方回答，“我姐去外地出差了，跟虞潔表姐一起去的，要過兩天才能回來。”

“你們三個不會在一個單位工作吧？”範何問得有些小心翼翼，估計是在琢磨著是不是又有哪個倒黴如他的家夥被這三個活寶合起夥兒來折騰呢。

“沒有，她倆在一起的，我考了公務員，現在在街道負責社區文化這塊兒。”

黃豆豆掏出手機看時間，“人都齊了麽？咱們開始唄。”

“還有一個景曉陽，他說來就肯定來的，再等等吧。”謝益陽掀鈴叫服務員準備上菜，“應該快了，我沒找太多人，小範圍先聚聚。”

這邊涼盤上齊的時候，景曉陽推門進來，帶進一陣涼風。

他匆忙掃了木蘭一眼，又將目光停留在她身邊的範何身上，眼睛裏的光芒忽就暗淡了下去，“對不住，來晚了。”

“你下班這麽晚？不能夠啊！”胡楚楚側身詢問。

景曉陽有些不情願成為討論對象，“沒有，去醫院給我媽送飯來著。”大家閑聊幾句才知道，景曉陽的媽媽犯了腎病住院了，最近他也一直家裏學校醫院三點一線地來回跑。

“要不要轉去醫大一院看看？我可以幫你問問哪個專家比較牛，掛個號什麽的。”範何仍舊職業病地拿開水給木蘭燙筷子勺子。

“謝謝，那個……暫時先不用，需要的話我就找你。”景曉陽意識到木蘭一直在看著他，卻始終不肯拿視線回應。

大夥兒拿謝益陽和王玉丹的戀愛故事開了一會兒玩笑，又將目標轉到那倆囂張地穿著情侶裝的人身上。

“你倆是不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啊？”黃豆豆剛剛被勸了一輪酒，臉蛋紅撲撲的，“當年所有的男生心裏都有個趙木蘭，所有的女生心裏都裝著範何，你們倆這麽一弄，傷了多少人的心啊。”

“所以啊，範何，你這一承認，估計今天就很難豎著出去了。”王玉丹也很快和大家混熟了，話也漸漸多起來。

範何也喝了不少，正專心地搓掉花生米的紅衣，“我怎麽覺得今天我橫豎都是一死呢，木蘭能讓我死得名副其實一些麽？”在座的都是六班娘家人，就他一個異域番邦。

木蘭瞪了他一眼，低聲說，“不許喝了。”擡起頭就撞上景曉陽尷尬的目光，對方趕忙埋下頭去用筷子將好好一塊糯米糕楞是戳成了蜂窩煤。

時過境遷，大家都各自成熟，再沒有少年時的那些原因不清的愛恨，就連胡楚楚對木蘭和範何都是老朋友似的熱絡親和。曾經的忸怩隔閡，經過時間的發酵，反而從酸澀變成了醇香，木蘭覺得此刻的相處反而比多年前更加和睦自然。

當然，除了景曉陽，他心裏始終揣著自己無法忘懷的白月光，曾經流連於學校陰暗走廊的一隅，不經意地就照在他身上，於是天地為之色變。

胡楚楚說虞潔現在交了個男朋友是陽北市公安局副局長家的公子，同時帶著優越感地看了範何一眼。

後者誠意舉杯，“祝校花幸福！”隨即一口沒喝地又將酒杯放下，溫柔地帶著笑意擡手擦掉木蘭嘴角的榴蓮酥皮，“多吃點菜，看你一晚上都沒吃什麽正經東西”。

“來，來，範何，第一次在一起喝酒，我單獨敬你一個。”餘銳也隨著血液裏的酒精含量飆升人也變得生猛起來，開始主動挑釁了。

範何舉杯跟著站起來，捏了下木蘭拽在他袖子上的手，二話不說地一飲而盡。

從九華臺出來的時候，末班車都已經停駛了。除了木蘭和景曉陽，大家都沒少喝，掛著紅撲撲的小臉嬉笑著道別。

景曉陽稍微寒暄就匆匆走了，謝益陽向西送王玉丹回家，黃豆豆和胡楚楚搭餘銳叫的出租車回市裏，剩下範何跟木蘭沿著步行路一直向北溜達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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