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了三點鐘一起出發去靈境胡同，你買個女性用品買了這麽久。”範何懶懶地抱怨，又看她兩手空空地回來，“還沒買著？”

木蘭不置可否，看到石溪給她使眼色，一定是石溪告訴他自己出去買什麽女性用品了，這個石溪，撒謊都不擅長。

“走吧，這才晚了半個小時，坐公交車頂多十分鐘，晚上我請你們吃烤鴨賠罪行不？”木蘭開始收拾背包，主動負擔起背飲用水的重任。

範何看著了趕緊走過去把水又一瓶一瓶掏出來塞進叢強的包裏，“這麽沈的東西我們背著就行了，你倆記得把房卡帶好，省得回來進不了屋。”

“飲牲口呢，帶這麽多水。”叢強掂了掂背包，死沈。誰讓四個人裏就他體格最好呢，不情願還是背上了。

“你不喝嗎？牲口？”石溪柔情蜜意地回嘴。

一直向南沒多遠，就到了傳說中的靈境胡同。

範何在行程裏安排了這個景點，就是因為他記得木蘭曾經特意問過他這個地方，雖然不清楚木蘭為什麽對這裏感興趣，他還是願意陪她來看看。

而石溪和叢強這對兒新晉甜蜜小情侶，自然也不會反對來這種對於相愛之人很有儀式感和見證意義的古跡。

下了公交車步行大約三四百米，木蘭一眼就看到了藍色的路牌，上面用白色字體清晰標明——靈境胡同。

釘著路牌的青磚墻看上去與那張照片中的墻壁極為相似，但顯然是翻修過了的，木蘭伸手輕輕撫過微涼粗糙的墻磚，希望能感受到二十年前母親在此留影時的心情。

“木蘭，這邊。”石溪招呼她，轉身奔胡同口一個排著長隊的甜品小店跑去，“我先排隊，你們看看想要什麽口味。”

“範何，幫我拍張照片。”木蘭照著母親當年拍照的位置倚立在墻邊，微微仰起臉看向未知的遠方，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等下！”她擡手解下頭發上的橡皮筋，用手指簡單地通了通長發，讓一頭烏絲傾瀉在肩頭。

接著站回剛剛的姿勢，“可以了。”

範何按下快門，“對靈境胡同如此著迷，有原因嗎？”

“我覺得我前世來過這裏。”木蘭神秘而鄭重地對他點了下頭，又趕緊戴回口罩，朝甜品店走去。

“不怪那麽多人排隊，真的很好吃。”石溪舔著手裏的手工巧克力冰棒，“嗯，看那邊還有炸雞店和洋蔥圈——”

叢強負重跟過去，“你們趕緊喝水啊，這裏啥都有賣的還讓我背這麽多水。”

“真好，照這樣一路吃下去，估計我的烤鴨錢就省下了。”木蘭又想起什麽似的，“那個……膠卷趕緊拍了，我想快點兒把那張照片洗出來。”

四個人手裏拎著吃食朝胡同深處溜達，沒走多遠就看到了傳說中的那口古井。古井上方建了一方紅漆小亭子，四根一抱粗細的紅漆大柱中間露出已經磨得相當光滑的玄色石頭井沿，四周在離地半米和一米兩個高度有金屬鎖鏈攔住。

也許是因為那個“夫妻同飲井水便能百年好合”的傳說，金屬鎖鏈上密密匝匝地鎖著數不清的同心鎖。兜售鎖頭的小販就在四周叫賣，“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一鎖定情，永不分離。恩愛百年，白首不離。普通二十，金鎖五十！”

“不是說喝井水麽，怎麽變成了同心鎖？”木蘭小聲在口罩後面對範何嘟囔，那邊石溪已經在跟小販討價還價準備掏錢買金鎖了。

範何後退幾步對著木蘭哢嚓——，木蘭和靈鏡古井同時收入鏡頭。

“你偷拍我！”

“不是你說要趕緊拍完膠卷好去沖洗出來麽。”範何的鏡頭仍舊對著木蘭，“口罩摘一下。”

叢強和石溪虔誠地將金鎖鎖在鐵鏈上，鑰匙按照小販的指示丟進了古井裏，得，甭想著喝井水了。

其實近看便知，這井裏早已沒有了水，是一口枯井了。

當年母親究竟是和誰來了這裏，她有沒有也和那個人在鎖鏈上結了同心，又有沒有喝過這井裏的水……

“咱倆也鎖一個？”範何蹲下來擺弄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鎖頭，又舉起相機調整角度按下快門。

“叢強，遞我瓶水。”木蘭從範何身後經過，像是根本沒聽見剛剛的那個疑問句。

靈境胡同的長度大概也就七八百米，四個人沒花多少功夫就從一頭走到了另一頭。就好像人的一生那樣，你以為這一路有傳說中的盛景，卻不經意就已經路過走完。

好在旁邊的小胡同裏又分布著好些有特色的小吃店，雙皮奶、爆肚、荷香雞、肉窩窩、胡辣湯……石溪拉著叢強一頭紮進去，拽都拽不出來。

範何突然看到一家冷飲店裏掛著個牌子“靈境古井水”，非要去排隊買兩杯嘗嘗。可給叢強氣壞了，“早上洗頭腦子進水了？讓我背了一大包子水你還跑這兒來買水喝！”

木蘭也勸他，“別鬧了，你都親眼看見那井裏根本就沒有水了，這肯定是噱頭，騙傻子的。”

範何頑強地排在隊伍裏，一副‘我就是傻子，你們能拿我怎麽滴’的酸臭硬表情，到底買了一杯大搖大擺地在另外三人鄙視的目光裏泰然自若地喝了下去。

“是不是比礦泉水更清甜？”木蘭湊到他旁邊故作好奇地問。

範何如遇知音狀，“識貨，你咋知道？喝過？”

“因為我剛看到賣水那姑娘往裏面滴蜂蜜了。”哈哈你這個白癡，就是一杯超低濃度的蜂蜜水而已，當寶兒似的。

那邊石溪都撐得揉肚子了，把手裏吃了一半的紫薯麻團塞進叢強嘴裏，“挺好吃的，別浪費了。”

範何跟在後面做無聲嘔吐狀，對那倆人的虐狗行為表示憤慨和反胃。轉頭看見木蘭將大半串烤魷魚丟進垃圾桶，“真浪費，你不吃給我啊。”

石溪又看到賣手串的，湊過去一條一條地看，“木蘭，咱們買這個回去給她們當禮物怎麽樣？”木蘭拿了一串掂在手裏，玻璃珠子賣十塊錢一串，真騙人，“咱還是帶吃的回去比較好。”

此提議得到了兩位同行男士的一致讚成。

游覽完全忘卻初衷，也不管什麽靈境胡同了，四個人漫無目的地隨處閑逛，吃吃、看看、玩玩，一直溜達到晚上八點多仍舊沒有人提議吃飯，反而是一路礙於戴口罩沒怎麽吃東西的木蘭先不淡定了。

“都不餓嗎？烤鴨還有人吃嗎？”

“這附近有烤鴨店嗎？”叢強還是有心響應的，茫然環顧四周，“咱們這是……走到哪兒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範何手裏拎著地圖看了半天也沒法準確答覆這個簡單問題，身體一左一右地無序亂轉，應該這邊是北，不對，好像是那邊……呵呵，北都找不著了，還指望他能看懂地圖？

“別看了，趕緊問路去！”叢強倚坐在一根石墩上捶腿。

“你咋不去問？”麋鹿先生還在繼續努力鉆研地圖。

“我沒有色相啊，你隨便找個小姑娘問問，說不定人家還好心地給咱送回酒店了呢。”這話不假，路上範何好多次被陌生女孩盯著看，估計他也是被觀賞習慣了，沒啥不適感，這心理素質可能關動物園裏問題都不大。

這不他剛沖一姑娘走過去，還沒開口人家就主動停下腳步了，“你好，麻煩問一下，大學城東路怎麽走？”

那姑娘的眼神瞬間就由含情脈脈變成同情憐憫了，跟看腦殘似的，緩緩伸出玉指朝路邊一比劃。這回四個人都傻眼了，旁邊一塊路牌上大大地寫著五個字：大學城東路。

“謝謝，不好意思啊。”範何沖人家心虛地敬禮，也無法挽回人家痛惜的目光。這邊三位已經隱忍地笑出內傷來了。

合著他們已經不知不覺地繞了一圈又走回來了，出門向右，左邊全部是陌生風景。

洗過澡，木蘭盤腿坐在床上啃蛋糕，石溪趴在床尾握著遙控器調臺，突然就一蹦老高，給木蘭嚇了一大跳。

“啊——快看快看，徐成哲的新歌MV，有你有你啊——”石溪今天真是人來瘋啊，平時沒看出來她這麽奔放呢。看吧，連隔壁那倆都招過來了。

範何把一盒牛奶扔給木蘭，“大半夜吆喝啥呢？還以為有人入室搶劫呢！”轉頭就看到了屏幕上的MV，自己拎了個椅子抱著椅背反坐著認真看起來，不出聲了。

“木蘭扮上太帶勁了！”叢強坐在石溪旁邊，“這是啥情節？霸王別姬？”呵呵，香蕉人導演的不倫不類的霸王別姬，看著挺別扭吧。

“他就是那個馬薩拉蒂吧？”許久不吭聲的範何突然夢囈似的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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